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妻》别千语

38、瘟神无异 七八名

　　七八名大夫在向骞的房里进进出出，最后一个个都摇头出来。

　　千芸哭花了脸，向旭唉声叹气，整个向府弥漫着悲伤。

　　向骞是英雄帮的帮主，更是天下恶势力的对手，倘若他出事的事情外传，怕是要天下大乱，几个大夫都被要求保密不可泄露。

　　浮生在向府，已经知道一切，这其中有三名大夫是他寻来的，但显然也没帮上什么忙。

　　万小桥跟着最后一名大夫后面追问：“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那大夫是虞城内最闻名的上医堂医馆内请来的叶宣大夫，要是连他都摇头，万小桥真的没有办法了，但他坚信向骞不会死，远木说过他是勾陈得位的好命，不会这么早死了的，所谓化险为夷也许正是此一劫。

　　叶宣大夫良久才道：“万公子，向帮主的毒从前一日起就开始发作了，但那是毒液未蔓延开来，所以向帮主还能生龙活虎，但是昨晚开始毒渐渐从胸膛蔓延到血液中，向帮主怕是无力回天了。”

　　万小桥想起了杨树死前说的那些话，那枚射在向骞胸口的箭真的有毒，只是所谓的毒发时间不止三天，而是整整一个月。杨树让他前三天整日不得安宁的担心，后来无事便放松警惕，终以为能和爱人相守时，突然重重一击，让人崩溃无助，大喜大悲之间痛彻心扉。如今毒从胸口蔓延，还没波及心肺，或许还能一救。

　　他站在一旁听完后，面色很平静的送走了大夫。

　　“万小桥，你简直就是个瘟神，你害得我儿子好惨呐。”

　　“这毒不就是你射的那枚弓箭带的毒，本以为没有事了，现在愿儿却醒不过来了，我的天呐！”
　　“万小桥，自从我向家添了你这么一号人物，从此就变得不安定了，你走吧，我家里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求你走吧！”
　　他受了千芸和向旭一顿骂，甚至要赶他走，他没反驳，同他们一样，他也是这样想自己的，曾不止一次这样认定自己与瘟神无异。向骞自从碰上了他变得多灾多难，大概是被自己身上的歹命煞气影响了，看来就算换了命他也还是个瘟神，就算多苟活几年，不过是害人害己，真是辜负了师父。

　　他愿意离开，但不是现在，至少先治好向骞，然后在一个晴好的天和他们告别，那时候是他真的行走天地，继承远木衣钵的一日。
　　叶宣所在的上医堂里有五名大夫以及十多名学徒，这里除了集聚了许多名药，也有许多珍奇诊疗手法，万小桥上门来咨询医者。

　　叶宣抽空见客，他看见是万小桥，不禁有些哀伤，知他因何而来。

　　向骞的事情目前还是保密的，叶宣大夫把人接进自己的休憩室，小厮为他们端来茶水。

　　万小桥开门见山道：“叶大夫，我已无路可走，他因我而中毒箭，我亏欠他良多，求您救活他。”

　　“万公子，我也想救向帮主，他是当世的英雄，美名远播，只要有良心的人都想救他，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哪怕用些不常见的方法呢，我听闻您这边也救过一些重病患者，用的救治方法虽然不同寻常，却真的将人拽回了鬼门关，比如剖腹开颅，挖心换血。”万小桥说。

　　叶宣看出了万小桥的决绝说道：“万公子，这些方法非常凶险，花费的钱财以及人力物力都非常大，最后却未必成功，重金重压之下落得一场空的感觉台让人难受了。”

　　“没关系，若不救他就死了，若救还有活着的可能，就算结果未必好，我也要试试，哪怕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叶宣大夫求求您了。”万小桥语带哭腔，终究难忍心中伤痛。

　　叶宣给出了自己的治疗设想：“万公子，我查过向帮主的血液，里面全是毒，但好在毒还没有蔓延到肺腑内，若是全身换血或可活一场。”

　　万小桥点头：“可以用我的血。”

　　“这不是随意一人血就可行的，必须把向帮主带来医馆，我用医馆内的测血仪器，只有你俩的血能相融不排斥，你才能为他供血。”

　　“那他的家人是否也可助我一臂之力？”万小桥问。

　　“虽说有血亲关系的家人血似乎更好用，但我从医多年，几乎所有用了血亲血液的最终都短期内死去了，所以家人血确实最不合适的选择。”

　　万小桥回到向家。

　　千芸坐在床上抱着昏死的向骞，疲倦不堪。向旭顾着夫人和儿子一直守在身侧，沉默不语。

　　看到万小桥回来了，向旭站了起来，他问：“万小桥，你又回来干嘛？”

　　“向伯父我找到了能救小骞的方法，但是需要送到医馆去，医馆的许多治疗工具齐全，叶宣大夫有法子救。”

　　“还有什么法子，人都昏死过了一天一夜了，一点气没喘，还能活吗？万小桥你别折腾我儿子了，你快点离开向家吧，三日后我会为愿儿办葬礼，到时候你千万别来。”千芸抬头看他。

