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妻》别千语

57、你看着我 满池风

　　满池风光好，浮生不想向骞一直闷在家，带他来花池边赏荷散心。
　　此处荷花池名为碧玉潭，池子很大，是这里主家养的花，这几日特地放开，邀请城中不少有名望的人来赏，向骞和万小桥也是其中之一。
　　正是盛夏，蝉鸣阵阵，艳阳高照，许多人都热汗淋漓，但主家早已经在一旁的风雨连廊准备了祛暑器具和凉茶，看泛了便来歇歇。
　　荷池里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荷叶和粉嫩的花瓣，透出绿光和粉光，在水面洒下细碎的光影。
　　万小桥一袭薄纱白色衣袍，腰间束着蓝色丝绦，他逆着荷花，面对向骞，附以一笑，温润如玉，仿若画中走出的谪仙，来者偶尔置眼一望，便觉得分外清凉舒心。
　　向骞站在他三步远的位置，他将此时此刻记在心里，想着独自一人时他定要画下来。他眼神里有无尽的温柔，却在万小桥看向他时又换成了茫然望着远处的模样。
　　天色稍阴了些，太阳躲了起来，看着像是大雨的前兆，微风变成大风，吹得人衣摆翻飞。
　　他二人却不似其他人那般早早躲在屋檐下，而是并肩漫步于荷塘边蜿蜒小径，闻着风儿送来的阵阵荷香。
　　“要下雨了你不躲吗？”万小桥问身旁的向骞。
　　向骞说：“我要和你一起。”
　　“你很喜欢跟着我？”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夫君嘛，丈夫就是要跟着娘子的。”向骞笑嘻嘻道。
　　“是吗！”万小桥轻笑，“那待会儿我淋雨，你是不是也陪着淋雨？”
　　向骞点头。
　　万小桥抬眸，望向满池荷花：“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般美景，当真不负夏日。”
　　“嗯！”向骞喜笑颜开。
　　万小桥却只是盯着他，自言自语：“小骞，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向骞微微一愣，忙说道：“我不是傻子！”
　　“好吧，不重要了。我们回家，看看是我们先到家，还是雨先下！”
　　言罢，两人相视而笑，携手走下石桥，和这里主家拜别后，往向府走去。
　　此时街道上的摊贩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各自回了家，只有他们两人行走于此，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缠绵。天地间仿若只剩彼此，无论向骞是真的傻了还是假的傻，他都会好好爱着他，岁月还那么长 。
　　上天眷顾，他们到向府时，大雨才倾盆而下。
　　望着屋檐下成线的水柱，万小桥感叹：“好在赶得巧。”
　　千芸为他们煮了绿豆汤，正用冰镇着。
　　“回来啦，快来，我煮了绿豆汤，放在铁盆里冻着呢，用家里库房的储存冰冻的。”千芸招呼着两人入内。
　　丫鬟们已经去厨房端来绿豆汤了，闻着有绿豆的清甜香气，夏日解暑的必备饮品。
　　夜里，他们在院子里看星星，吹着晚间的凉风，拿着蒲扇打蚊子，等月上中天时，万小桥已经昏昏欲睡，倒在了向骞肩上。
　　向骞静静的看着前方，眼睛里有很多情绪，可他不能表达。他把万小桥扶到自己怀里，放在双腿上，低头凝视身上人的脸，用手轻轻描摹淡粉色的嘴唇，高挺的鼻子，还有那闭着的双眼。
　　其实他早就清醒了过来，只是为了不让大家被牵连，也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自然又天衣无缝，他才决定伪装下去，直到自己彻底能保护所有人的时候再坦白！
　　万小桥是他的爱人，他不止一次想要倾诉这段时间浓烈的思念，可是不行，怪只怪天捉弄。
　　他把万小桥抱到床上，用凉水浸过的巾帕擦拭床上铺的竹席，再把万小桥的外衣脱了，只剩下半袖的里衣。
　　“当真可怜可爱！”他轻声自言自语，说完忍不住去吻他，沿着脸亲到唇再到脖子和锁骨...再不能进行下去了，天本就燥热，他要是也燥热，今晚别想睡了！
　　虽然理智让他停止了动作，但身体的反应让他无法自控，只好跑到外面继续吹风，许久之后他也没有睡意，只好跑到偏房，点了七八根蜡烛，铺上宣纸拿来毛笔，准备画上今日白天里记下的深刻场景。
　　一片碧叶与粉荷前立了一位妙人，白衣薄衫，几根蓝色丝绦随风轻扬。
　　他下笔便忘神，想到以前没怎么画过万小桥便觉得自己浪费了光阴。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虽入神却养成了对这些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异常敏锐的神经，收起画纸后他转身。
　　是万小桥穿着单薄里衣，外披着长袍，提着灯笼而来。
　　“如此晚了，小骞还不睡？跑到偏房做什么？”他举高灯笼去照向骞。
　　向骞心下慌张，忙说道：“哦，我睡不着，就到这里走走，我们现在回去睡觉吧！”
　　说着他去拉万小桥的手，想带他离开这里。
　　“点这么多蜡烛又是为了什么？”万小桥任他拉着手，却不同他走，而是继续问话。
　　案桌上摆放了八根蜡烛，这是寻常人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向家虽富裕，向骞却不是好浪费的性子，肯定是在干些什么！
　　“哦，那是我在看书，光线太暗的话，伤眼睛。”向骞临时编了个谎话。
　　万小桥靠近案桌，看着桌上摆放的一本话本，回身问向骞道：“你何时会看书了？你不是还未清醒？”
　　“...”
