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师弟以下犯上》气鼓鼓

96、我的师弟 柔弱又可怜

　　方卫道眉头紧锁，望向傅曲舟的目光盛满厌恶，唇瓣微动，正要出声训斥，整座迷宫剧烈震颤。
　　厚重石壁错位重组，通道不断收窄，周遭光线越来越暗。岩壁内嵌的符文加快闪烁，明暗交替，是即将闭合的前兆。

　　方卫道脸色一变，扶起受伤的路辞明，低声催促：“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傅曲舟身躯僵滞不动，姜离以为他是被妖物所吓，连忙上前，牵住他的手，“阿舟快走。”

　　微凉指尖贴上肌肤，傅曲舟瞳孔轻颤，视线跟着垂落，定格在二人交叠的手掌。

　　姜离手指纤细匀称，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细腻肌肤贴在他带薄茧的指间，暖意顺着肌理蔓延周身。他没有挣脱，任由她牵引着奔向迷宫出口。

　　心底的惶惶不安，尽数被这一点温热抚平。

　　“阿舟，你有没有受伤？痛不痛？”狭长窄道内，姜离脚步不停，屡屡侧头回望：“方才被那么多妖怪围攻，你肯定吓到了。”

　　傅曲舟神情微顿，抬眼看向眼前之人，片刻后颔首，声音放得轻柔绵软：“嗯，有点怕……身上也痛。”

　　逃出生天，岸上一片光亮。他挽起衣袖，刻意露出手臂上狰狞的刀口。姜离目中即刻浮上心疼，施出化伤符覆在伤处，“别怕，有师姐在。你若疼得紧，就靠在我身上。”

　　傅曲舟唇角微弯，转瞬压下，一点点挪到她身侧。

　　“咳。”
　　方卫道停下脚步回身，脸色铁青，视线落在紧挨的两人身上，压抑许久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修行之人最重规矩分寸，一举一动都该恪守界限。你二人身为师姐弟，不可这般不顾礼法！还有，傅曲舟，你可是玄灵宗弟子，不过被几名妖兵围攻，就吓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乖巧从傅曲舟脸上褪去，他眼神森冷，周身气息凛冽，一瞬不瞬盯着方卫道，似是要将人生吞活剥。姜离察觉异样，疑惑望来，他随即收敛锋芒，眼底蓄起一层水汽，一副被斥责后委屈又无辜的模样。

　　方卫道胸中火气翻涌，语气满是鄙夷：“傅曲舟，你这卑劣的魔物，快离离儿远点！”

　　话音落下，他迈步上前，打算将两人强行分开。

　　姜离连忙挡在傅曲舟身前，“方师叔，阿舟年纪尚轻，方才又遭遇险境，难免害怕。您不该对他如此严格，更不该说他卑劣。”

　　她始终不懂。为何周遭之人都要欺负师弟？他明明柔弱又可怜。
　　魔物就该被人排挤、被欺凌吗？师弟这一路，实在受了太多委屈。
　　姜离越想越难过，扶着傅曲舟的手紧了些。

　　“离儿，你不分是非一味袒护，迟早会酿成大祸。”

　　方卫道面色发白，不再多言，抬手甩出一道符纸，将姜离与傅曲舟硬生生隔开。他本想上前将姜离拽走，一侧的路辞明痛哼出声，身躯倾斜着倒向地面。

　　他只能暂时作罢，上前扶起路辞明，沉声道：“走！”
　　两道身影步履匆匆，很快隐入密林深处。姜离挣脱符印桎梏，无丝毫犹疑，再度牵住傅曲舟的手。

　　四人一路往山林深处走，计划寻一处干燥山洞落脚。
　　方卫道搀扶伤势深重的路辞明走在最前方，面色阴郁，全程一言不发。

　　路辞明低声安慰：“师叔不必为此伤身。傅曲舟惯于伪装柔弱，城府极深，姜师妹此刻对他满心信任，几句劝解无法让她看清真相。暂且隐忍，慢慢筹划，切勿气坏身子。”

　　方卫道眼中掠过诧异：“路师侄，你也知晓这魔物的本性？”
　　路辞明吐出口浊气，肩头伤口受到牵扯一阵抽痛。何止知晓，他简直深受其害。

　　“傅曲舟若只是品性低劣，尚可一忍。可他本体是魔尊貌狸，潜藏在你我之中，隐患巨大。但姜师妹即便知晓他的身份，也留着他……”

　　“什么？离儿简直糊涂！”
　　“当初在平宁镇初见，我便察觉他气息诡异，他果真就是作恶万千的貌狸。”

　　方卫道牙关紧咬，态度坚决，“我修行半生，毕生心愿便是斩妖除魔，守护苍生安稳。这般凶险魔物混迹人世，后患无穷，我定会寻找合适时机，除此祸患。”

　　身后不远处，姜离放缓脚步，小心搀扶着傅曲舟在草木间穿行。

　　少年头颅低垂，双肩微塌，一副受了训斥，满心委屈无处倾诉的可怜模样。姜离心底泛起酸涩，轻声安抚：“阿舟，方才方师叔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他性情素来耿直，没有刻意苛责你的心思。往后相处日久，他总能看清你乖巧赤诚。”

