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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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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摄政王
秋雨绵绵,打湿了上京城外三十里的迎宾亭。
礼部侍郎赵德安不断整理着官袍领口,尽管那里已经一丝不苟。
他身后站着两列礼部官员,个个神色紧张,不时交头接耳。
更远处,三百禁军严阵以待,刀剑在雨中泛着寒光。
“大人,鞑烈使团到了!”
探马飞奔来报。
赵德安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作为迎接鞑烈摄政王的主官,他肩负着展示大燕威仪的重任。
虽然……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次和谈不过是双方喘息之机。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出现在雨幕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十二面靛蓝色大旗,上面绣着金色的狼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队之后是百名铁骑,清一色的玄甲黑马,马蹄踏在泥泞官道上,竟无一丝杂乱。
赵德安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位传说中的摄政王。
三年前鞑烈内乱,老汗王暴毙,几位王子相继离奇死亡,最终是一位流落民间的三王子突然现身,以雷霆手段平定乱局。
此人用兵如神,短短两年就整合了鞑烈各部,如今亲率使团来京求和,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使团渐近,赵德安终于看清了居中那匹黑色骏马上的人影。
刹那间,他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身旁的主事连忙扶住他:“大人?您怎么了?”
赵德安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玄色王袍,金狼腰带,刀削般的轮廓,还有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这分明是李朝!
那个三年前坠崖身亡的首辅侍卫!那个让周鹤疯疯癫癫至今的祸根!
“不……不可能……”
赵德安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护卫队,无比庆幸首辅大人因病未能亲至。
若周鹤在此见到这张脸,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赵大人?”
主事小声提醒,“该上前见礼了。”
赵德安强自镇定,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使团。
随着距离拉近,那张脸越发清晰,确实是李朝,只是左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为他平添几分煞气。
而且气质也与记忆中那个玩世不恭的侍卫截然不同,如今的他一举一动都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大燕礼部侍郎赵德安,恭迎鞑烈摄政王殿下。”
赵德安深深一揖,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马上的男人微微颔首:“赵大人不必多礼。”
这声音!赵德安又是一颤。
虽然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但确确实实是李朝的声音!
“王爷远道而来,辛苦了。”
赵德安硬着头皮寒暄,“不知路上可还顺利?”
摄政王,或者说李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托贵国的福,一路平安。”
话中有话。
赵德安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深思。
他干巴巴地又客套了几句,终于转入正题:“陛下有令,请王爷带百人护卫入城,其余将士可驻扎在城外营寨,一应供给由我朝负责。”
话音刚落,鞑烈使团中几名将领立刻怒目而视。
百人护卫,这分明是防备和羞辱!
赵德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生怕对方当场翻脸。
谁知摄政王只是轻轻抬手,躁动的使团立刻安静下来。
“可以。”
他淡淡道,“不过这一百人,得由本王亲自挑选。”
“自然,自然。”
赵德安连忙应允,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种威势,这种掌控力,真的是那个曾经的首辅侍卫吗?
使团开始整顿入城人员。
赵德安借机退到一旁,悄悄招来心腹:“立刻回京禀报首辅大人……不,直接去禀报陛下!就说……就说……”
说什么?
说鞑烈摄政王长得像首辅大人死去的侍卫?这算什么紧急军情?赵德安一时语塞。
“大人要禀报什么?”
心腹疑惑地问。
赵德安最终摇摇头:“罢了,先按计划进行。”
他再次偷瞄那位摄政王,对方正用鞑烈语低声吩咐着什么,侧脸在雨中显得格外冷峻。
那轮廓,那神态,与记忆中首辅府里那个总是笑嘻嘻的侍卫判若两人。
可若说只是相似,未免也太像了……
“赵大人。”
摄政王突然转头,正好对上赵德安偷窥的目光,“可以进城了。”
赵德安慌忙行礼:“是,是。王爷请。”
队伍缓缓向上京城进发。
赵德安骑马跟在摄政王身侧,忍不住试探道:“王爷此前可曾来过大燕?汉话说得如此流利。”
摄政王目视前方,嘴角微扬:“少时曾流落此地,受过些……恩惠。”
恩惠二字说得意味深长,赵德安不敢再问。
雨势渐大,打在官道两侧的秋叶上,沙沙作响。
摄政王突然问道:“听闻贵国首辅周鹤大人身体抱恙?”
赵德安手一抖,缰绳差点脱手:“首辅大人……确实偶感风寒。”
“哦?”
摄政王挑眉,“本王还以为,以周大人的谨慎性格,必会亲自来迎。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两国和谈这等大事,他从来不会假手于人。”
这话中透出的熟悉感让赵德安毛骨悚然。
首辅大人确实事事亲力亲为,唯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点。
他强笑道:“王爷似乎对首辅大人很了解?”
摄政王没有立即回答。
雨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流过那道疤痕,最终消失在衣领中。
良久,他才轻声道:“算是……旧识。”
赵德安不敢再接话。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马蹄踏过积水的声音。
临近城门,摄政王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望向城墙某处,眼神复杂难明。
赵德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断崖的方向。
“王爷?”
“没什么。”
摄政王收回视线,“想起些往事。”
入城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摄政王下马换轿,在礼部官员引领下前往鸿胪寺安置。
赵德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最危险的初次会面总算平安度过。
“赵大人。”
临别时,摄政王突然叫住他,“明日觐见,周首辅会出席吗?”
赵德安谨慎回答:“下官不知,要看首辅大人身体是否允许。”
摄政王点点头,没再多言。
但就在赵德安转身欲走时,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语:“他……病得重吗?”
这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赵德安惊讶地回头,却只看到摄政王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鸿胪寺大门内。
当夜,鸿胪寺偏院。
摄政王,李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雨中的上京城。
三年了,这座城似乎没什么变化,却又仿佛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左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是坠崖时留下的。
若非被猎户所救,他早已命丧黄泉。
养伤半年,等他能下床时,却听闻周鹤因他的“死”而几近疯癫。
“王爷。”
心腹将领在门外低声禀报,“探子回报,首辅府守卫森严,暂时无法接近。”
李朝微微颔首:“不急。”
“还有……太子派人送来密信,邀您明日觐见前私下会面。”
李朝眼中寒光一闪:“告诉他,本王公务在身,改日再叙。”
将领领命退下。
李朝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狼牙吊坠,与周鹤珍藏的玉佩本是一对。
这是鞑烈王族的信物,也是他身份的证明。
“周鹤……”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狼牙,“再等等……很快……”
雨打窗棂,声声如诉。
上京城的另一端,首辅府内,周鹤正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手中紧攥着那块玉佩,胸口剧烈起伏。
冥冥之中,似有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