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情真》珈树

54、54 和陆岳

　　和陆岳之的如坐针毡不同，段予真的情绪已经迅速从刚才暧昧的气氛中抽离，看到陆展峰从厨房里出来，还自然地仰脸冲他笑了笑。

　　陆岳之盯着他这副样子，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在喉咙里，想问问他是不是在这里呆得太无聊了，所以才捉弄自己，但是又怕听到段予真诚实的回答。

　　吃过早饭收拾好碗筷，陆岳之就带着段予真出门了。他没解释具体去哪，只说:“带你去个地方。”

　　外面日光强盛，段予真怕晒黑，戴上了家里闲置的大草帽。半路上他折了一条竹枝，边走边无聊地挥打，问走在前面的陆岳之:“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陆岳之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段予真拿那竹枝挠他胳膊:“神秘兮兮的……我累了！”

　　陆岳之转过身来，抬了抬手臂，示意要背他。段予真嫌弃地说:“这么热的天气，我才不要跟你黏在一块儿。”

　　两个人又继续走了几步，段予真忽然苦恼地叹了口气，揪住陆岳之的衣角让后者停下来，接着轻轻往上一扑，双臂搂在陆岳之肩头。陆岳之也顺势勾住他膝弯，轻巧地将他背起。

　　“不是不要吗？”陆岳之笑着问。

　　“你想累死我呀。”段予真趴在他背上，命令:“走稳点，别让我摔下来。”

　　陆岳之嗯了声，握着他双腿的手掌更用力了些。

　　山间小道十分僻静，道路两侧被幽绿的树木环抱，天空只是道碧蓝的裂隙。借着陆岳之的身高支撑，段予真视野开阔许多，忽然远远地望见前方的浓绿之中，透出一片暗红色。

　　“到了。”陆岳之说。

　　段予真从他背上跳下去，好奇地快步跑到前面，那暗红原来是座破旧小庙的院墙，院门虚掩着。他眯眼努力往里看，只看到里头似乎供着尊高挑的塑像。

　　等陆岳之走到身边，段予真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会不会有点不敬？”

　　陆岳之直接推开院门，拉着他进去了。

　　这庙很小，但打扫得颇为干净。院门旁边就放着清扫工具。走进唯一的那间小殿，殿中摆着香案，蒲团。破烂的屋顶漏下许多光柱，将中央那尊彩漆仙女塑像的面容映得朦胧不清，极为圣洁。

　　段予真屏住呼吸，双手交握抵在胸前，心怀敬畏仰头望着塑像，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说:“很美……”

　　陆岳之在旁边解释:“这庙立在这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据说供的是个掌管五谷丰收，身体康健，还有婚姻缘分的仙子。附近几个村里的人都有过节来这里拜神仙的习惯。好像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吧。”

　　村子里实在没什么值得纪念的风景，他才想到带段予真来这里逛逛。

　　段予真说:“也许是心诚则灵。”

　　他一下子就被这座小小的庙，还有庙里这位守护神给迷住了，咬着下唇静静看了许久。陆岳之已经来过很多次，见他很感兴趣的样子，便随口说:“你要不要也拜一拜？”

　　段予真点点头，又惋惜地回过神:“可是，没有什么好东西能供奉给她呀。”

　　陆岳之从随身带的干粮里匀出盒饼干，摆在香案上:“好了。”

　　段予真没有拜神仙的经验，不由质疑:“神仙真的会和我一样喜欢吃这个饼干吗？”

　　“有什么就供什么，没那么多讲究。”陆岳之先在蒲团上跪下，俯身拜了拜，扭头看着段予真:“拜的时候可以在心里想着你想求的东西。就这样，很简单的。”

　　段予真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跪立，又仰头看向那仙子塑像，眼睛眨了眨，泛起一点潮湿。他无比认真地俯身拜了第一遍，然后是第二遍，第三遍。

　　拜完以后两个人就退了出去，慢慢朝外走。不巧这时竟天色转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于是只得先在院门的房檐下避雨，顺便吃了点东西。

　　段予真看着连成珠串的雨滴，感慨:“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有种特别干净的气场。你猜我刚才求了什么事？”

　　陆岳之咽下食物，正想告诉他说出来可能就不灵验了，但还是没拦住。

　　“我许的愿望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段予真声音落地。陆岳之愣住，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

　　段予真倚着门框，笑意盈盈地望向雨幕，眼底泛起点点涟漪:“我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一个小小的，很幸福的家。”

　　在他身边有许多婚姻圆满的例子，比如父母，比如哥嫂。所以段予真理所应当地期待着有一天可以遇到自己的“正缘”，偶尔甚至会有点着急。

　　那个可以和他白头偕老的人，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出现呢？

　　他相信心诚则灵，刚才拜神仙的时候，他可是用了百分之百的真心诚意。

　　不知道神仙会不会愿意帮助他。

　　陆岳之怎么也想不到，段予真竟然会认真地许下这种单纯幼稚的愿望。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段予真了。

