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天门》青苹果大盗

84、真相 她原来还在

　　金母岭中，试炼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嬴煦和伏仙与满头大汗，正收回法术，跌坐在地上喘息。两人衣服上沾满了泥泞草屑和不知名的红红黑黑。进山不过三日时间，活像要了三年饭一样狼狈。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嬴煦吞了粒还灵丹，胡乱使了个净尘术收拾自己。

　　“寅时？好像不对……”伏仙与也匆忙把自己收拾干净，唯剩一点点妖兽血渍弄不掉，干脆扭头装看不见，“是不是已经卯时了？”

　　两人稍微平复一下，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

　　同行已有两日。起初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嬴煦对付不来的癞蛤蟆，有伏仙与出手解决。伏仙与担心的白猿，嬴煦亦能轻松处理。

　　两人都有赶路的代步灵器，速度不相上下，一时间搭档得无比和谐，路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保守估计，她们一天也走了有三百五十里有余。

　　这可比嬴煦自己边躲边走快多了。

　　但两日过去，起初的兴奋已消磨干净，两人很快察觉出不对。

　　一日老遇见一种妖兽是巧合，连续三日遇到同一种妖兽就不可能了。况且——

　　“金母岭西侧，难道只有这两种妖兽？”伏仙与眉头紧皱，低问出声。

　　嬴煦没有回答。

　　她们都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咕噜——”一声怪响突然又起，两人各自疗伤才到一半，却已经反射般起身。

　　“又来了！”嬴煦忍不住低骂一句，闪身躲远的同时，心中烦乱已压制不住。

　　一只硕大的丑陋蛤蟆头弹出丛林，如凭空出现一般。伏仙与反应极快，掌中法术几乎瞬间就凝结，直冲那流着浓液的蛤蟆头去。

　　嬴煦应对不了，便只警惕在她身后。

　　视线扫向那被草叶搅碎的毒蟾的同时，恰好直对上那双如无神死物的眼睛——

　　朝嬴煦方向一转。

　　“嘭——”蛤蟆尸体再次炸成碎块，鼓起的肚皮中黏液乌黑，流到四处。

　　嬴煦僵立在原地，心中发寒。刚才妖兽那古怪一眼叫她心惊。

　　明明动手的是伏仙与，为何那妖兽一定只盯着她？简直就像……专门追着她而来。

　　而伏仙与，她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那又为何，偏偏对付不了区区炼气六七层的白猿？

　　“有人的声音！”

　　不待她细想，伏仙与突然脸色一变，指了指东边。

　　两人进山三日，还从未遇见过别的队伍，此刻都是立马提起了心。警惕的同时，心中却也有一丝期待——

　　别人会不会也遇到了妖兽的问题？或许这是个机会，让她们看看这试炼究竟在搞什么鬼。

　　“去看看？”嬴煦道。

　　伏仙与亦点点头：“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们立刻撤。”

　　.

　　一里开外，一个庞大的队伍正狼狈应付着妖兽。正是此前的“百人团”。

　　只不过百人团的名头已然名不副实。三天过去，百人团中，只剩下五十来人。

　　“滚开！”一声怒吼点燃了原本紧张的氛围，一个修士伸手猛然推开队友，手中法术直朝前扔去。

　　“你干什么？”被推搡的人也是怒气暴涨，这几日沉淀的不满瞬间迸发，“要不是刚才我在顶着，你早被妖兽挖心了！”

　　“闭嘴！妖兽又来了！”

　　两人突然开始大吵，手上动作慢了些，叫周围人应付得更加吃力。

　　领队见状不妙，却没有出手，只静静缩在队伍中，无声收起了他那金色的旗子。

　　他们这支队伍，此刻正被十余只妖兽围攻。这几日里，这样的战斗他们已经经历了数次，每一次来的妖兽，无一例外——都是炼气后期。

　　作为领队，他一路打着“观察情况”的旗号，一直没有出手，也因此看到的最多最全面。

　　此刻他就是再蠢，也已经发现不对。他们这支以炼气初期和中期为主的队伍，根本不可能打赢妖兽。但一次两次……无数次过去，每一次，他们竟然都赢了？

　　只不过，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完全没有发生的事，爆发争吵……

　　“啊！你这贱人，为何要拉我挡伤！”有一修士崩溃大喊，手中的法术忽然就拐了个弯朝另一人身上招呼去。

　　而另一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妖兽和人的两面夹击，亦是满腔怒火：“你自己没看清关我什么事？眼瞎了吗你！”

　　“我看见了！刚才那一击你明明能接，是你故意躲开，引妖兽打我！”

　　“我没有！”

　　“滚，我要你死！”

　　.

