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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终章 ...
S市老城区。
林夏脖子上挂着台重重的黑色单反,穿行在梧桐掩映的洋楼建筑间。她在给剧组提前踩点。
第一次做跟组编剧,林夏没想到剧本没有被乱改乱动,却干起找场地、踩点、斟茶递水的杂活。
吴仁耀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安慰她:“新人嘛,都是这样的啦,难不成你还想小牌大耍。”
抱着干多学多的好学生心态,林夏咬咬牙,多吃了很多苦。
她调整焦距,试图捕捉一栋巴洛克式阳台的光影,身后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林夏握着照相机转动身体。取景框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几个年轻女孩围住。
而他身旁站着的男人,冷若冰霜,眉眼间满是疏离。奈何长得好看,也不停有人上前搭讪。
周栩辰姿态从容地拿着笔,一个接一个签名。眼前闪过一道亮光。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拿单反恶作剧的林夏身上。
周银硕也适时望向林夏。
两人眼底同时泛起毫不掩饰的喜悦,但程度不同。
周栩辰是灿若星辰的明亮,皮笑肉也笑;周银硕则是冰河解冻般的温和,屁不笑肉笑。
林夏放下单反,忍不住感慨。
这两个人果然是兄弟。远远看,还真长得一模一样。
她正要走过去,一个眼睛亮晶晶、个子不高的的女孩怯生生走到林夏跟前,小声问:“姐姐,你和他们认识吗?”
想到自己很久以前被私生跟踪的经历,林夏心有余悸。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否认:“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想找哥哥们签名吗?”
看上去不过高中生年纪的女孩,摆摆手,羞涩地回答:“不想。我妹才追他们这种类型的。姐姐——你是《翻阅宇宙》的作者林夏吗?我看过你的故事。
我超喜欢的!”
林夏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看见。
至少从未想过是在此刻。
她轻轻屈膝,与女孩平视,声音似乎带些哽咽:“谢谢你,是我。”
女孩笑眯眯地举起双手,握成拳头,似乎在为她打气:“那你加油,我会期待你下一个作品的。”
小小的插曲被周家兄弟看在眼里。
人群散去,周栩辰好不容易走过来,只见林夏呆呆地望着远方,嘴角还洋溢着灿烂的笑。
“周栩辰,你知不知道,我都有粉丝了。”
男人的梨涡,在日光下亮得耀眼。
“那很好呀,林夏。”
周银硕推了推眼镜,适时发出邀请:“林编,相请不如偶遇,一切吃个便饭。我一直想正式谢谢你。”
“好啊。”林夏答应得干脆而坦然。
三人刚在餐厅落座,周栩辰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快步走向了餐厅外安静的角落。
“你们先点菜,我接个工作电话。”
桌边一时只剩下林夏和周银硕。
林夏没话找话。
“周老师,好巧呀,你们一起旅游吗?”
“不,我们父母定居这边,来看看他们。”
“那你们兄弟俩现在算和好了吧。”
“嗯,我们打了一架。”
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尴尬。
一想到要和自己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吵架的人单独相处,林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茫然地把菜单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愣是没点一个菜。
周银硕慢条斯理地沏好茶,为她斟上一杯热饮。
氤氲的水汽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神情。
“林编,”他开口,语气比之前要温和几分,甚至算得上亲切,“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单独向你道谢。”
林夏从菜单里抬起头来,对上他诚恳的目光。
“那天你说的话的确启发了我。我一开始实在是气不过,就去翻了爷爷的旧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情绪。
“在一个老式木桌的夹层里,我找到了爷爷珍藏的相册。上面全是阿辰离家以后,各类新闻的报道。校报的,县报的,甚至围脖截图,爷爷都剪下来,贴得好好的。”
周银硕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我爷爷临走前,还拿笔写过什么。但是写得很怪,我是怎么都看不懂。后来,找了个笔迹专家鉴定。他告诉我,爷爷当时写的是‘一家人好’。”
“我想,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早理解阿辰的选择。而我却自以为是地,阻断了阿辰和家里的联系。”
林夏安静听着,心里既温暖又酸涩,“其实这些话,你不应该只讲给我听的。”
望向窗外,周栩辰接完电话,正在缓慢走近餐厅。
林夏发自内心地告诉周银硕:“这些话,你更应该讲给他听。”
周银硕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林夏的提议。这时,周栩辰坐下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怎么不聊天,这么安静?”
