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Omega》九十夏

41、41 “爱月助理

　　【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对吗。】
　　【敢不敢来见我？】

　　晚上，爱月秋站在窗边，反反复复地看着这两条消息，脸色苍白。

　　玫瑰花经过一路上通勤的颠簸，到了家之后，被主人细心地再次剪枝放进了花瓶里，花瓣鲜艳欲滴结着水滴，悄然落下的瞬间发出了明显的响声。

　　叮叮两声，手机里又多出了几条信息。

　　爱月秋的手指痉挛般地抖了一下。

　　【你在线，但是你不回复】
　　【你不敢见我？！】
　　【你跟你的父亲一样，都是懦弱的贱人！】

　　父亲。

　　爱月秋的眼睛像是被这两个字眼烫到，略显慌乱的动作之中，对话框被左滑弹出了删除键，爱月秋的手指点了下去。

　　世界清净了。

　　爱月秋最后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最后视野里的植被照灯都慢慢暗了下去，他才终于回过神，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空气，猛然深深地喘了几口气。

　　*

　　赵庭鸾的易感期已经完全结束，又变成了原先那样果决、充满威慑力的形象。

　　但他对于爱月秋任职临时助理这件事没有再发表过任何意见，甚至还专门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新设了一张办公桌，爱月秋每天的出没地点，不是在自己的工位就是在赵庭鸾办公室，感觉自己就跟古代天子旁边总站着的传旨太监似的。

　　但常常在赵庭鸾面前这样晃悠，爱月秋反而脱敏了，无论再出现什么情况、再碰见什么人，他都能保持良好的职业素养去面对。

　　八月即将结束，炎夏到了鼎盛，传来了两个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飞鸾目前最重要的两个项目，新型alpha抑制剂和新型omega抑制剂都已经通过了两期的临床试验，可以准备申请上市审批了。

　　“赵总。”来汇报的同事道：“现在两个项目都已经通过了临床，可以申请上市了，但是飞鸾下一季度关于第二性别药物的上市申请名额只剩一个……”

　　赵庭鸾：“所以，二选一。”

　　在工作的时候，赵庭鸾的行事风格是快节奏，从不说废话，他看向来汇报的同事。

　　意思明显，这是要让自己给出意见和想法，同事硬着头皮道： “我个人觉得，先把omega抑制剂送去上市申请比较好……”

　　赵庭鸾：“原因？”

　　同事：“omega抑制剂一直都是飞鸾的黄金招牌，从战略优先和资源倾斜的角度，应该先考虑它……”

　　赵庭鸾点点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又看向一旁坐着的爱月秋：“你觉得呢？”

　　“稍等。”爱月秋调出来了几份报告，把屏幕转向他们，“根据上一季度的omega抑制剂市场占有率，以及现在的市场情况调研报告来看，结合市场渗透率，我认为现在飞鸾完全可以放手一试，优先推进新型alpha抑制剂的上市流程，先一步抢占逐渐空白的alpha抑制剂市场。”

　　“这……”同事凑过去看了一眼报告，被爱月秋说服了，点头道：“有道理。”

　　他也对爱月秋刮目相看了几分，之前的工作中他一直没有机会和爱月秋接触，现在才发现爱月秋是真的脑子转得快，动作也快。

　　赵庭鸾看了之后，道：“那就这样，可以开始准备了。”

　　同事：“好，那这次交给谁去申请送审？我去对接。”

　　“等等。”赵庭鸾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日程，道：“我。”

　　“您去申请？”同事有些奇怪，和其他的传统药物不同，第二性别药物的上市并不难，可以说是根本不同的两个系统。
　　关于第二性别药物的上市审批，只要把材料准备好了现场提交，再等待结果就行了。只有前期的材料准备稍微麻烦了点，所以每次都是部门里的几个人一起组成个临时团队负责，根本不用赵庭鸾亲自出马。

　　“监管局那边出了新规，不出意外这几天就会下来，现在应该还在走程序。”赵庭鸾道：“现在关于第二性别的药物上市，除了材料审批之外，还多了一项舆论评估。”

　　“舆论评估？”

　　“嗯。”赵庭鸾解释道：“需要对医疗舆情风险做评估，维度大概分为公众情绪指标、专业舆论指标和传播影响指标，必须全部都是正面的、积极向上的，才有可能通过评估。”