　　队伍与妖兽的战斗已至尾声，可争斗却不知不觉从内部燃烧起来。

　　远处一棵高大的树冠上，嬴煦和伏仙与藏在枝叶后，正惊疑不定地看着方才一幕。

　　先是看到一队人在跟妖兽战斗，毕竟人数远胜妖兽，所以胜负马上就要见分晓。

　　但突然之间情况急转直下，有人挥手向自己人，大喊大叫声中，本就濒临崩溃的队伍，此刻已成一盘散沙。

　　如果仅仅如此，倒也不至于让她们如此吃惊。毕竟队伍内斗，对每个散修而言都很熟悉……

　　“你看到了吗？”心中浮现个猜测，嬴煦扭过头问。

　　伏仙与摇摇头，神情凝重：“离的太远，雾气也太重，我看不清楚。但大概能感觉到，这一群妖兽，修为不超过炼气中期。”

　　这一句话落下，嬴煦心中大定。方才的猜测如洪水般从心中冲刷而过。

　　一路走来的遭遇，频频只遇到的同一种妖兽，那妖兽身上古怪的熟悉感……

　　“走。”

　　眼前那边情况不对，两人不再多看，默契地离开了树上。

　　而半百人团中，战火范围变大，灵器术法疯狂朝四周扔去，仅仅片刻，因为生命垂危而自动传送出山的就有数人。这里俨然变成了混斗现场。

　　原先在人群中的领队，也不知何时已拿出面纱遮住半张脸，悄悄挪向队伍边缘。

　　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融进雾中，他飞快吞了粒破障丹，只感觉耳目一清，瞬间心中有了方向，拔腿朝一处前去。

　　他搞错了！

　　这试炼的关键，根本不是赶路，更不是和路上的妖□□缠！

　　.

　　漫天飞石溅落，嬴煦一出手瞬间激怒了白猿，那手持石杖的妖兽瞬间跳起，迅如疾风——朝旁边的伏仙与冲去。

　　而旁边的巨大毒蟾此刻对着嬴煦虎视眈眈，两只诡异的圆眼中似乎没有焦点，只沉重的、黏稠的，附着在嬴煦身上。

　　若是前两日，她们会毫不犹豫，交换身位，以我之强攻其之弱。

　　但这一刻，两人阻挠妖兽的动作突然一顿，对视一眼后，皆毫不犹豫朝扑来的妖兽迎去！

　　“破！”

　　嬴煦极力按下心中恐惧与嫌恶，手中水球射向毒蟾口中，待它尽数吞下，立时闪身开三丈，引爆水球！

　　“嘭！”那妖兽脸边炸出个大洞，里面黑红血肉露出，滴滴答答的黏液又淌下来。

　　有效！

　　嬴煦心中一喜，这回不再吝啬术法，左手几道水箭齐发，口中法诀一念，欲要躲闪的毒蟾瞬间被四道水墙围困在原地。

　　杀！

　　怪异长叫中，毒蟾被扎成了筛子。几十上百道水箭从头至脚密密麻麻刺去，原本鼓起得几乎透明的肚皮也爆开，里面黑黑红红流了一地。

　　伏仙与那边，几乎也同时结束了战斗，两人喘着气交换了眼神。而后嬴煦才走到毒蟾尸体边上，静静看了看被浓液流过的草地。

　　这一次，没有任何植物枯萎。

　　原来如此……心中长长舒了口气，嬴煦回头看向伏仙与，第一次露出笑脸：“这回恐怕不能并行了。”

　　伏仙与踢了踢白猿尸体，也幽幽道：“这回我要比你先到楼前了。”

　　话音一落，二人收起笑容。

　　“嗖”一下，两道身影瞬间飚出！

　　现在的她们，已经是竞争对手！

　　难怪……她就说偌大一座山中，怎么她偏只遇上一种妖兽？

　　而且全都实力在她之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飞奔出不久，嬴煦果然很快又遇上一只流着脓液的毒蟾。这次她眼睛眯了眯，没有退缩，而是迎面而去，一扬手召出银环，飞速向其甩去！

　　“嘭！”一声炸响，那肚子巨大的癞蛤蟆一招就被击溃。黑绿浓液溅得到处都是，嬴煦停顿了一瞬，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用了右手。

　　手臂上的麻木感不知何时渐渐褪去。

　　现在，她不会再被骗了。

　　.