林夏大大方方地把菜单递过去:“我们都不会点菜,交给你了。”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而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周银硕用餐后,便以课题组有约为由,先行离开了。
当他身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餐桌上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你哥,气场真强。对着他,我都不敢说话。”林夏捂着胸口,实话实说。
周栩辰深有同感地点头:“对,他学生都这么说。”
夜色悄然铺满天空。两人走出餐厅,抬头便望见了浓郁的丁香色。
周栩辰提前叫了司机,他们出来时,车辆早已在路边等候。
一上车,林夏就猝不及防地撞到了白石稔那张许久未见的大饼脸,心莫名漏了一拍。
她若无其事地和眼前这个“陌生人”打了招呼,对方只微微点头示意,便开始向周栩辰汇报工作。
林夏住在影视基地里边。偏偏门口修路,到她所在的酒店只能步行。林夏下车告别。关门之前,周栩辰一跃而下。
他坚持送送她。
两人就在白石稔审视的目光中,结伴而行。
“你经纪人,看起来还挺凶。”林夏说。
周栩辰耸了耸肩,“我哥介绍的。据说是亲戚的朋友,以前搞生意的,现在转行做经纪人。我哥说他人脉广,比较能帮我。”
林夏闭上眼睛,痛苦地接受了命运。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他是很能帮你,后来也差点害死你。
“我就给你提个醒哈,防人之心不可无。”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有缩短,周栩辰玩味地踩在林夏影子的脑袋上:“知道了。”
气氛安静得恰到好处,晚风轻柔,两人不再说话,只剩下脚步声与似有若无的呼吸,在一前一后地交缠。
差不多抵达酒店时,周栩辰忽然停下脚步。
“林夏,”他转过身,琥珀色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和动情,“其实我......”
神游的林夏根本没注意到,反而忽然被灵感惊醒,猛地打断他。
“周栩辰,你们家是不是有资助一家孤儿院,就在城西那边?”
周栩辰放到嘴边的话骤然卡紧。
他愣了一瞬,回答道:“是啊,怎么了?”
“我们剧组想借栋洋楼拍摄,我今天下午就是去踩点的。这不是借不到嘛,就想请你帮帮忙。我们给酬劳的,还不低,行吗?”
“我问下我哥吧,”周栩辰挠了挠头,“孤儿院的事情是他在管,他同意了才行。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夏打了个哈哈:“你之前说过,自己都忘记啦!真笨!”
说完,她指着不远处的酒店,如释重负般跳过了这个话题:“哎呀,我到了,你快回去吧,别让白先生久等。”
她挥挥手,然后飞快地消失在酒店旋转门的另一侧。
周栩辰站在原地,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翻滚了好一会,才一声轻叹,融进夜风里。
当天晚上,周栩辰就把联系方式发过来了。
剧组经费不足,林夏连夜打好招呼,争取早点进驻。
这一年的付院长还没退休,管理孤儿院的是一位姓曾的男院长。
她和曾院长谈好拍摄两天,一天踩点搭景,一天正式拍摄。拍摄期间,孤儿院的孩子们要减少上课时间,尽量待在宿舍。
所幸要拍的镜头也不多,就是几个房间内景和阳台外景,不需要耗费太多人力物力。
翌日,林夏完成好当日的工作后,才来孤儿院重温“旧梦”。
八年后她可是经常来,可八年前——不知道是她路痴,还是城市路网换了布局,她隐隐约约觉得真心孤儿院的位置有些变化,绕了几次路才顺利到达。
而且,看着眼前这栋略显陈旧的建筑,林夏很难将它和自己脑海里的“真心孤儿院”联系起来。
好像,八年后的孤儿院更新一点?
