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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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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赴宴
清晨的小雨敲打着鸿胪寺的窗棂。
李朝站在廊下,手中捧着一杯冷茶,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远处首辅府的方向。
茶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直到心腹将领匆匆走来。
“王爷,国内来信。”
将领低声道,“小陛下高热已退,巫医说已无大碍。”
李朝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大巫医到哪了?”
“按行程,明日可抵京城。”
“太慢。”
李朝将冷茶一饮而尽,“让他们换马不换人,今晚必须到。”
将领面露难色:“可小陛下那边……”
“留两个普通巫医照看就是。”
李朝的眼神陡然锐利,“需要本王说第二遍?”
将领浑身一凛,连忙低头:”属下这就去办。”
待心腹退下,李朝转身回到书房。
案几上摊开着一本医书,正是关于癔症治疗的章节。
这几日,他从未停止搜集各种医治方法,却始终不敢贸然行动。
直到昨夜密探回报,说周鹤在轿中突发癔症,情况比以往更加严重。
“撑住……”
李朝对着虚空低语,“再撑一会儿……”
窗外雨势渐大,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不安。
首辅府内,吴伯轻轻推开寝室的房门。
“大人,该起了。”
床榻上,周鹤蜷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听到呼唤,他缓缓睁眼,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今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要做什么?”
吴伯熟练地拧了热毛巾为他擦脸:“鸿胪寺宴饮,您说要去的。”
周鹤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约定。
半晌,他点点头,挣扎着要起身,却因手臂无力而跌回枕上。
“老奴帮您。”
吴伯连忙扶住他,取来早已备好的官服。
周鹤像个木偶般任由摆布,只在吴伯为他系腰带时突然开口:“玉佩……”
“在这儿。”
吴伯从枕下取出那块从不离身的玉佩,小心地系在周鹤腰间。
周鹤低头看着玉佩,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一些。
他尝试自己整理衣襟,却因手抖得厉害而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冷酒……”
他突然说,“给我喝。”
吴伯心头一酸。他知道主人是要靠酒精强撑精神,以免在宴会上失态。
这三年来,每逢重要场合,周鹤都会如此,用冷酒短暂地麻痹痛楚,换取片刻的清醒。
“老奴去拿。”
片刻后,吴伯端来一个小巧的酒葫芦。
周鹤接过,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只好就着吴伯的手啜饮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刺痛感,让他微微眯起眼。
“剩下的……”周鹤指了指腰间。
吴伯会意,将酒葫芦系在他腰带上,又轻声道:“酒里放了薄荷,能提神。”
这是三年来他偷偷加的小配方。
周鹤的胃早已被冷酒和药物毁得不成样子,普通的酒一入口就会引发剧痛,唯有加了薄荷的能稍微缓解。
周鹤点点头,没有多言。
他尝试着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吴伯连忙搀扶,感受到掌下的手臂瘦得只剩骨头。
“先用些粥吧?”
吴伯提议,“您昨晚就没怎么吃。”
周鹤没有反对。
粥端来后,他却只吃了三口就摇头推开。
“再吃些?”
吴伯轻声劝道,“就半碗……”
“会吐。”周鹤简短地回答。
吴伯不再坚持。这三年来,周鹤的胃已经脆弱到几乎无法容纳任何食物。
多吃一口都会引发剧烈的呕吐,有时甚至连血都吐出来。
太医说这是长期酗酒加上忧思过度的结果,无药可医,只能静养,可周鹤哪肯静养?
“轿子备好了吗?”
周鹤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冷酒开始起作用了。
“就在门外。”
吴伯犹豫了一下,“大人,您真要赴宴?今日雨大,不如……”
“去。”
周鹤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必须去。”
吴伯不再多言。他了解主人的固执,尤其在有关李朝的事情上。
三年来,每当有人提到“鞑烈”二字,周鹤就会露出这种眼神,混沌中带着一丝可怕的清醒。
最后的准备工作完成。
吴伯为周鹤披上御赐的白狐裘,又塞了个暖手炉在他袖中。
镜中人紫袍玉带,乌纱帽下是一张瘦削却依然俊逸的脸,若不细看,仍是那个威仪十足的首辅大人。
只有吴伯知道,这身华服下藏着怎样一具伤痕累累的身躯。
“走吧。”
周鹤说,迈步向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却很稳,仿佛刚才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是另一个人。
轿子穿过雨幕,缓缓向鸿胪寺行进。
轿中,周鹤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酒意和药效在他体内流转,暂时压制了那些日夜折磨他的痛楚和幻觉,却也带来一种奇怪的抽离感。
仿佛他不是要去赴宴,而是要去见证某个与自己无关的重要场合。
雨点敲打在轿顶,节奏单调而催眠。
周鹤的意识开始飘远,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站在断崖边,看着李朝坠落……
“大人,到了。”
吴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轿子已经停在鸿胪寺门前,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周鹤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
鸿胪寺大门敞开,两侧站着身着靛蓝色服饰的鞑烈侍卫。
而在正厅门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玄色王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即使隔着这么远,周鹤也能感受到那道锐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突然加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扶我。”
他对吴伯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吴伯搀着他下轿,感受到主人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病痛,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首辅大人。”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久候多时了。”
周鹤抬头,看到那位鞑烈摄政王正大步走来,刀削般的轮廓,锐利的眼睛,还有左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周鹤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
斗兽场里,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兽奴;
首辅府中,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侍卫;断崖上,那个坠落前还望着他的身影……
“大人?”
吴伯担忧地轻唤。
周鹤猛地回神,发现摄政王已经站在面前,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冷铁和松木的气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王爷。”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久仰。”
李朝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评估周鹤的状态。
片刻后,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首辅大人肯赏光,是本王的荣幸。”
周鹤迈步向前,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踉跄。
就在他与李朝擦肩而过的瞬间,腰间玉佩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烫得他几乎要惊叫出声。
而李朝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瞬,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狼牙吊坠,此刻正与周鹤的玉佩产生奇异的共鸣。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四目相对。
周鹤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而李朝的表情则变得异常复杂。
宴席尚未开始,某种无声的暗流已然在两人之间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