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闲事 不务正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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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传功阁中罕见的人少，门中弟子大约都跑去看大比的热闹了。嬴煦走进万象阁时，令曲一如往日，坐在一方案前翻书。
“令师姐。”嬴煦点头问好。
令曲看她来，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大比还未结束吧，你怎么这时来了？”
两人前几月里已经相熟许多，说话便也都随意些。
嬴煦没隐瞒：“我现在情况不太好，就没参加大比了……师姐，不瞒你说，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你一些事。”
令曲察觉到她修为比数月前还弱，心中不忍的同时，点头请她坐下：“你说吧。”
嬴煦坐在案前，斟酌着开口问道：“师姐见多识广，又在万象阁已久。我此次来是想问，阁中可有锻炼神识一类的功法？”
听她一语落下，令曲有些诧异道：“不错，阁中确实有。”
但不等嬴煦高兴，令曲又道：“但恐怕跟你想的不同。”
怎么个不同？嬴煦心中不解。而令曲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起身，干脆地将那功法取了来：
“神识之奇妙，于筑基修士而言，本就难以探其全貌。阁中唯有这一册功法与神识相关，你可以看看。”
接过那支玉简，嬴煦将之贴于额心，闭目去查看。
大略扫了下第一章，她便明白了令曲的意思。
这功法确实是锻炼神识的不错，可这是讲如何将神识运用于“观想”的。
观想是修士打坐的基本功，通过观想排除杂念，从而入定，是打坐吐纳的要义。而打坐吐纳不用说，便是吸纳灵气，提升修为的主要途径。
换言之，这册功法，讲的是如何利用神识提高修炼成效的。
是个好功法，但对嬴煦而言没什么用。她现在还没有心法，修炼都修不成，还谈什么提高修炼成效呢？
“竟是这样……”嬴煦蹙眉，有些遗憾。
“与神识相关的功法，本就珍贵。它没被挑走，正是因为此。”
嬴煦点点头，明白令曲的意思。
对刚筑基的修士而言，只能选一册功法的情况下，心法的优先级毫无疑问是最高的。若不是只能选一册，恐怕这《观神谱》不会还在阁中。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如果法术行不通，转修神识是个很好的选择。但对筑基修士而言，神识的威力还远远不能代替法术。要想神识也具有攻击能力，至少也是金丹修士的神通了。”
令曲顿了顿，下面的话没继续讲。
转修别道的话她已经提过，既然嬴煦没选，她不必多说。
毕竟丹道符道这等比较大的流派，重头学起亦不轻松。更别说其他更小众的流派。嬴煦会犹豫，也是正常的。
两人话毕，嬴煦谢过，才转身进了万象阁中。
四层筑基期的心法她已经翻过大半，此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翻看，脑中则回想着令曲的话。
“你尚未有心法，恐怕不知道筑基期修炼的章程。我们修行，迈入筑基期，才是褪去肉体凡胎，初具‘灵体’。筑基期修炼的核心，便是修炼‘灵体’。”
“直至真元充盈丹田，浑身皆被灵气浸透，便是筑基圆满。筑基圆满，还需得雷劫锻体。若能经得天雷考验，这才是突破金丹，也是灵体小成。”
“灵体”这说法，嬴煦倒是第一次听说，但深觉十分形象。
炼气是锻炼□□，筑基期褪去凡胎，金丹期灵体小成，元婴时神魂合一，化神之时，便是灵体大成。
这么看来，修道的过程，倒是一目了然。所谓成仙，也正是一步步洗涤、淬炼，直至自身与所谓的世间之“灵”同一，从而超脱法则，飞升上另一重境界……
扯回想远了的思绪，剩下的时间，她将阁中其余筑基功法都草草扫了一遍。
这一次没再挨个看首章，只简单翻翻，看了看功法的介绍，大概知道核心是什么就行。
日落时分，两层功法全部在心中过了一遍，嬴煦靠在窗边，垂目沉思，久久未动。
道门法修的心法万千，但大略说来，也就这么几种。主攻的一类，主防的一类，主幻的一类。再有一类，就是些特殊功法了。
照她的情况，需要的就是异行灵脉能修炼的特殊功法，其它的都没什么用，除非她又变回单灵脉……
日落黄昏时，嬴煦返回阁门处，有些歉意道：“令师姐，这几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今日晚辈便选定功法，以后不来打搅了。”
令曲摇摇头，看她两手空空，心中有了数：“你想好了？”
嬴煦点点头。末了想起什么，又拱手问道：“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师姐那测灵玉可还在，是否方便叫晚辈试用一番？”
令曲笑了笑，起身带她朝小间去：“有何不便？这玩意是我自己倒腾着玩的，准确度比不上门中的法宝，但足够筑基修士用了。你若是想用，随时来便是。”
心中感念她慷慨，嬴煦搭手上去，再次注入真元，观察起来。
玉珠上渐渐铺开浓墨般的黑色。而后如上一次一样，一缕红色从中生出，鲜研亮丽，欢快的游动着。
