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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在最信任之时 发现撒谎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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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一轮残月悬于夜空,银辉穿过稀疏枝桠,落在二人眉眼间。夜风带起凉意,姜离抬手拢了拢衣襟,侧身挪开半步,避开山间风口。
“离儿。”方卫道转过身,脸色凝重,开门见山:“那些信,我怀疑是傅曲舟动的手脚。他深知你我二人分离多年,我对你的字迹已然生疏。”
“那绝非阿舟的笔迹。”姜离随即回驳。
“他若想,临摹旁人字迹并非难事。”
“不可能。”姜离语气坚决,没有半分迟疑:“阿舟毫无这般做的缘由。他心性纯善,素来坦荡,绝不会做篡改书信,栽赃嫁祸的阴私事。”
“离儿!”方卫道蹙紧眉,“傅曲舟可是三百年前屠戮青阳城的元凶!”
“可他失忆了,这三百年一直在我身边,除妖降魔,匡扶正义。”
“他匡扶正义?”
方卫道不自觉抬高音量,“离儿,你知不知道当初在平宁镇,你风寒昏迷,他暴露本性差点杀了我!”
姜离眼底掠过一抹错愕,转瞬便归于平静,轻轻摇头:“不可能。”
“离儿,你竟然连师叔的话都不信了。那魔头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方卫道负手立在原地,沉沉叹了一口气。
能否取得魔丹,关乎苍生安危,他不能退让:“那枚魔丹,本就是傅曲舟的内丹炼化而成。若是被他夺回,内丹归位,魔尊无人能牵制,三界必将生灵涂炭。这个风险,我们赌不起。”
他稍作停顿,语气放缓,恳切叮嘱:“离儿,就算傅曲舟真的心性纯良,别无二心。可苍生安危为重,你答应师叔,明日进入迷宫夺取魔丹,不要再让他参与,可好?”
姜离未应,目光遥遥落向天边残月。乌云飘移,遮蔽本就稀薄的月色,只在云层缝隙处,漏下一两缕淡光。
见她沉默,方卫道又道:“离儿,我们不能拿苍生的性命做赌注啊!”
四野寂静,夜虫振翅的声响清晰可闻。片刻后乌云散去,银白月光重新铺满二人脚边。就在方卫道以为得不到答复时,一道轻柔嗓音随风传来:“好。”
姜离脚步沉重,一点点挪动着走回山洞。
傅曲舟正靠在石壁上闭目休憩,感知到洞口来人,立即睁开双眼。见是姜离,眼底警惕褪去,恢复了往日温顺。
她在他身侧坐下,柔声开口:“怎么不多睡会儿?今日被妖怪围攻,定是吓坏了。”
傅曲舟垂下眼帘,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色。
那些妖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今这般狼狈模样,不过是想留些伤痕让她疼惜。
而今,心想事成~
他抬眼望向姜离,嗓音软糯乖巧:“无妨,只是些皮外伤,师姐不必挂心。明日我定会尽力,助师姐夺得魔丹。”
“明日迷宫凶险万分,你务必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方卫道重重一咳。
姜离眸光微闪,又道:“阿舟,你也见识过迷宫的凶险诡谲。明日,你其实不必……”
话说到一半卡在喉间。她抬眼,对上傅曲舟幽深漆黑的眸子。那视线没有半分暖意,沉沉覆落下来,压迫感缠上四肢百骸,她喉间干涩,再吐不出半个字。
枯枝燃尽,篝火只剩零星红点,她擒着半截木棍左右划拉,木柴就在手边,竟未想到去添。
火星即将熄灭时,傅曲舟抓来一把枯草搭在上面。篝火复燃,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跳动的火光中,姜离的慌张无所遁形,她连忙转过身,去捡一旁的木柴。
“师姐方才去哪了?”
傅曲舟直起身,斜倚在石壁上,半眯着眼,居高临下瞧她。
他目光冰冷,带着审视。她不敢直视,手忙脚乱往火堆里扔木柴。墙壁上渗出水珠,汇成一股细流,砸在地上,靠近角落的木柴被润湿,她未甄别,丢入火中。
湿木遇火不起焰,反倒腾起一阵浓烟,呛得人鼻尖发涩。
傅曲舟顾不得烫,一把抽走,递出干燥木枝。姜离瞥了一眼,未接,看向不远处的方卫道。那人眉头紧蹙,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正无声催促她快点说出口。
“师姐向来细心的。”
傅曲舟起身移步,挡在她面前,将那道咄咄逼人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方才去哪了?”他耐着性子,一字一顿重复,目光灼灼,紧紧锁住她的脸庞。姜离心口一紧,垂下脑袋:“许久未见方师叔,在洞外叙叙旧。”
“方卫道说我坏话了?”