　　“下一次的上市审批就在下个月，出了新规之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我来负责。”赵庭鸾直接揽下，“爱月协助。”

　　“哦……啊？”爱月秋突然被点名，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赵庭鸾对上他的眼神，似是打量：“你觉得你不行？”

　　爱月秋就很少有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更何况当了赵庭鸾这么几天的助理，虽说是临时的，但也让他增长了不少信心，“怎么不行？我觉得我可以。”

　　赵庭鸾听到他的回答似乎是笑了一下。

　　又看向同事：“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经常在线，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好的。”同事领下任务，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变得安静下来。

　　“爱月助理。”赵庭鸾出声，还专门换了个叫法叫他，“对于舆论评估，你有什么想法？”

　　爱月秋确实已经等候多时：“针对性的逐一突破，如果评估指标就只有公众情绪、专业舆论和传播影响指标这三个，传播影响这一指标，可以利用现在发达的网络媒体和大数据传播，比如各平台的话题扩散和推流等，专业舆论的话……”

　　“专业舆论不用担心，”赵庭鸾说：“飞鸾在这方面准备得很充分。”

　　“那重点可能就在公众舆论方面。”爱月秋说起这个皱眉，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如果要推广alpha抑制剂，那在公众情绪引导这方面可能会有些吃亏，不如omega抑制剂那么方便推广。毕竟现在大家对alpha都太宽容了……”

　　话都说完了，他才像是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着的顶头上司也是个alpha，住了嘴。

　　很难不怀疑他不是故意的。

　　赵庭鸾表情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刚才未褪去的笑意，他赞同道：“说得很有道理。”

　　爱月秋略微思索，“如果仅依赖于网络关口的话，可能效果没那么好。不如……”

　　他和赵庭鸾的眼神对上，没有把话说完，但赵庭鸾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赵庭鸾帮他补充道：“高校讲座、社区推广、展会宣传。”

　　爱月秋点头：“快闪也可以，可惜飞鸾没什么ip形象。”

　　赵庭鸾道：“有的。”

　　爱月秋：“嗯？”

　　赵庭鸾还真给他找出来了一个飞鸾的形象ip，是好几年前专门请国外的画师工作室设计的，是一只展翅的鸾鸟形象，看上去很高级，就是不怎么亲切，有一定的鉴赏门槛。

　　为了看得更清楚，爱月秋腰微微下塌，半趴在桌上，打趣道：“这是专门设计的艺术品？”

　　说着，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庭鸾。

　　但他没想到他现在的这个姿势离赵庭鸾那么近，近得甚至能让爱月秋感受到赵庭鸾英挺的五官起伏的轮廓，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却好像被什么吸引着，让他无法立马抽身，僵在原地。

　　赵庭鸾也在看他。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爱月秋没有任何瑕疵的皮肤，轻轻颤动的眼睫，以及那颗缀在杏眼末尾的小痣。

　　呼吸交缠，只属于彼此的信息素气味似乎也在空气中相绕。

　　过了许久，爱月秋才骤然起身，桌上堆叠的资料被他不小心扫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一齐惊醒了两个人。

　　爱月秋急忙蹲下身捡资料，赵庭鸾也施施然走到他旁边，屈膝帮他，一边道：“那暂时就不考虑用飞鸾的形象ip做快闪活动了，其他的你安排一下吧。”

　　“爱月助理？”

　　“……嗯。”爱月秋地头低得更低。

　　真是的……赵庭鸾说话就好好说话。靠这么近、用这么沉的声音说话干什么？

　　*

　　爱月秋花了一天的时间多方沟通，白清帮他负责了线上宣传部分的部署，他主要负责线下，得和京市的各大高校、街道社区建立联系，得到允许后，再申请活动场地。

　　好在飞鸾平时就和京市的几个重点高校保持着高度的信赖关系，这些高校响应积极，也答应尽快为飞鸾腾出时间和场地。
　　最后讲座排了小半个月，一直从八月底到九月中旬，结束后就无缝衔接九月中旬即将迎来的上市送审。
　　时间定下来后，飞鸾内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好在都是偏科普性质的宣传讲座活动，不需要像社团活动那样准备什么横幅和易拉宝，也为他们节省了一些时间。

