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妻》别千语

29、再次挽留 杨树把

　　杨树把万小桥带回了屋。

　　万小桥一直沉默着，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树没有打扰他，不主动和他说话，看他一言不发便只欣赏他安静的模样。

　　他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万小桥的美却很少见，漂亮柔弱却带着危险，像一株有刺的花，这些刺并不显眼，它让所有人都放松警惕，毫无顾忌的上手，直到被刺得流血才惊觉对方的可怕，可是这么美的花，就算被刺伤也是采花者的荣幸。

　　他对自己此刻的想法感到可笑，他仍记得自己不是想去爱万小桥，而是要让万小桥爱他，要爱到不离不弃，到死心塌地，到毫无尊严。

　　所以在万小桥还抱着报仇的心思，在他还没有爱上自己之前，杨树决定先不碰他。他更期待万小桥主动的那天，美人的心甘情愿也是一种勾人的风景。

　　万小桥被他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偏了偏头，看窗外的景色。

　　窗框外夏风吹拂，撩动他的头发，擦过他温润柔和的侧脸。三两枝树木的枝丫带着绿叶探了进来，同长发随风起舞。
　　杨树此时恨自己当初只学了武功，没有学丹青，不然他一定要画下此情此景。

　　许是感受到了他热烈的眼神，万小桥终于转过头看他，开口问道：“我想不通，你已经知道我是来杀你的，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身边？我是一个危险的人。”

　　杨树却摇头说：“之前不是说过了嘛，我喜欢刺激，我喜欢你这样的人，美人不能只有美，添点危险更迷人。你心机深沉，我残忍无情，我们最般配。先把你搞到手，再擒获你的心，我会非常有成就感。”

　　万小桥说：“你不怕我杀了你？你现在每天跟我靠的这么近，我趁你不注意把匕首插进你的心口，你就会死。”

　　杨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调笑说：“你做不到，你们这些不习武的人想象不到习武之人的敏捷度，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你还未碰上我，我就先扣住了你的手。”

　　万小桥不说话，继续看窗外。

　　看他似乎有些无聊，杨树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离宏庄很远的地方有一处妓院，里面的女子，身姿妖娆，媚骨生香，是这乱世里一些男人的甘泉。

　　万小桥并不喜欢女子，他只是单纯欣赏女子的舞蹈和琴艺。

　　“小桥喜欢女子吗？还是只爱男子？”杨树问道。

　　杨树以前喜欢过女子，但与男子有过亲密接触后，便渐渐减少了与女子的交际。如今他想着既然要俘获万小桥的心，那就不能，至少此时不能表现出来心猿意马的模样，眼前的女子，身段再媚，脸蛋再漂亮，他也不该过多注目。

　　“没有，从我萌发感情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爱上了男子。”万小桥回答。

　　杨树温和一笑，转而接过一旁走来的女子递过来的酒水，正想畅快一饮，女子却突然邀请他去房间一叙，杨树摇头拒绝，送回酒杯，然后对她说：“抱歉，已有意中人，我要为他守身如玉。”

　　女子虽有些惊讶，但还是接回酒杯离开了，临走时，偷偷抱怨了两句，“不喜欢女子怎么来逛妓院啊！这是什么癖好？”

　　杨树听到女子的自言自语，笑了笑。

　　万小桥却没什么表情。这里的所有装饰，摆件都十分奢华富贵，与如今到处慌乱，狼藉的乱世倒有些格格不入了。
　　回程途中，万小桥恰好碰上向骞又来了宏庄。

　　他在向骞的注视中下了马车，不知为何他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杨树牵着万小桥的手，对上向骞瞪视的目光道：“向帮主，你再一人独闯宏庄，我真的会杀了你，你以为我杨帮的人都是吃饭不干事的吗？上一次看在小桥的面子我安然放你回去了，今日就未必了。”

　　向骞才不理他，他看向万小桥重申上次的话：“小桥哥，跟着杨树没有好处，他太危险了，不要想着报复。”
　　杨树的白眼翻上了天，他警告道：“向谦，你不要再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宏庄了，也不要一而再一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这里不是你家堂屋，万小桥也不是你的妻子。”

　　妻子！向骞为这个词动容，他记得自己说过万小桥不是他的妻子，万小桥也记得。

　　一旁的万小桥呵斥道：“你到底能不能明白，我真的不爱你了，甚至严格来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爱的只是你的名和利，爱你的金钱，你的地位，如今我找到了比你更好的人选。你可能觉得我没有那么坏，可我告诉你，我就是那么坏。”