“林编好。”
“林编好。”
林夏正低着头想事,工作人员时而拎着道具来回,时而站在原地沟通协调,竟无一例外地跟她打招呼。
林夏的思考霎时间被突如其来的自豪感打断。
嘿嘿,她现在可是一名经得起检验的跟组编剧了。
“林编,你来啦。”道具组的梁哥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样,有困难吗?”
林夏想起他昨天发在群里的物资清单,这搭景说起来不难,涉及的东西可真是方方面面,讲究慢工出细活。
也不知道一天时间,够不够。
“困难不大,请领导放心。就算有困难,我们也会解决困难。”
这话听得林夏咯咯笑。
“没有困难就好。有空吗?我到处逛逛,熟悉下环境。”
两人边说边聊,走到消防通道时,紧闭的铁门引起了林夏的注意。
“防火门最好还是不要关吧。”
“额,我们也不想关着,只是......”梁哥欲言又止。他走上前,轻轻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
林夏探过头去看,门后堆满了花花绿绿的书籍,压得她脑袋都挤不进去。
“这,怎么这么多书呀,都堵住消防通道了。”
梁哥解释道:“听院长说,是地产集团鼎鑫集团赞助了几个图书角。结果书架还没来,书先到了,就只能先放在这儿。总不能堵住走廊影响小孩子吧。你知道的,他们最喜欢打打闹闹,容易摔。”
“好吧。”林夏跟着他走了几步,而后又往返:“这可是很大一个消防隐患啊,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吧,”梁哥挠挠头,“我们明天下午就走了。而且,那个大集团不仅捐了书,刚帮忙更换了一套最新的烟雾报警系统,院长会第一时间收到通知的。”
闻言,林夏笑了笑。可不知为何,她内心总萦绕着一种不安,仿佛蛛网缠身,挥之不去。
晚上,她和周栩辰聊起这件事,对方只说她有些焦虑,让她早点休息。
林夏听话地睡了一个难得的早觉,却在深夜时分,恍然惊醒。
她的额角渗出薄薄一层细汗,将细碎的刘海揉得潮湿。
是不是,有什么细节被她忽视了。
林夏爬起来,在塑料袋里找出一瓶未开封的牛奶,汩汩往胃里灌。
袋里,发出一股似有若无的、甜腻而刺鼻的气味。她翻了翻袋子,才发现是自己带的老干妈,借出去以后,盖子没盖好就还回来了。
她嘟囔着嘴,骂了剧组的小年轻几口,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味道,她在孤儿院闻过!
没有一丝犹豫,她抓起手机和外套,一边狂奔,一边用颤抖的手按下了报警电话。
原定明日便返回H市,所以林夏就近住在孤儿院胖。
没想到这成为了事情的关键。
她比警车和消防车来的更早。
林夏用力地拍打大门,并大声呼喊:“有人吗?”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孤儿院已经成为一座孤城。
她绕到建筑后方,从一个隐蔽的小洞口里钻入。这个秘密通道,当初还是边昭告诉她的。
来到宿舍区,眼前的景象让林夏头皮发麻。
值班人员瘫倒在走廊上,她稍微推了推,对方没有醒。
每一个小隔间里,孩子们睡得异常香甜,仿佛一切无异。
只有林夏,清醒地闻到了弥漫在空中的怪味。
她使劲嗅了嗅鼻子,一股迷幻的气息窜进鼻腔,害得她也有些昏昏欲睡。
林夏走到水池边,拿出一张手帕纸,浸满冷水后,半折着,铺在下半张脸上。
走到门边,林夏手一使劲,门就开了。幸好孤儿院没有锁门的习惯。
她坐在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床前,使劲把女孩摇醒。“快,你先把大家叫醒,然后把所有人带到操场上。”
女孩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接过水桶,就开始往床上泼水。
正在享用美梦的孩子们被冷意叫醒,顿时哭闹起来。
林夏没好气地说:“赶紧下床,你们被下药了,有人要放火烧掉孤儿院!”