　　向骞立刻意识到刚刚的谎言不适合自己此时的状态，便想继续解释，万小桥却不给他机会，而且直接伸手道：“我看了你藏了东西在身上，拿出来我看看！”
　　“你看着我！”他又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意识到此时辩无可辩，他只好拿出塞在衣服里的宣纸，纸上的作画也才完成一半。
　　万小桥坐在书桌边，借着八根蜡烛的光，仔细看着画上内容，他问道：“今日白天我们在碧玉潭看荷的风景？”
　　向骞决定坦白，便道：“画未作完，这上面还未画上你，你就进来了！”
　　万小桥动容，眼神晦暗不明，他铺好纸张，把褶皱一一压平，眼泪悄无声息落下。
　　“所以你好了？早就清醒过来了？”他问，继续低着头，任眼泪流下，不肯抬头去看向骞。
　　向骞知道他在哭，他也坐下来，轻声说：“是，我是好了，但我隐瞒只是怕被浮生发觉，只有大家确信我有恙，浮生才能被骗过去！”
　　他用衣袖去擦万小桥的眼泪，把他一直低着的头捧起，一字一句解释。
　　“你何时清醒过来的。那些大夫你又是怎么弄的，十个大夫都断定你脑子受损？”万小桥不解，红着眼眶问道。
　　“我给叶大夫塞了张纸条，求他帮我隐瞒身体情况，同时也和他的几个医师朋友通气，互相对过说辞，他们大夫之间常常一起交流医术，大部分都是朋友，如此一来才骗过了浮生，不然说不定我现在又要死了！”向骞道。
　　万小桥不喜欢听他说什么死不死的。听得心里难受极了，用手去捂住向骞的嘴，轻声说：“不要说这个字，我的小骞不会死。”
　　“我是那天在阙州客栈里清醒过来的，其实之前我也有过发疯行为，但恰巧都在老伯视线之外，所以我发作了他都没有发现，是阙州那晚突然发作起来，我才想起曾经的发疯行为。浮生给下的我药没能杀死我，但也让我受了不少苦，我肯定是要报复回去的。”向骞说完又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小桥那晚我太凶了，若是再多几分力，你或许真的会死，对不起，那时候我无比后悔，心里有巨大的痛苦刺激着我，也因此才能很快清醒过来。”
　　“但清醒只能用这种方法的话。我宁愿不要清醒，我不想伤害你，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他继续道。
　　“好了，好了，别说了，没关系，我不是没事吗。”万小桥又捂上他的嘴，轻声道，“你能清醒过来我就满足了，不要再说从前了，从前的从前根本说不完，也说不清！”
　　万小桥从得知爱人已死，再到发现爱人活着但痴傻，再到如今的爱人安然无恙的几个阶段，情绪起起落落，对身心造成可不少影响。从一开始的痛苦绝望到开心甘愿，再到此时的庆幸喜悦，他已经心满意足。
　　向骞抱着他，吻他的眼泪，万小桥也回以热烈，两人互尝眼泪的滋味。
　　吻到动情时，他们便就近在偏房的小床上躺下，脱去彼此的薄衫，丢到地上，在夏夜里徜徉。
　　“小骞，你接下来如何打算？”万小桥边吻他，又抽空问他。
　　“我会把京城的一些英雄帮人集合，让他们互相通气，如同当时攻打杨帮那样，杀入京城，我看不惯无才无德的人做皇帝和摄政王！”向骞说话中伴有喘息声，断断续续回答。
　　“可是现在帮里人肯定不及那时候多了！”万小桥道，“而且他们似乎要解散英雄帮！”
　　“解散不了，至于攻城，你更不必担心，自古民间起义用到十万兵马的那是少之又少，我们现存的人够用了！”
　　“可是，你不怕被浮生知道......”
　　“好了，这时候不要提这些，更不要提这个人，扫兴！”
　　“可是......唔......”
　　向骞伸手捡床下堆的衣服，靠着手指触感选了一个最柔软的塞进了万小桥嘴里。
　　房里蜡烛被彻底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