　　第一场线下讲座活动，爱月秋是被赵庭鸾带着走完全场流程的。

　　其实在上大学时，爱月秋也帮忙或者带头组织过不少活动，但企业的活动组织和学校的还是大有不同，在一些小细节上会更加注意。
　　爱月秋提前到场，先是主动检查了一圈投影音响等设备，然后又再顺了一遍自己的稿子。

　　因为时间紧凑，飞鸾来不及安排主持人，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爱月秋。

　　爱月秋完美地完成了自己主持人的任务，一开场就把全场的氛围调动了起来。

　　讲座的嘉宾是赵庭鸾请来的大佬，讲得很有水平，还抛出了几个事例和数据，台下有不少冲着学分来听讲座的学生，一开始都吊儿郎当，听完全场后，看上去都有所感悟。

　　就是太忙了，自己的部分一讲完就拎包走了。

　　于是，讲座结束后，一些想问问题的学生只好找到爱月秋，幸好本科生问的问题也不深奥，爱月秋都能回答。

　　爱月秋被拦住问问题，赵庭鸾也不打扰，在台上一边帮爱月秋收电脑，一边等他。

　　因为讲座地点是在校园里，为了不让到场的学生感到太过拘谨，赵庭鸾今天特意换了一身休闲打扮，但价位摆在那儿，赵庭鸾气质又突出，也没显得多亲民。

　　爱月秋和最后一个同学交流完，转身一看，赵庭鸾已经帮他把包都收拾好了，关投影、音响这种细碎的活也都帮他全干了。

　　两人隔着讲桌，爱月秋说了句“谢谢”，从赵庭鸾手中接过自己的包，突然听见他说：“之后的活动，就都拜托你了。”

　　爱月秋背包的手顿了一下，反应了过来：“您明天不到场吗？”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赵庭鸾平时工作那么忙，这种活动自然不会每场都来亲自守着。

　　但是赵庭鸾却给了他另外一个回答：“你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不是吗？”

　　爱月秋有些犹豫，但却没有退缩，“我……”

　　“我觉得可以。”赵庭鸾不由分说，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手机，提醒爱月秋别忘了拿。

　　爱月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的手向自己的手机探去，但赵庭鸾却没把自己的手指挪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庭鸾的手还虚虚地点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离爱月秋的手指只差分毫。
　　赵庭鸾的体温像烈阳，炙热滚烫。

　　爱月秋不解其意，抬头看他。

　　赵庭鸾的目光锁定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地重复道：“我觉得你可以。”

　　“今天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爱月秋从赵庭鸾的眼里看到了信任，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是，那是有您在……”

　　“真的吗？”赵庭鸾终于抬起了自己的手，道：“其实在你忙的时候，我出去接了一通二十八分钟的电话。”

　　“我再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只等着开场了。”

　　“所以我相信，你一个人也可以代表飞鸾，负责之后的所有活动。”

　　第二场讲座正好开在京大。

　　京大是他的母校，多少让他感到熟悉和亲切，也没那么紧张了。但全场他还是吊着口气，直到最后讲座圆满结束，他微微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松了口气。

　　京大方面负责的老师认识爱月秋，结束后还过来和他聊了几句。

　　“爱月，这才多久不见，你就成长这么多了。”负责的老师感叹道：“果然还是大公司锻炼人啊。”

　　爱月秋礼貌地回了微笑。

　　八月的最后几天就这么繁忙充实地度过，对于线下活动，爱月秋也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哪怕中间偶尔出现了什么岔子和意外，他都能巧妙地解决。

　　爱月秋渐渐地也就忘了之前收到的那几条信息。

　　只是这天，进公司时，爱月秋感觉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

　　一开始爱月秋还以为是自己最近没休息好，想多了。

　　但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也明显和之前有所不同，他没忍住问了一句白清。

　　白清扫了一眼周围同事，把爱月秋拉进了茶水间。

　　“你还不知道？”她拿出手机，小声跟他说，“是这则新闻，今天在公司传疯了。”