她话说得干脆又吓人。
女孩们努努鼻涕,开始手忙脚乱地爬下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拍门,用冷水泼洒,将昏睡的孩子强行摇醒。
林夏则回到走廊,摇醒了值班的阿姨。
混乱的疏散开始了。
惊醒的孩子们像受惊的羊群,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涌向大门。
他们争先恐后地推搡,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
就在这时,一个男孩在推搡中,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滑落,玻璃碎裂,火苗轰然窜起,出人意料地堵住了路。
“天啊,我们这走廊到底怎么回事?灭火装置怎么还不喷水!”值班阿姨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知所措。
“我们快往逃生通道跑!”林夏嘶吼着,引人们冲向防火门。
众人合力把门撞开。只是门后花花绿绿的书如山般堆积,死死堵住了求生之路。
失效的灭火装置,提前洒好易燃粉末的走廊,还有被遍地书籍堵塞的逃生通道。
林夏意识到,这根本是一次蓄意放火。
“踢开那些书。”
林夏大喊,她和值班阿姨拼命用脚踢出一条路,孩子们手脚并用,狼狈地爬过书堆。
浓烟自身后滚滚而来。
“天啊,怎么少了一个孩子。”
阿姨清点到最后,才发现数目不对。
林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强装镇定:“我一个个房间叫过来的,那个孩子肯定不在宿舍,在别处。”
话音刚落,她把半干的手帕重新捂紧,嘱咐道:“你们先出去,我到另一栋楼找找。”
“可是那边......”阿姨有些犹豫。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冲进烟雾弥漫的通道。
另一侧的教学楼,尚未被明火吞噬,但浓烟更重。
林夏一边走一边开始剧烈地咳嗽。她从自己所在的二楼开始,挨个房间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在厨房的门背后,她看到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米果穿着厚实的棉服,手里还攥着百块饼干。她的脸已经被浓烟薰成灰色,显然已昏迷多时。
林夏把手帕纸转移到米果脸上,然后背起她。
“米果,”一想到十几年后那场害她生死未卜的车祸,林夏暗暗发誓,“这次我一定把你救出去。”
浓烟扑鼻,几乎要夺走林夏的呼吸,高温更是炙烤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林夏的意识在缺氧中逐渐着模糊,只有救生的本还支撑着虚弱的腿向前。
“快,这里有人!”
意识消失前,她终于看到了穿橙色制服的身影。
“快,救救米果!”
说完这句话后,林夏眼前一黑,倒在了水泥地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之中,细微的声音率先钻入她的潜意识。
“3号病房那个急性肾衰竭的患者,生命体征总算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一个女人说。
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忍不住感叹:“我的天,她的肺部吸入性损伤真的太严重了,血钾高得吓人。”
“是啊,这么年轻,因为一场火灾,命都快搭进去了。”
“事故原因查出来没,网上怎么说是大财团的阴谋,都2024年了,还有这样的事情?”
“谁知道呢,不过她体内的确有少量的镇定类药物残留,网友说的可能也不是空穴来风......”
“请问,林夏的病房在哪里?”
护士们讨论的声音被打断。
“先生您好,我现在就带您去三号房。病人正在休息,请您......”
