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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家 傻狗,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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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你回家,怎么又来了?”季临渊抬头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傻狗。
李狗子把南瓜叶递给他:“你的钱。”又道:“顾石蛋,你居然偷钱。”
听他语气很是惊奇。
季临渊啧了声:“别说的这么难听。”他未伸手去接:“还你的赘银,拿着回家吧!”
“重新招个赘婿,招个打不过你的,若是不听话你别心疼,直接上手揍。”季临渊使坏道。
李狗子在心中回了句:就想揍你。
这老屋似风烛残年的老者,处处都有毛病,季临渊哪怕是靠着墙角坐,腿上还是沾了雨水,这些天无人管他,脸上已有了灰尘。
他笑着,还是很好看的笑着,只是李狗子却觉得看到了即将薄暮的夕阳。
“我不是蚂蚁。”
“嗯?”
“我问里正了,里正说蝼蚁就是蚂蚁,我不是蚂蚁。”
李狗子的斗笠立在了门边,满头黑发都浸了水,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珠穿过眉间孕痣,砸在高挺鼻尖。
他望着季临渊,极其认真,极其认真的说自己不是蝼蚁:“我没有黑熊的爪子和牙齿,但是深山里,我们四五个人能猎一头黑熊。”
李狗子觉得自己说的不对,打猎黑熊和蝼蚁没什么相关的,可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说才正确。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季临渊。
李狗子脱下蓑衣,蹲下地上拧外衣摆上的雨水。
“你闹着不吃饭,不喝药,闹着寻死,但是我觉得你不想死。”
高过屋顶树左右摇晃,噼里啪啦的大雨不知何时才能停,李狗子攥着衣摆转头看他:“我小时住在高寨,寨中王叔进山,被群狼咬断了双腿,他订婚的人家退了亲,爹娘嫌他累赘,他当晚就咬舌自尽了。”
无需匕首,无需利箭,无需饥饿硬挨,只要狠狠心,忍忍疼,就可死去。
季临渊顶着那沉静视线,身上的衣服犹如被人扒光,让人瞧到了内里的怯懦狼狈。
他移开脸不敢对上李狗子的双眸:“未曾想到。”
李狗子:“你这般聪明,肯定想的到。”
他都能把客栈掌柜和满堂食客忽悠住,怎会想不到这个。
肯定道:“你就是还想活着。”
“不想。”季临渊。
“想。”李狗子。
“不想。”
“想。”
“不想。”
“想。”
似两小儿斗嘴,他声高他就比他更声高,季临渊因李狗子的犟劲弄的下不来台。
他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非要扯碎他自己都不想面对的虚假。
“我为何想要活着,活着当个残废吗?活着当个入厕都需要旁人搭把手的废物吗?我为何想要活着?谁会希望我活着。”
“我是废物,是累赘,我不是个人,是个只能在地上爬行的臭虫,我是疯了才会想要活着。”
一声声怒喊快要掀翻屋顶,一句句无助飘散在暴雨中,季临渊在那发狂中揪住了李狗子的衣襟,怒红的双眸想要寻个答案:“你说,我凭什么活着?”
李狗子原是蹲着,被他拽的单膝跪地,他望见了季临渊眸光深处的猩红,那是痛苦和绝望。
这样的眼睛他见过,在一头母鹿身上,那是他第一次跟着爹爹进深山,一同的猎人围住了母鹿。
跟着的叔叔搭起了弓箭,爹爹叫住了他们,说这是一头有孕的母鹿,他们进山打猎,有孕的母兽不能射杀,这是规矩。
李狗子嘴角抿成一条线,他不知如何化解季临渊眸中的绝望,他一直都是个嘴笨的人。
“婚书还未撕。”李狗子说。
“什么?”季临渊。
李狗子:“婚书还未撕,我带你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会打猎,会种地,不需要你做活,不嫌弃你不能自己去茅房,我力气大,能背得动你。”
“我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你自己。”
“为什么?你喜欢我?”理智回归,季临渊松开他,嗓音微微沙哑。
李狗子想也不想道:“不喜欢,你笑起来难看,说话还难听。”停了一瞬:“你说没人想要你活着,我想要你活着,活着比死了好。”
骨结清晰的手捂住双眸,泪水溢出指缝,季临渊想笑,却是笑出了苦涩的泪。
这傻狗不聪明,却把他看的透透的,他时时刻刻想死,却又贪恋这人间。
若是全然不想活了,又如何能活到如今。
他季临渊是个极其虚伪的人,不吃不喝嚷嚷着想死,骨子里却是想活着的。
“傻狗,那我暂时,为你活着可好?”呢喃声小,似是说给自己听。
好的猎人要眼好耳力好,李狗子瞧见了季临渊开合的唇齿,听到了季临渊的话语。
他不满:“不准叫我傻狗。”又道:“好。”
“顾石蛋,你又哭了?”李狗子伸头看,屋内太暗他瞧不清。
季临渊:......