　　她打出“alpha”“施.暴”两个关键词。

　　爱月秋瞳孔一缩。

　　很快页面刷新，出现了好几则新闻，但都讲的一件事。

　　几年前，一个alpha把自己的omega下属带回了家里，进行了施.暴之后，又将他囚禁在家里的地下室，长达一年。
　　最让人感到震惊和恐惧的是，这个alpha家里有一位beta妻子，他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而这样明晃晃的囚禁行为，这个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而当这个omega的求救消息终于传到警方，警方立即动身，赶来时看到的却是一整栋被烈火吞噬的一户建房子。

　　Alpha知道自己干的事已经败露，直接动手浇汽油，点燃了整栋房子，想要和那个omega同归于尽。

　　这篇新闻最后停在了“alpha当场死亡、omega仍在抢救”的结果上，其余还在等待当时的后续报道。
　　而事情的所有起因经过、来龙去脉，都没有给出详细说明。

　　当时，下面一溜的评论都在痛骂这个alpha：
　　【所以这个alpha有老婆孩子还这么搞？】
　　【不可能吧，他把一个omega关在家里，他老婆能不知道？那可是活生生的人】
　　【这也太恶心了，杀.人.犯啊】
　　【说不定一家子人都是帮凶】
　　【好想知道那个omega后来怎么了，他好可怜，抢救过来了吗？】

　　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所以alpha以后就别找beta了呗，beta满足不了他们，alpha和omega锁死，哈哈】
　　【那个omega也是贱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勾引的】
　　【楼上又受害者有罪上了】

　　评论时间全部停留在好几年前，这已经是一条带有猎奇和恐怖色彩的旧闻。

　　但在最后，却有一条最新评论，发布时间就在昨天：
　　【据说这是飞鸾医药某个员工的家人？】

　　乍看不起眼的评论，再加上这则新闻本就有些年头了，按常理来说应该掀不起什么波浪。但是不知怎么的，却引来了更多的评论：
　　【什么？飞鸾医药不是在第二性别药物上很出名的公司吗？他们最近不是还要推出什么……新型alpha抑制剂？】
　　【哈？真讽刺】
　　【对对对，就是他们，阵仗还搞得可大了，线上到处买推流，线下还办了不少讲座】

　　而这些评论，早上被大数据抓取到之后，很快就被飞鸾的公关部处理干净了。

　　但奇怪的是，到了下午，这则新闻又开始在公司内传得沸沸扬扬，大家说起来都有鼻子有眼的，还直接点出了爱月秋的名字。

　　爱月秋顿时感觉如坠冰窖。

　　他的脸上肉眼可见的一点一点褪去了血色，指尖的血液也开始凝固，不停发颤。

　　“没事，爱月，你别太担心，最后都会解决的。我相信这不是你的家人，或者这其中有什么隐情，”白清看着他的脸色，斟酌着说道：“而且，这很有可能是一些飞鸾的竞争对手买的水军，毕竟现在第二性别药物的上市审查多了一项舆论监管……”

　　听到白清这样说，爱月秋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他眼睛发涩。

　　他想说，不，这都是真的。

　　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这就是他的父亲。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像是迎头被砸了一闷棍，他好不容易重筑的世界又变得七零八碎、满地狼藉。

　　他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想要装作毫不在意，但是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走，耳边的一切都变得遥远、陈旧，昔日的火光似乎又重新出现在他眼前，大火熊熊燃烧，经日不停。

　　“爱月。”赵庭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茶水间门口，叫了他的名字。

　　但爱月秋没有听见。

　　“赵总。”白清打了个招呼。

　　赵庭鸾微微皱眉，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白清心下了然，主动先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人：“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没做。”

　　“在想什么？”
　　赵庭鸾明知故问，靠近他后，才用带着安抚之意的声音，轻声道：“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刚才我才知道这件事，网络舆论发酵得很快，所以处理得晚了些。”

　　爱月秋低着头，呼吸很沉，有什么东西积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给公司添麻烦了。”

　　他顺理成章地认为，赵庭鸾处理这件事，都是为了公司的舆论形象，以及即将面临上市审查的新型alpha抑制剂。
　　飞鸾已经在新型alpha抑制剂的项目上花费了很多心血，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原因导致项目受到影响。

　　爱月秋一直垂着头，好像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于是他也自然错过了，赵庭鸾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眼里骤然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