“阿舟,方师叔是长辈,不可直呼名讳,应当有礼数……”
话音未落,她再度撞进他眼底。那双眸子幽暗深邃,没有半分平日的温顺,让人莫名心悸。她立刻垂落眼帘,指尖攥紧木棍,声线微颤:“没……没有说坏话。”
“那说了什么?”
在平宁镇自己是怎么对待方卫道的,傅曲舟过于清楚。那人容不下他,今日必定会借机挑拨,想方设法让师姐赶走他。
目前来看,那个讨厌的家伙的确在这样做。
姜离本想回答,刚张口,傅曲舟又问:“说我天生魔种,品性卑劣?还是说我一无是处,留着就是累赘?”
“没有,你别多想。”
“没有?”他突然凑近,俯低身躯与她对视。漆黑眸子罩住她飘忽的目光,声线压得极低:“那师姐方才为何提及明日?又为何欲言又止?”
“阿舟,我……”
他冷声截断,不给她半分辩解余地:“师姐该不会是听信了方师叔对我的污蔑,打算赶我走吧?”
“我没有。”
傅曲舟回眸,冰冷视线扫过神色凝重的方卫道,又迅速收回,重新钉在姜离脸上,字字清晰:“他是不是同你说,那些被篡改的书信,皆是出自我的手笔?”
姜离垂着头,指尖反复摩挲那一截木棍,迟疑良久,才轻声开口:“那……师弟做了吗?”
一根枯草被傅曲舟捏在手心,过于用力,断成几截。断口处色泽偏深,是他掌心渗出的汗。
他偏过头,盯着空无一物的石壁,语速仓促:“自是没有。方师叔瞧不起我这个魔物,刻意污蔑罢了。”
姜离眸光微闪:“那.....阿舟可否做过伤害方师叔的事?”
傅曲舟一怔,垂于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片刻后恢复平静,嗓音委屈微弱:“离开平宁镇那日,师姐感染风寒昏迷不醒,我担心师姐病情,一时着急说了忤逆方师叔的话。他对我大打出手,我不得不举剑反抗,没想到方师叔记恨至今。”
他垂着眸,语气愈发自责:“师姐,我知道那日是我的错。我不该还手,就该让方师叔用剑刺穿胸膛。”
姜离蹙眉:“是方师叔先动的手?”
“自是,还辱骂我不知礼数、心性阴邪。”
她立刻起身,拽住他衣袖:“是师姐不知原由,差点误会阿舟。往后若有人无故欺凌你,你只管自保,不必忍让,知道吗?”
“嗯。”傅曲舟乖乖应声,颇为大度:“无论如何,此事终究是我礼数不周。改日我会主动向方师叔致歉,绝不连累师姐,不让你左右为难。”
“阿舟……”姜离满眼心疼,抬手轻轻抚过他手臂。
他俯低身子,额头抵在她额头,眸光深邃沉暗,直直落入她眼底,轻声追问:“师姐方才欲言又止,到底想同我说什么?”
“没什么……”
师弟明明善良乖巧,却备受欺凌,她如何还能做欺负他的帮凶。
“阿舟,你早些歇息,明日还有一场恶战,师姐送你的金蝉衣,别忘了穿。”
“嗯。”
傅曲舟依言闭上双眼,安然休憩。可她刚一转身,他唇角便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转瞬即逝,快得无从察觉。
夜风穿洞,带起一阵微凉气流。姜离转头,正好对上不远处方卫道紧锁的眉眼。
她连忙压低脑袋,绕了一大圈,走到山洞最角落,侧身躺下。
石台坚硬,硌得背痛。她翻开行囊,想挑出柔软衣衫垫在身下。翻动间,一个层层包裹的油布包,滑落在地。
她小心翼翼拆开,里面是一件素色衣衫。这是当初被困临星镇,师弟为她买下,衣料柔软细腻,衣摆绣着素雅兰花。她从未舍得穿,却一直带在身边,随行不离。
指尖细细摩挲着兰花纹路,一股暖意漫上心头。她随手翻动衣衫,一张泛黄信纸掉落出来,上面是傅曲舟的笔迹,苍劲有力:“师姐,这衣裳你穿着肯定好看。”
姜离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又翻到信纸背面,亦是他的字迹:“师姐,莫要总心系他人,忘了爱惜自己。往后添置衣裳,第一件要先为自己挑选。”
目光落在末尾的“挑”字上,她脸上笑意倏地僵住。心头莫名涌起不安,她立刻翻遍行囊,找出今日方卫道交给她的书信。
她一封又一封展开,扫视信中所记,看到最后一封时,指尖止不住颤抖。
通篇字迹温婉规整,唯独第十行的“挑”字,收尾一笔肆意洒脱,带着几分随性张扬,与曲芜一贯的落笔风格截然不同,却与方才信纸上,傅曲舟写的“挑”字,分毫不差。
洞壁水珠持续滴落,单调的滴答声往复回荡,姜离靠着冰冷石壁,眼底清明,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