嬴煦和令曲都不由睁大了眼——这红色是当真比从前亮丽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颜色越亮，意味着这一行灵脉越强势。从前嬴煦还想过，若是待她自己的真元将丹田伤势补好，那些深入丹田的火灵气，会不会就能排出。
这样一来，她便又是单水行的灵脉了，修行便也没有阻碍。
可火行越强了。这叫她的打算全扑了空……莫非这是因为她数月没有修炼？可修炼会加重伤势，不修炼会使得火行增强。
这简直进退两难，叫她如何是好？
眉毛扭成一团，嬴煦心中嘲笑。短短一年，她已经问了多少次如何是好？往常遇到困难阻碍，也会叹一句自己倒霉。但如这些遭遇，才叫她真正知道何为困局，何为大道之艰。
“令师姐，这异行灵脉，可有恢复成单行的办法？比如，趁着火灵脉发展还未壮大，我可否将这源头的火灵气除去？”
令曲斟酌一番，谨慎道：“以我的见识，这问题回答不了。但我劝你不要。你那火灵气，本就是筑基力竭之时，外来的‘助力’。若是将之强行拔除，恐怕不是伤残那么简单。丹毁人亡，也是可能的。”
嬴煦收回手，看了眼测灵玉，浅笑一下：“也是……那便谢过师姐了。至于功法，我就选《观神谱》。”
令曲没说什么，取了那玉简来，登记过后，交到她手上。
“年少失意总是难熬，但你寿元还多，不要急于一时。”
嬴煦接过玉简，心中有些触动：“师姐，你……”
令曲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她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只不过同是刚筑基便断绝前路，有些同病相怜而已。
一生困在杂事中非她所愿，如果可以，希望旁人能替她走一走没能走成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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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松峰上，嬴煦缓步走向宿院，手心微凉，还留有一丝玉简的触感。
门中的住处她已久未来过。如今身无分文，也是时候搬回峰上住了。
到了院门口，刚要进去，却见赵六屋中走出个眼生的修士。
“啊，这位前辈。”那陌生小修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赶忙问道，“嬴前辈，是嬴煦前辈吗？”
“是我。”嬴煦点了点头，诧异地看了眼赵六的屋子，“你是？”
那小修士赶忙解释：“回前辈，我叫徐青。原来住这里的赵前辈已经搬去山顶的居所了，现在是我住在这间屋。”
嬴煦恍然明白过来，点点头，转道朝峰顶的庶务堂去。
按照门规，筑基修士的居所是要比炼气修士好的。若是同一座峰上，通常越靠近峰顶，灵气越充足。
其实从拜见金丹真人回来，就应该重新分居所了。只是她这一去再没回过峰上，才错过了这一遭。
“颜师姐。”
走进庶务堂，颜静山和另一位筑基正在其中。见她来了，颜静山点点头：“回来了。可是为了洞府的事？”
嬴煦点头应是。
颜静山于是叫那另一位筑基取来峰上地图。
炼气弟子的居所，基本都分布在山腰处，两至四人一院。筑基修士则可以住在峰顶附近，一人一片地，想盖院子也好，开凿洞府也罢，都由自己。
如今剩下的位置本也不多，嬴煦看了看，选了处向东的水潭边。她不愿折腾，这里也本有座洞府，去了便能直接住下。
颜静山法诀打下，便收起地图，笑着看她：“好了，洞府这便是你的。还是跟以往一样，我们霜松峰没什么规矩，去留任你。不过若要远游，需得报于堂中。”
“多谢两位师姐。”嬴煦行了一礼，退后两步准备离去。
倒是颜静山仔细看了她两眼，若有所思道：“你此前出游十年，门中说是任务耽搁了，现在可还有碍？”
嬴煦脚步一滞，模糊答道：“晚辈确实因任务滞留幽墟岭许久。不过现已交过任务，没有牵扯了。”
“那便好。”颜静山看出她不想多说，挥挥手叫她去了。
而嬴煦退出庶务堂，才叹了口气。
幽墟岭一事，她不欲叫旁人知晓。毕竟时间裂隙一说，定会引人好奇。若是招来些不必要的关注，只会徒惹烦恼。
山顶这一片很是幽静，嬴煦放出茸茸，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同向林后去。
待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景色豁然开朗。东面是悬崖，北面是一道细小的瀑流，聚成方水潭，又继续朝山下去。
西面山壁上有个简单的洞府，南面则就是自己走过来的这片竹林了。
翠叶扑簌，泉水叮咚，灵气充足，是个好地方。
三两下收拾了住处，简单摆了摆带来的家具。嬴煦将牌位和瓷瓶安置好，点上祭香。
“娘，姥姥……你们说叫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嬴煦静静跪着，茸茸蹲在她身边，一起注视着牌位。
“我现在做什么好像都‘不对’。我想了想，那干脆做点闲事好了。”
“于我以往的修行而言，这大概有些不务正业。但谁知道呢……其实我走到如今这一步，或许正是因为，太执着于‘正业’、太着急，也太功利了。”
茸茸扭头来看她，嬴煦笑了笑，摸摸他，走出供着牌位的洞穴。
夜幕刚至，她坐于山崖边，对着无边的仙门景色，凝神去看玉简。
令曲说得对，她还年轻。既然心急也无用，那不如浪费点时间，让自己放空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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