　　傅曲舟神情一滞，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转瞬掩藏干净，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师姐。”

　　话语落下，林间归于寂静，耳畔只剩二人衣衫摩擦的碎响。手腕处持续传来温热，傅曲舟心绪躁动，悄然伸出手，探向姜离手背。指尖刚贴上肌肤，她身子轻颤，收回了手。

　　落空的冰冷撕掉傅曲舟眼底柔和，小心翼翼的试探转为不容挣脱的桎梏，他扣住她的手，十指交错紧锁，不留丝毫空隙。

　　“师姐，我看到那张纸条了。”
　　迫人的视线笼罩下来，姜离心头收紧，垂低眼帘。
　　“看到就看到，一切等魔丹事了再说。”

　　她扭动手腕，顺利从他掌心逃脱，朝前走出数步，拉开二人距离。身后之人却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阿舟......”
　　她不得不回身折返。
　　“师姐，在外人面前，你总是冷落我。”
　　姜离轻叹一声，小手钻进他掌心。傅曲舟眸眼一亮，反手握得更紧。

　　行路将近一个时辰，四人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一处宽敞山洞。方卫道捡拾枯枝堆起一处，点火引燃，跳动的火光填满洞窟，驱散入夜的寒凉。岩缝不断渗出水珠，坠落地面，滴答声在空旷洞内不断回荡。

　　姜离扶傅曲舟坐到避风的石壁边，才走到方卫道身侧，为今日的忤逆道歉：“方师叔，对不起，白日里我不该反驳您。”

　　“离儿，傅曲舟他不仅是魔，还是魔尊貌狸啊！”
　　“可是……他失忆了。”

　　方卫道长叹一声不再劝解，姜离垂首静立，默然不语。水珠顺着岩壁接连坠落，单调绵长的声响萦绕耳畔，扰得人心绪纷乱。

　　许久，方卫道再度开口，嗓音低沉沙哑：“离儿，你难道忘了，你娘亲当初为何离世？”

　　又一滴水珠砸在青石地面，清脆声响激得姜离肩头一颤。干枯草茎被卷进篝火，火苗向上腾起，摇曳火光落在她脸上，将眼底翻涌的无措清晰映出。

　　“阿舟，他……他不同。他品性良善，法力又低，需要人保护，并且……”
　　“品性良善？”方卫道捏了捏眉心，“你说傅曲舟品性良善？”
　　“本就如此，阿舟向来温和……”

　　“罢了。”他不愿再听，冷声打断：“多说无益，日后，我自会让你认清他。”

　　姜离还想解释什么，见方卫道神色严肃，把到嘴边的话咽下，没再辩驳。师弟是魔，方师叔一生除魔卫道，对他心存偏见无可避免。

　　她不想再惹他不快，主动更换话题：“方师叔，白日你说我寄出的书信，将你引入蛇窟、妖窝。可我在信中所书方位，并无险地。”

　　方卫道听闻此话，眉头收紧，解开随身行囊，取出一叠泛黄书信。

　　姜离接过纸张逐张翻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信上地点与她所书截然不同，字迹也并非她的亲笔，虽临摹得相像，但仔细端详便能找出破绽。

　　“这些书信，并非我寄出的原件。”
　　方卫道拿回书信，凑到光亮下逐字比对，片刻之后恍然醒悟，“虽然相似，的确不是离儿的字，我竟此刻才发现！”

　　洞窟角落，闭目调息的傅曲舟，睫翼轻颤。

　　“平白无故，谁会耗费心力篡改书信，一次次设计圈套算计我们一行人，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姜离蹙眉苦思，始终没有头绪。

　　“是曲芜。”路辞明取来书信扫过几眼，当即笃定开口：“这临摹笔法，落笔的细微习惯，都和曲芜平日字迹契合。”

　　“她改动书信方位，是想让我们孤立无援。唯有这样，才能假意相助博取信任，哄我放下戒备，亲手将追魂剑交到她手中。”

　　他背靠冰凉石壁，指尖摩挲着腕间玉镯，神色悲凉：“从一开始我就不该信她。”

　　姜离轻轻摇头，“我认为曲姑娘是真心想要帮助我们。方才在湖底迷宫，她数次出手护下你我，路师兄不妨再多观察一段时日。”

　　路辞明回眸瞧去，“姜师妹识人的眼光尚浅，还要慢慢历练。”
　　姜离不明所以，顺着他目光看到了角落处的傅曲舟，立刻回驳：“阿舟他只是年纪轻，性子执拗了些，路师兄不该存有偏见。”

　　“我有偏见？”路辞明觉得自己气不顺，背后的伤更疼了。
　　方卫道咳嗽一声，“离儿，你随我出来。”

　　洞窟角落，傅曲舟蜷缩着身躯靠在石壁，双目紧闭，呼吸舒缓，俨然已经熟睡。姜离轻手轻脚站起身，避开地面碎石，跟随方卫道一同走出山洞。

　　她身影一消失，傅曲舟就睁开了眼，眸光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