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妻》别千语

53、对面不识 所有的

　　所有的不可置信，都在月光下显得越来越真，万小桥伸手去抚摸那人的脸，清晰而真实的触感，让他欣喜，又让他痛哭不已。
　　“不要哭，那人已经被打跑了，你别哭！你的钱还给你。”那人手里拿着刚刚从歹徒身上夺回的钱财，递给他。
　　那人语气明显是在心疼，可是说话的样子却像个小孩子，手足无措地安慰一个不知因何而哭泣的大人。
　　万小桥没有立刻发现异样，他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哪里顾得上发现眼前人的变化，他以为那是因为心疼而显得傻气了。
　　“小骞，我带你回家，爹娘和姐姐们都很想你。”他拉过那人的手，自顾自说话。
　　那人却只是慢慢抽出手，呆愣愣道：“我只有一个伯伯，他在家里等我，我太晚回家，他会担心的。”
　　万小桥惊讶，疑惑皱眉问道：“什么伯伯？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我叫何生，我和伯伯生活在一起的。”何生笃定，眼睛盯着万小桥，笑嘻嘻咧开嘴巴。
　　月亮隐在云里，万小桥眼泪再度涌出，再不是因为久别的喜悦，而是一种自己被苍天戏弄的无奈。
　　“不可能！你看着我，一点都认不出吗？”万小桥说。
　　“天太黑了，我看不太清。”何生道。
　　万小桥拉着他的手说：“我带你去明亮的地方，我们把彼此看仔细好不好？”
　　何生有些不情愿，但看对方红着眼眶，好可怜，他不忍心：“伯伯还在等我呢。”
　　万小桥顺着他说：“那我和你去你伯伯家，好不好？”
　　“好。”
　　何生开心得带着万小桥往小巷子里走，慢慢走近黑暗里，越来越黑，甚至快要伸手不见五指。
　　万小桥并不害怕，前面拉住自己的人，身形和行走的步子都是向骞无疑，他不怕他伤害自己，而且，就算真的要伤害他，他也甘之如饴。
　　穿过不少窄小的巷子，他终于在一间矮屋子门前停下。那屋子的小窗子透出昏黄的烛光，何生敲门喊里面的人。
　　敲了许久，里面的人才打开门，手里的蜡烛明明暗暗。
　　老伯看清了外面的人，颤颤巍巍说道：“何生啊，回来了，带了谁来呀。”
　　“伯伯，我不认识他，他非要跟着我回来的，他很可怜。”何生老实交代。
　　“这位公子，我这养子脑子有恙，不懂事，要是他惹到你了，还请你大人有大量放过他。”老伯道。
　　他看何生旁边的男子穿着虽然不华丽，但布料在夜色下还泛着淡淡的光泽，显然不是普通的衣服料子。
　　万小桥摇头道：“我在外遇险，是何生救了我，他很像我一位故人，想带他去亮堂的地方再确认一番，但他念着家里的老人，只想快点回家，我才想跟过来。”
　　“快进屋吧，这里是京城的极北面，一些清苦人家都住在这边，没有什么蜡烛照明，到处黑灯瞎火的。”老伯说道。
　　万小桥点头，他以为京城是中原最繁华的地方，本应合城富庶，没有穷人，没想到繁华之下还藏着这样的贫困之地。
　　他们进了屋，屋里只有一只蜡烛，虽然夏夜的月光很亮，但却照不清万小桥的脸。
　　“老伯，你说何生是你的养子，你什么时候遇到他的？”万小桥问老伯。
　　“半年前，我们住的地方离后山近，有天我上山砍柴看到了他，那时候他的脑子不清醒，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回家了，想着能帮家里干干活。”老伯道。
　　“老伯，你知道英雄帮吗？”万小桥问。
　　“知道啊，这个帮派听说很好的，现在是摄政王在管着呢。”老伯道。
　　“你听过向骞吗？他是英雄帮的前帮主。”万小桥试探性地问。
　　“听说过的，但是那样的人物我肯定没福气见的，京城那么大，有那么多人，好多有头有脸的人我都没见过。”老伯怅然道。
　　“老伯，你捡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没有记忆的吗？”万小桥问。
　　老伯摇了摇头，叹气道：“我找大夫看过了，他不是失忆，而是被药物损伤了脑子，人不清醒，记不清家人，更不知道自己是谁，智力同小孩子一样，这半年以来也没有好转。”
　　“老伯，我叫万小桥，我怀疑你的养子是英雄帮的前帮主向骞，他是我的爱人，可不可以讨你的蜡烛，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当然，当然。”老伯立刻把蜡烛抵上，嘴里感慨道，“万公子的名讳我也是听过的，你和向帮主都是英雄，若你说的是真的，我救了向帮主，这辈子也算功德无量了。”
　　老伯一人进了房间，留下万小桥和何生。万小桥把蜡烛放在小桌上，让何生仔细端详他的脸。