脚步声戛然而止,模糊成一片嗡嗡的电流音。
林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而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门外,周栩辰背对着她,微微俯身听从护士的叮嘱。
他听得极认真,侧影看上去都绷得像座山一样,骨骼硬邦邦。
林夏没有起身,她的喉咙如火燎过般灼痛,全身还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周栩辰进门,才发现林夏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贴近自己脸颊。
“医生说你的声带需要时间恢复,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护士进来,贴心地在林夏床边放下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只黑色马克笔。
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成了病房里最主要的交流方式。
【孩子们都还好吗?】
“都好,除了那个叫米果的小姑娘,她吸入的浓烟也有些多。不过她昨天就出院了。现在活蹦乱跳的。”
【其他人还好吗?】
“都好啊,杨之婉说下午来看你。”
【那你,还好吗?】
“你这说得什么话?又不是我去救人了。”
【那你怎么没工作,天天在这里?】
周栩辰愣了,他起身背对着林夏,然后反手摸了摸她的头。
林夏伸出两只手,轻轻回握住他。两个人的姿势很诡异。
但这个拥抱令林夏感到珍惜。
三天后,林夏总算能说话了,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并未如期盼中好转,甚至越来越破败。
有时候,她甚至要大张着嘴,才能呼吸。
林夏第一次感受到,死期将至。
杨之婉来过几次,每次都看到林夏不分昼夜地在纸上写作。
她的笔迹时而颤抖,时而歪斜,她不得不劝她:“你疯了?住院还工作。”
“不是工作。”林夏嘶哑着嗓子回答。
她写下的是命运,是注解,也是所有人必须涌向的未来。
又过了半个月,在林夏生日当天,她最后一次见到了神。
“我来取你要送的东西。”
林夏递给他一沓纸。“土地,给你。”
“土地?”神的虚影浮在半空,有些颤抖。
“在外国,孤独又灿烂的神,叫鬼怪。在中国,孤独又灿烂的神,应该就是叫土地吧。”
沉默了好一会,神才回答:“东西,给我,称呼,随你。”
准备放手之前,林夏抬起头来,再三确认:“你为什么要我把自己的故事写完?”
“因为这个故事,将去往未来,拯救他的生命。八年后,未婚妻猝然长逝,周栩辰差点绝食身亡。你也不想他八年后就这样死了。”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神不言语,林夏只能换个问题,“所以,他最后能活多少岁。”
“在这之前,只有44岁。算得上英年早逝。”
“在这以前?”林夏问。
土地扬了扬手中的纸本。“新一轮的故事会从此刻开始,现在才是真正的循环。”
说罢,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林夏面前。
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呓语。
周栩辰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便是林夏静静望着窗外,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阳光晴朗,暖融融地照在她过于苍白的脸上,竟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思绪,笑着走到她身边。
“生日快乐,林夏。”
没有五彩缤纷的气球,也没有滔滔不绝的生日祝福,周栩辰只是带来了一块小小的圆圆的奶油蛋糕。
“抱歉,这是我自己做的,有点丑。”
林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有,还挺好看的。”
周栩辰将林夏的被子拉了拉。
林夏侧过头来对他说:“周栩辰,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问我答的游戏。”
“你,好好爱护嗓子,少点说话。”
林夏没有理会。
她问:“周栩辰,你是不是被白石稔炒鱿鱼了,就没见你工作过。”
“没有。林夏,我喜欢你。”
林夏被这忽如其来地告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有。林夏,我喜欢你。”
“你这是干嘛?”
“学你呀。林夏,只要我把‘我喜欢你’也当逗号用,我们的故事就没有句号了。”
“你......”
想到自己即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林夏低下头,淡淡说了句:“我不值得你喜欢。你以后会喜欢上别人的。”
比如另一个她,另一个林夏。
只是不再是她。
“不会的。”周栩辰将林夏连同薄被一起拥入怀中。
透过厚重的衣服,林夏却依然听到了他激动的心跳。
她抬起虚弱的手,最后一次,抱紧了他。
“周栩辰......”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地般的平静,“我也喜欢你。”
“可惜,这不是个逗号。”
周栩辰的怀抱骤然收紧,仿佛要把她融入骨血。
“周栩辰,你知道为什么,我出生在冬天,却叫林夏吗?”