　　脚下动作不停，嬴煦继续踩着石台飞奔向东。一边思索着，一边砍瓜切菜似得打倒几只妖兽。

　　她已经耽搁了三天，也不知这三天到底走了多远。

　　这么想着，还没走出几里，嬴煦心中念头一跳，硬生生刹住了脚。

　　等等，她忘了一件事！

　　回想一番，从刚刚进山起，自己就一直在极力缩短休息时间，疯狂赶路。

　　遇到那结伴的女修后，两人更是一路狂奔，速度非寻常修士能及。

　　而没看错的话，刚才那只与妖兽战斗的，应该只能是进山前集结的那支百人队伍。

　　自己可以确信，那支队伍进山比自己晚，修为比自己低，看样子路上还进行过不少次战斗……

　　嬴煦心中一股冷意窜上。

　　她一直在朝东走，怎么会遇到本该落后于自己的队伍？

　　她真的走对方向了吗。

　　抬头试图看下天色，辨别时辰，这一动作却叫她心中更沉。

　　视线上空是密密麻麻的树冠，完全看不到天色。嬴煦随意找了棵树爬上去。站在树顶眺望。

　　还好她进山来刻意记过时间。如今推算一下，现在应该不超过早晨巳时。

　　可眼见天上挂着颗红墨点似的太阳。

　　方向却在刚才遇到那队伍的一边。

　　嬴煦下了树，这回不急了，只是静静盘腿坐下。

　　想明白当下情况，才是现在最为关键的事。

　　现在可以确定，她看到的妖兽都并不完全真实。这山中似乎有迷幻的阵法或什么东西，自己越担心什么，妖兽越会朝着此方向“变强”。

　　但只要想通这一点，妖兽这关并不难过。

　　嬴煦再次试着动动右臂，发觉麻木之感已彻底褪去，心中舒了口气。

　　其次，就是方向的问题。她以为，自己进山后一直在朝东走，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微微调整了一会儿呼吸，嬴煦再度起身，取了粒解毒丹含在口中。

　　若有破障或清心的丹药，其实是最好的。但自己没买。解毒丹的成分中也有清心静神的灵草，应该能顶一点用。

　　这一次她没有心急，让自己慢下来，平心静气地向前走去。

　　仔细想想，山路亦如道途，盲目追赶并不可行。认清本心、看透迷障，才能走得更远。

　　.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啊。”

　　山外，伍子安看着画卷，打了个哈欠。

　　在历届收徒法会上，灵照宗这还是第一次动用护山阵，投入不可谓不大。

　　十天时间其实给的很宽裕，只要能看明白关键，足够这些炼气修士，走到终点。

　　另一头的齐松前几日也几度看不下去。画卷中来来回回，就是众人遇妖兽、打妖兽、逃走。循环个没完，看得他瞌睡。今日倒是终于有了些新鲜变化。

　　“师傅，你说的还真没错。其他几个突出的，基本都找到方向了。嬴煦和伏仙与刚好走到一块，现在反倒落后了些。”

　　师傅没理他，齐松也不觉无趣，一个人絮絮叨叨。

　　“那个百人团果然还是不行，但他们的领队很有心机啊。我发现他好像早早就准备单独行动了，这些人全是他招来给自己探路的。”

　　画卷里，百人团终于发现了“领队”消失，这会儿大闹一场后，三三两两分散而去。

　　.

　　嬴煦口中默念着道经，在丛林里慢慢前进。妖兽先是遇到了几波，都被她轻松打散。

　　而现在，许久再没有妖兽出现，视野里的浓雾似乎也消散了些。嬴煦心中一定。

　　有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她，似乎找到突破口了。

　　前方不远处有一棵杏树，在林子里十分突兀。枝叶茂密，上面坠着黄澄澄圆滚滚的杏子，只看两眼，便能记起儿时口中酸得掉牙的感受。

　　几步踩着树干上到树顶，嬴煦抬头看天，灰蒙的云翳正片片散开，一轮红日出现在天边。

　　这才是真正的太阳。

　　脑海中忽而一清，这次闭眼深吸了口气，嬴煦才跳下树。

　　眼前景色已然大变，杏树不见了，影影绰绰的迷雾也不见了。

　　睁眼看着面前景色半晌，嬴煦先是沉默一会儿，而后捏紧拳头。

　　气得发抖。

　　算来算去，已经走了整整四日——

　　她原来还在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