伸手把凑过来的头推到一遍。
李狗子:“我都好多年没哭过了,你还不如我。”
季临渊:“起开。”
既已说好一同归家,李狗子就起身收拾了起来,他们这一走定是不会回来的,东西要带走。
似寡淡湖面驶来木船,使得湖面荡起层层波纹,破败老旧的屋子少了鬼魅。
季临渊嘴巴张合几次:“我住在这处挺好,雨停你自己回去。”
李狗子手中提着那五斤糙米的布袋,闻言回头皱眉:“你刚才还哭着说为我活呢!现在就说话当放屁了?”
季临渊脑袋疼,这傻狗说话怎这么糙。
谁哭着说为他活了。
“我若与你回去,对不住你娘。”
李母比李狗子精明不少,但也是个好人,季临渊因李狗子的话心中发暖,却也不好全然无顾忌的回了李家。
他是何等拖累他心知肚明。
“哦。”李狗子见五斤糙米没落雨才放心,扎上口子:“我知道怎么和我娘说,她会高兴同意的。”
季临渊:“如何说她会同意?”
还是高兴同意,季临渊想破头都想不到。
李狗子信誓旦旦:“那你别管,反正我有法子。”
季临渊:......
“说说。”
“不说。”
季临渊费了一番唇舌,硬是没从李狗子嘴中套出话来。
季临渊:这狗子一点都不傻。
这场雨下的让人不知时候,李狗子估摸着应是过了晌午,他一早往这边来的。
两根黄瓜李狗子自己吃了一根,分了一根给季临渊,又把五斤糙米放到了盛黄瓜的篮子里。
吃完黄瓜后把蓑衣给季临渊穿上,省的半路下雨淋到他男人。
李狗子背着季临渊往外走,雨后的天很是清凉,不见夏日燥热。
季临渊侧脸趴在他肩头,又不想活了,这泥路漫漫,他一个男子竟让一个哥儿湿着脚,深一脚浅一脚的背他。
自己苟活,沉重之石压在一个无辜哥儿身上,是否太过不公?
上下牙齿咬住舌头微微用力,半晌后季临渊无力的垂下头,他是懦夫一个。
“痒。”那发丝探到李狗子脖颈,他睫毛轻颤,不知为何,李狗子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热了。
“活着真无趣。”季临渊。
李狗子:“死了更无趣。”
季临渊:“我是男人,活的不像个男人了。”
“哦。”李狗子:“旁人也说我不像个哥儿。”
季临渊:“你确实不像个哥儿,谁家哥儿跟你这般。”
李狗子:...生气。
“你也不像个男人,谁家男人跟你这般。”
季临渊:当真是一句亏都不愿意吃。
话上不愿吃亏,事上却处处吃亏。
“我贪图活路,对你不公。”
“哦。”
季临渊等了许久,都未等到李狗子继续说:“没什么想说的?”
随便说些什么,好让他心中踏实些,好让他心中罪孽少一些,若不然怕是要日日难眠。
李狗子不知他想听什么,想了想道:“你不像男人能养家,我不像哥儿能做衣,日后你要听我的话,像别家夫郎听男人的话一样听我的话,赘鸡随鸡,赘狗随狗,你长得像狐狸精,但是不能做狐狸精的事。”
“你好好跟我过日子,我会好好疼你的,你若是不听话,我就揍的你下不来床。”李狗子:“哦对,你原本就下不了床。”
季临渊:......
“呵。”
刚才愧疚李狗子背自己走泥路,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大山的重量,好压死这个狗子。
顾家村离望山屯算不得近也算不得远,因泥泞难走许多,李狗子看着天估着时间,一路上歇了几次。
天昏暗至傍晚时分,李狗子瞧见了望山屯的那颗歪脖子树。
和顾家村一般,这般的天气无人愿意出来踩得两脚泥。
歪脖子树经历了一番风雨,树叶挂珠别有一番景色,季临渊松了口气,终是到了,若有一丝可能,他情愿是他背着李狗子赶路。
树下的磨盘干净无灰尘,只纹路里有些细水,李狗子把背上的季临渊放到磨盘上,季临渊只当他是累了想歇歇。
“你在这里坐着,我先回家了。”李狗子。
季临渊:???
也是这个理,李母不喜他,直接带他回去恐会惹的李母发怒,还是李狗子先回去说明才是正理。
李狗子把斗笠戴在季临渊头上,风一吹树叶会滴水。
“等我娘睡了我再来接你。”李狗子道。
季临渊:???
李狗子独自一人进了望山屯,坐在磨盘上的季临渊额头青筋直跳。
李狗子说他有法子让他娘高兴同意,他季临渊是疯了才信了这个傻狗。
他就说傻狗怎变的如此聪慧了,原来是没打算和他娘说。
他又不会隐身,这么一个大活人能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