周栩辰不语,林夏自顾自地回答:“因为,我妈妈希望我在何时何地都觉得温暖和灿烂。”
林夏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林夏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和光亮正在一点点流失,但她第一次不觉得害怕。
她的意识沉入温暖的黑暗,如同回归大地。
在最后的寂静里,她仿佛听见了自虚空而来的声音。
“恭喜你,林夏。”
虚空之中,没有光,没有物质,只有纯粹的意识在无意中漂浮。
土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你的旅程,你的牺牲,为你赢得了选择的权利。”
林夏还是不习惯自己作为一坨“意识”的模样,变出了自己的躯体,“什么选择,我不是死了吗?”
“你是死了。但死,也有很多种。”
虚空中忽然浮现出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意识,强大,永恒,如同星辰,共同维系着某种平衡。
但它们之间毫无差别,光点恒亮,仿佛水溶于水。
“你可以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一样,走入虚无。去忘记,去回归本源,去陷入真正的安眠。”
“或者,你可以成为我们。”
林夏问:“你们,是神吗?”
对方立刻回答:“我们不是神,我们是风是雨是雪是雾,是万物存在的证明。必要时,也可以是神的替身。但唯独,不是我们自己。”
林夏一头雾水,也犹豫着做什么决定。
那份浩瀚的存在似乎“看”穿了她的思绪:“在选择之前,请你先收下这份礼物。”
虚空泛起涟漪,一幕幕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2020年,某次签售会上。
“小周周,我有一位朋友,她从高中时期就开始喜欢你了。”
“哈哈,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你吧。”
周栩辰接过专辑,熟练地在封面留下签名。他的眼睛像披上一层水雾,朦胧又明亮,看得桌前粉丝心软软。
林夏仔细瞧了瞧,那个女孩,是她的网友,桃子。
桃子深吸一口气,说:“真的是我朋友,只是她半年前去世了。”说完,她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白相框,吓坏了一旁的工作人员。
台下的经纪人使了个眼色,保安动作迅速地跑到台上,正欲蓄势待发。
霎时间,桃子开始懊悔,到底是不该给认识不久的网友带话,就算逝者为大!
要进签售会的黑名单了!
“是她呀,我记得她,我们曾经......是夏令营的同学。”
周栩辰的话给所有人都打了一针镇定剂。
工作人员立刻放下心来,回到岗位上,各司其职,假装刚刚无事发生。
感觉到握着相框的手多了一份重量,桃子不自觉地松开手。
由此,周栩辰得以抚摸相框中的女孩——黑色头发,细碎刘海,五官圆润,眼睛眯成月牙,一看就很善良的长相。
桃子怯生生地说:“我们认识也不久,后面就听到她去世的消息了。最后一次聊天时,她说自己很早以前就喜欢你,可惜自己有渐冻症,没办法去看你。”
“她还说,如果可以多陪伴你一会,就好了。”
“怎么不可以呢?”周栩辰问。
桃子望着他,只见那凝结在他眼里的水汽又重了一分,似要掉下晶莹的泪水。
过后的每一年,周栩辰都会给桃子寄一张演唱会或者见面会的门票。
哪怕是在被冷藏的时候,也会寄一张手绘门票给她。
似乎在遵循一个特别珍贵的约定。
桃子没想过霸占门票去见他,因为她很快就喜欢上别人了。
而且,她还记着林夏。
每年在林夏忌日那天,她会鬼鬼祟祟地拉起窗帘关好门,像进行什么祭奠仪式般,将门票烧成灰烬,再装在瓶装水里,假装淋在林夏坟前。
“生日快乐,Summer。”
感性如她,一边哭一边颤抖,只留下倾倒得歪歪扭扭的水渍。
画面在虚空中淡去,那个浩瀚的声音再次响起:“看见了吗?这就是一切的起点。”
人们经常向神明祈祷,却不知道,只有某些重要时刻,魔法才会生效。
他陷入低谷时,他春风得意时,他垂垂老矣时。在所有他需要她的时刻,神明得以降临,时间逆流而下,而她习得魔法。
以不同的躯壳,以一颗永远20岁的心。
将爱意说到生命消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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