　　何生看了许久，烛火的热气扑在彼此的脸上。
　　“真好看。”何生道，“在外面我就觉得你很好看，但是看不太清楚，眼睛啊，鼻子啊还有嘴巴都不清楚。”
　　“看得这么清楚了，可想起了我？”万小桥抱有期待，眼眶微湿地看着何生。
　　“没有，我应该不认识你的，不然你这么好看的，我一定不会忘记。”何生道，“你刚刚和伯伯说的那些我都没有印象，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万小桥眼睛里的水光闪烁，似有泪要下坠：“你叫向骞，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
　　烛火跃动着，照着何生惊疑的眼神，他摇头道：“不可能的，你虽然好看，但一看就是男子，我也是男子怎么可能和你是夫妻，我不会是你的夫君，你也不可能是我的妻子。”
　　黑夜静悄悄的，安静得可怕，但都不及这句话可怕，它像利剑穿透了万小桥的心，所有的期许在此刻破碎。这句话曾让他痛苦了很久，向骞也为这句话懊恼不已，还和他道过歉，他原谅了，可是如今它再现了。
　　“你又说这种话，我知不知道我很难过，我不想听！”万小桥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抹去眼泪，继续道，“算了，你现在不清醒，我不怪你。”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我请叶大夫给你治病，之前就是他治好了你。”万小桥说。
　　“不要，我要给伯伯养老的，他是好人。”何生道，“而且你真的认错人了，你这么好看，如果真的是我的妻子，我肯定不会忘记的。”
　　万小桥凝视他许久，突然伸手去扒开何生的衣衫，那没在胸膛之上的箭伤显而易见，它是一个圆形的狰狞的伤疤。
　　他哭得语不成调，抚摸着那伤口说道：“可你就是忘记了，你不是忘记了，你是傻了笨了，这么漂亮的男媳妇你不要了！这伤口那么明显，你不是向骞还能是谁，这道伤口我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吻过多少遍，你怎么能说不是呢！”
　　老伯从房里出来，劝说道：“何生你配万公子走吧，何生这名字还是我捡到你时，你说不出自己来历和名字，不知是何处生何处长，才给你取名何生，如今你的家人来找你，你也该换回自己的名字了。”
　　其实老伯一开始还有些存疑，生怕是有人故意哄骗，但看万小桥的眼神真切，其中的悲伤与期许不像假的，他心生不忍，纠结良久后出来劝说。
　　“你走吧，我从来是一个人，你走了，我也不担心日子过不下去，我自己存了棺材本。”老伯说。
　　万小桥向他跪下，感激道：“老伯，谢谢你这半年来对向骞的照顾，若您不嫌弃我可以带你去虞城，给你养老，我家里还算有些钱财，照顾您并不费力。”
　　老伯摇头：“不去了，我在京城这边呆惯了，这里周围全是我的老友，我不想走。”
　　老人言辞拒绝，万小桥便不强求，把身上的钱财留给了他，只余一些回家的车马费。
　　“别……”老人又要拒绝。
　　“老伯，不能让向骞留下为你养老，是我的错，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我实在不愿意让他离开我，这些钱就当你这些年照顾他所花费的钱财补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万小桥站起身，把钱放在桌上。
　　向骞看他们自说自话，没有过问自己是否愿意，有些不悦，似小孩子发脾气般说道：“你们为什么不问我，我都没说留不留，你们就叽叽咕咕说一堆。”
　　万小桥回头看他道：“小骞，无论你是否答应，我都要带你走，只有带你走，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能请最好的大夫为你治病，也才能让你恢复正常，想起我，不要让我一人单相思。”
　　向骞抿嘴，站立许久，默不作声。
　　“小骞，和我回去吧，你的家人都在担心你。”万小桥说道。
　　向骞不说话，只是看了几眼万小桥，呆呆站着。
　　万小桥心如刀割，忍者痛苦说道：“小骞，我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要是你现在不和我走，以后想起我了，再来找我，我一定不理你。”
　　泪水决堤，大颗大颗地掉落，向骞看着他那模样，心一阵一阵的揪痛，脑子里好似有许多模糊的画面一点点重现，他终于点头。
　　在老人家宿过一夜，天刚亮时，他们吃了几口热粥就启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