　　向骞反驳道：“我不信。小桥哥，你不要怕，我可以逃这里，他就算把庄上的人全部集合在一起我也可以逃走，我的轻功很厉害，我抱着你也可以飞檐走壁，他们追不上我的。”

　　万小桥大声说：“别再挽留了，你强留一个不甘愿的人做什么？”

　　向骞刚要说些什么，万小桥就飞速转身，垫着脚对着一旁的杨树吻了下去，吻轻轻落在杨树的额头上。

　　这一瞬间，风停声静，向骞呆愣住，半张的嘴僵住了。

　　许久，向骞才语无伦次开口：“小，小桥哥……”

　　万小桥说：“现在你满意了吗？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我要永远和杨树在一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如果你非要来，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你与杨树的对抗，曾经我希望你赢，但现在我希望他赢。你死了最好了，还有你的父母，我很讨厌他们，他们或许对我曾经有恩，但是他们也侮辱过我。都说我是烂命一条，可你看再烂的命攀对了高枝，也可以变得很好。什么命坐七杀什么勾成陈得位都是假的，人生好与坏，都靠自身的努力。”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向骞认真问他，“你想想远木道长……”

　　“远木的死是必然的，你不必再重复说这些，没有用，我意已决，不会再改变。”万小桥说。

　　万小桥不再和他说话，叫上杨树一同回屋，关紧了房门。

　　向骞后退一步，僵持片刻后还是停在了原地。他不肯走，就生生站在那里等，等万小桥出来，等他心软。

　　天已入暮，突然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万小桥从二楼的观景窗口望去。

　　向骞笑，仰头对楼上人说：“小桥哥，你看我站得稳不稳？”

　　万小桥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将窗子紧闭。

　　看着紧闭的窗子，向骞有些失落。窗上有烛光闪耀，映出万小桥的一段剪影。

　　他看着那段剪影，慢慢思索曾经与万小桥的点点滴滴。

　　他很早很早就爱上了万小桥，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哪一岁，从他懂事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哥哥。那时候，那种情绪或许只是一种对美丽的欣赏，但后来，他真正懂得了男欢女爱，懂得了欲望。便也懂得了他对万小桥的那种爱。

　　他确定他爱万小桥，可是父母的阻止，施压，他不得不做些违背真心的事，说些口是心非的话，这伤了万小巧，也伤了他自己。

　　如今经过多番波折，他们终于能好好在一起了，可是万小桥却不愿意了。

　　万小桥说的这些话太过认真和残忍，向骞有点分不清是真是假了。本以为，只要把英雄帮再扩大下去，只要让世道安定平和下来，他就能和爱人幸福，与之在这人间过一段温馨长远的恩爱生活。

　　可是世事难料，所有的东西都在往自己意料之外发展。

　　他在雨中淋了一夜，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深夜时，他感觉自己发烧了，再一次昏迷。醒来时，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破晓。

　　他以为醒来后会看见万小桥关切的眼神，但什么都没有他还是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下雨水积成一片，冷冷的泡着他。
　　此刻他才感觉到了万小桥的决心，他才知道他的小桥哥是真的不要他了。

　　杨树走到万小桥身边，打开窗户往下望去，说道：“你现在还不心疼吗？这人都昏过去好几次了，病严重了伤身，要是染了疟疾，甚至可能丧命，你都不下去看一看？”

　　万小桥说：“不残忍一点，他就不会走。”

　　向骞抬头望万小桥，万小桥不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滚。”

　　那样的无情，那样的决绝。

　　他想看看万小桥眼睛里是否会泄露出一分一毫的心疼，什么都没有。万小桥的眼睛那么冷漠，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如同千万枚针扎向他来。

　　心灰意冷之际，他终于决定离开。

　　回到怡州，他如同失去了魂魄一般，目无焦距地望着远方，父母的问话，他听在耳里，却短暂的失去了理解力，他回答不了。

　　王之许看他满身泥泞，便为他烧了热水。

　　千芸嘴里骂骂咧咧，继而又唉声叹气，手里帮着向骞把干净衣服递上。“快去洗洗。”她道。

　　“谢谢。”向骞此时才回过精神，将眼睛看到眼前人身上。

　　进了屋，洗了澡，他痛哭一场，哭声比擦身发出的水声更大。

　　向旭坐在门外，听着声音，与千芸一样，满脸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