　　“伯母我说了我有法子救他，只有你们把向骞交给我，不出半月我还你们一个活生生的向骞，给我点时间好不好。”万小桥说。

　　向旭扶住千芸，千芸慢慢走近了万小桥，狠很在他脸上打了一个耳光。

　　万小桥被打出了血，白皙的脸上显出了红红的五指印。

　　他任她打骂，自顾自说道：“向骞没有时间拖了，他活不了我赔命，他就回来了我离开。”

　　“万小桥记住你的话，我们不要你的命，无论愿儿能不能就回，只求你能离开，你配不上他。”

　　“好，我答应。”万小桥说。

　　向家的马车上载了昏迷不醒的向骞和万小桥，浮生做马车夫。

　　千芸本说是要跟来，但万小桥说不要太多人跟随，让她与向旭在家等待好消息。不让她来其实是怕她被特别的治疗手法吓到，便要求不要跟随。

　　叶宣早在医馆后门为他们通了路，为避免他人发现，只带了自己的两个徒儿来。

　　浮生下了马，接应万小桥下车，万小桥把向骞抱了下来。万小桥平时虽然体弱，但此时此刻把向骞抱得稳稳当当。他曾被向骞这样抱过无数次，今日是反着来的。

　　医馆的一处偏房内，里面的瓶瓶罐罐琳琅满目，各种铁制的器械庄严肃穆。

　　叶宣把人引进来，示意万小桥把向骞放到诊床上。

　　“徒儿，拿东西来。”叶宣大夫喊了一声。

　　一名蓝衫男子端来一个托盘，上置许多奇怪的工具。

　　叶宣让万小桥过来，他用小刀割开万小桥的皮肉，把用火烤热的铁制小罐端来接流下的鲜血，助手为万小桥包扎伤口。叶宣再把向骞的手割了一个口子，同样取血后用棉布包扎起来。

　　两处血滴在一处，滴入特制的药水后，两血无激烈跳动，排异反应，可以断定万小桥的血可以供给向骞。

　　万小桥看到自己的血和向骞的血最终融成一体，欣喜起来：“叶大夫，我的血可用是吗？”

　　叶宣点头，他看向浮生道：“这位兄弟也试试，更多的供血便更容易救。”

　　浮生伸手，说道：“大夫尽管试，有需要我还可以帮里人都来试试。”

　　万小桥望向浮生，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后悔自己曾怀疑过浮生，如今只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血液排异反应剧烈，浮生的血不合适，他说要去帮里找人来试试。

　　叶宣道：“我这医馆不能谁都进来，尤其此间屋子，一旦人多就易生尘，他们带来脏污只使得救治更难，而且用此血最好不要太多人，只好的也最稳定的就是用一人之血，如此后来再复发的几率才小。”

　　万小桥道：“那就用我一人的血。”

　　叶宣道：“只用你一人血，你就可能死，必须再找两位来。”

　　叶宣把自己的几个徒儿叫了来，其中有三名合适，但有一位坚决不供血，万小桥只好用重金留下另外两位。

　　那两位一名叫王和雨，另一名叫李枝。

　　王和雨家里穷，能得此机会定然不愿错过，万小桥给了他一锭银子，输血过后可再付一枚金子。李枝也欣然答应了。

　　虽然两位答应的痛快，但真一日接一日的输血供血，渐渐消磨了对钱的渴望，一心只想逃。

　　看着一碗一碗的鲜血接满再用空，李枝最先沉不住气，闭着眼不去看，好似那些血就是自己的命，随着血流得越来越多命也就消耗越来越快。

　　“师父，我不想供血了，我不想有命拿钱没命花钱啊。”李枝大喊道。

　　他让帮忙收集血的同门把接血的铁罐拿开，自己起身也不管其他人是否同意，转身就要跑。

　　“李枝，这点血要不了你的命，两日才取你一小碗血罢了，万公子每日取一大碗血，他未有一句怨言，你……”

　　“因为这床上躺的是他的人，不是我的，我不能为了救人把自己的命搭上。”李枝打断他的话。

　　“我说了。这些血不会要你的命。”叶宣无奈。

　　“可是失了这么多血，就算不病也会元气大伤，师父，我真的不想供血了。”李枝转而对上万小桥苍白如雪的脸说，“万公子你的定金钱我不要了，之前给的几碗血就当是我发散心，以后再不能了。”

　　万小桥看着他的窘迫，点了点头，他说：“你走吧，定金你收着，毕竟用了你的东西。你要记得我之前的叮嘱，向骞生病的事情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自然，自然。”李枝如获大赦，感激了几句立刻跑出了屋子。

　　医馆的小厮把饭菜端到屋子的外间，万小桥撑着身子起来，去吃饭。

　　浮生一口一口喂他吃饭，他问：“小桥，已经第五天了，每日换血试药，毒依旧蔓延到了肺腑，即使叶大夫时时清肺腑流毒，向帮主却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你这样也伤身，要不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