　　歇了一个多小时，雨逐渐停了，两人便起身踏上返程。雨后的山林道太难走，陆岳之便换了条路，从附近的村子里穿过。

　　段予真心情显然非常好，边走边哼歌，还时不时就被路边的土猫土狗吸引，非要逗弄一下才肯走。

　　陆岳之站在树荫下观望，看着他蹲在人家院子门口摸狸花猫，把猫摸得拖长声音喵喵叫个不停。不多时他突然站起身，手里捧了点东西。

　　段予真捧着陌生人的赠礼跑过来：“阿姨给了我几个油桃。”

　　“嫌你太烦，想赶你走吧。”陆岳之嘴贱逗他。

　　“不是！她叫我多过来看小猫。”段予真把桃子分他一半：“你这人好没意思。算了，以后我带你玩。”

　　他眉飞色舞，得瑟劲满得快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毫无防备地被陆岳之用手指戳了戳脸颊:“公主殿下。”

　　“干嘛？”段予真条件反射地给出回应，眼睛也向他看去。陆岳之笑了笑:“不是不准我这么叫你吗。”

　　段予真嗅着桃子外皮的香味，试图找出最甜的那颗:“随便你怎么叫吧，别让严烈知道就行。”

　　回到村子里，段予真意犹未尽，又兴冲冲地摸了邻居家的牛，羊，还有小鸡。他也是真招动物喜欢，第一次接触，就能迅速跟它们融洽相处。

　　跟村里的小土狗玩了会儿，段予真突然特别地想念pancake，打开相册里的照片和视频一直看到快吃晚饭的时候。

　　他给宋姨拨了视频，但隔着屏幕逗pancake总觉得没滋没味的，于是吃过饭就着急地跟陆岳之说:“我想明天回兰城。”

　　陆岳之收盘子的动作顿了下:“想家了？”

　　“对，我好想pancake。刚才视频的时候它可怜巴巴地冲我叫呢。”段予真捧脸看着院子里追逐母鸡的调皮小狗，心疼地叹了口气。

　　陆岳之没再说什么，先提前联系好了回去的车。

　　得知他们要走，姥姥万般不舍地收拾出了一大堆蔬果和肉食，想让段予真带回家慢慢吃，被陆岳之以路上不方便为理由拒绝了。

　　睡前段予真趴在床上，还在闷闷不乐地翻看pancake的照片。陆岳之把他掀开到腰侧的睡衣拉下去:“怎么又不高兴了。”

　　白天明明还兴高采烈的，真难哄。

　　“我觉得自己很自私。”段予真垂着眼帘进行自我检讨:“今天中午在神仙庙那里，我应该许愿让pancake健健康康地活到老才对。”

　　他扭过脸看着陆岳之，眼里水光闪动:“要不然明天先不走了，我们再去一趟？不知道许愿能不能反悔。”

　　公主殿下天真的样子总让陆岳之心软至极，轻轻摸着他的脸:“pancake已经有你庇护了，用不着神仙。”

　　段予真轻哼了声，用脸颊蹭蹭他的手掌，随即半枕在他手上，合眼疲倦但安心地睡去。

　　夜已经深了。段予真睡着后陆岳之抽开手，出去收拾好两个人的衣服行李，又静静地回到房间，在段予真身边躺下，给他摇着蒲扇。

　　清早他把段予真晃醒，喂了点早饭，就拎着行李出发了。段予真还闹起床气，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哼唧，坐上了赵叔的三轮车，迎面吹着晨间的凉风才稍微清醒点。

　　临别前段予真软磨硬泡地给赵叔塞了点车费。

　　这次他们出发得早，到达兰城的时间是午后两三点钟。严烈从段予真的朋友圈动态得知他会提前回来，于是两人刚走出客运站，就看见了路边那辆配色嚣张的跑车。

　　“你有病，在这充什么大款。”段予真坐大巴坐得头疼，正心烦，看到严烈便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严烈咧咧嘴:“这不是来给你接风洗尘吗！必须让你先重新适应坐跑车的感觉，去一去在村里沾到的土气。”

　　他傲慢的腔调引得陆岳之冷笑连连。严烈也不当回事，搂住段予真的肩，夺过段予真的行李，朝他撂下句:“我这车只坐得下两个人，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幼不幼稚。”段予真拨开他的手臂:“来都来了，你负责把我的行李送回去。”

　　“你不跟我走？”严烈慌忙扭头看他。

　　段予真捏了捏鼻梁:“我跟陆岳之还有点事，晚点再回。”

　　“多晚？”严烈沮丧地追问。

　　“晚饭之前肯定到家。你有完没完，还管起我的事了。”段予真推推他:“赶紧出发吧。”

　　严烈看看陆岳之，又不甘心地唠叨:“小真，你忙完了赶紧回家去，pancake这几天想你想得睡觉都咬着你衣服。”

　　段予真的心一下就软化成了糖浆:“好，我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