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花瓣触感粗糙 早就枯萎了 ...
-
曲芜浑身一僵,缩回手。
眼前人睡眼朦胧,只轻唤了她一声又阖住眼眸。她却不敢再看向那张脸,踉跄后退,跌坐回角落,脑袋深深埋入双膝间。
一道沉甸甸的目光悬在头顶,她心头一紧,抬眸望去,猝不及防撞入傅曲舟眼底。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斜倚在冰壁上,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眸光暗沉幽深,就那么静静睨着,将她所有慌乱尽收眼底。
曲芜错开视线,盯紧地面碎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胸腔心跳愈发剧烈,她按捺不住抬眼偷瞄。
恰好撞进他一双戏谑的眸中。傅曲舟唇瓣微动,无声吐出几字:“放心,我们是盟友。”
狗屁盟友!
这个疯子,又想做什么!
她迅速别过脸,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折寿。
视线扫过洞内,方才姜离休憩的位置空无一人。曲芜心头一沉,四下飞快搜寻。
姜师姐何时醒的?方才她偷剑的举动,是不是尽数落入她眼底?
正想着,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洞口逆光立着一道纤长身影,天光笼罩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柔和光晕。姜离侧身入洞,晨光跟在她身后铺进来,驱散了洞内湿冷。
她径直走向傅曲舟,自袖中取出一颗野果,眉眼温柔:“刚在洞外摘的,阿舟尝尝甜不甜。”
傅曲舟抬手接过,笑意乖巧:“谢谢师姐。”
这模样,与方才冷眼旁观的他判若两人,虚伪得令人作呕。曲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匆匆移开视线,窝回角落。
嘴唇有些干,她舔了舔,翘起的死皮刮得舌头生疼。
好渴……她也想吃果子,肯定水润可口。
可此刻充斥口中的只有血腥味。伤口隐隐作痛,皮肉粘连着干涸的血痂,稍稍侧身便牵扯伤口,痛得她浑身发麻。
曲芜眼睫垂落,苦涩一笑。
自己与姜离不过相识数月,交情浅薄。不比傅曲舟,日日黏在身侧,独占她所有温柔关切。在姜离眼里,从来只有师弟需要呵护,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妖物,不值一提。
背上鞭伤已经痛了几个时辰,原以为早就习惯,此刻却没来由地加剧,痛得钻心刺骨。凉意贴上脸颊,泪水无声滚落,转瞬,苦涩便漫入舌尖。
她脑袋埋得越来越低,直至身前光线一暗。
玉白鞋尖落入视线,曲芜抬眼,撞进姜离盛满暖意的眼眸。
“阿芜要不要尝一个?”来人语带浅笑,素白小手举在眼前,掌心托着一颗野果。
果子色泽鲜亮,还裹着山间晨露,小小一颗,在昏暗洞内格外晃眼。
曲芜眼眶发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只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接过。
她蜷在角落,低头默默啃咬果肉。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盖过喉间苦涩,方才蚀骨的疼痛,似乎都被这缕清甜抚平了大半。
本以为姜离递过果子便会离开,不料身前光影落下,她蹲在身前,与她平视,目光温暖柔和。
“怎么不开心?”
纤白指尖搭上她手腕,暖意渗入肌肤,顺着血脉蔓延周身,驱散了连日积攒的寒凉。
“你的气息,怎比昨夜还要紊乱?”
曲芜心头一慌,仓促抽回手腕:“没、没什么。许是昨夜未歇息好,洞内寒气太重,身子有些不适。”
话音未落,姜离掌心覆上她额头,小心翼翼探着温度,指尖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惹她不适。曲芜小嘴一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面颊滑落。
“怎么哭了?是哪里难受?”姜离眼底涌上焦灼,目光扫过她周身。
脖颈处纵然被衣领遮掩,依旧能瞥见几道交错的红痕。
“你这里……”
“无碍的!”曲芜慌忙捂住脖颈,“只是小伤,昨日躲避妖兵时不慎刮到的,不碍事。”
姜离本还想说什么,见她躲闪抗拒,便不再追问,默默退到一旁坐下。
沉寂片刻,温软嗓音再度传来:“阿芜,你身子弱,好生歇息。等路师兄醒了,我们便动身南下。”
曲芜重重颔首,低头咬住唇瓣,拼命压住翻涌的泪意。
这时,一道冰冷视线落在头顶,她抬眸望去,正对上傅曲舟恶狠狠的目光。他眼底再无半分玩味,只剩直白冰冷的敌意。
这一次,她并未躲闪。
曲芜挺直脊背,坦然迎上他视线,唇瓣轻动:“傅曲舟,等方师叔来,你就完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再骗姜师姐,再利用她。”
傅曲舟眸光一沉,眸子微微眯起。
曲芜漠然转头,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耳畔很快传来那人矫揉造作的声音,“师姐,你好生歇息。有些人心思不善,不值得帮的。”
他轻声提醒,字字诛心:“师姐莫非忘了,你当初在幻境,为何会昏迷三日?”
曲芜随即抓起脚边碎石,朝他砸去。傅曲舟轻巧躲过,石子自冰壁回弹,恰好砸中熟睡的路辞明。
这下好了,都醒了,也不用再歇息,可以赶路了。
寒风裹挟草木腥气,漫遍崎岖山路。四人踏着晨光前行,路面铺满细软松针,落脚不时传来细碎沙沙声。
路辞明走在最前,手中兽皮地图被风吹得翻飞,他抬手按住,沉声道:“抵达落星谷后,我与傅师弟负责引开巡逻妖兵,师妹与阿芜趁机潜入石洞内取丹。得手后立刻沿东侧山道撤离,那里有天然溶洞,可藏身避险。”
姜离并肩走在他身侧,听得认真:“路师兄思虑周全,连退路都已筹划妥当。”
自上次在幻境生出嫌隙,她许久未曾同他这般轻声交谈,更别说开口夸赞。
路辞明耳根微热,挠了挠头。
二人一边走,一边商讨细节,不时衣袖相触,摩擦出沙沙声。
傅曲舟跟在最后,双唇紧抿,一言未发。
晨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在前方二人身上,勾勒出柔和轮廓,连衣衫相触的弧度都十分契合。
一股酸涩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一切便按路师兄所言行事。”
姜离的声音再度传来,他已经离得如此远,依旧能听到。
傅曲舟顿住脚步,再也不愿向前一步。
脚边碎石突兀狰狞,他怎么瞧怎么不顺眼,抬脚用力踢去。石子半埋在土里,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腿脚发麻。
钝痛顺着脚踝蔓延而上,窜遍四肢百骸,酸麻胀痛交织一处,箍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小手覆上他紧绷的拳头,一点点将他手指掰开。傅曲舟诧异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姜离不知何时折返回来,静静立在他身前。晨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澄澈温柔,却刺得他眼眶莫名发酸。
“阿舟不开心?”她声音轻软。
傅曲舟喉骨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只怔怔摇头。掌心传来一阵冰凉,他垂眸望去,只见手心静静躺着一朵花。淡青色花瓣,边缘嵌着粉霞,模样别致,是山间少见品种。
师姐……特意摘花送他?
他连忙松开手指,虚虚捧着,生怕稍一用力便捏碎了。
“师姐……”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余下这一声微弱呢喃。
“方才路过溪边,瞧着这花好看,便摘来送给阿舟。”姜离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开心些,好不好?”
傅曲舟未语,重重点了点头。
她声音更软:“泽西川妖怪盘踞,处处凶险,师姐会保护你的,别怕。”
“等拿到魔丹,一切就都结束了。”
望着前方山路,姜离眼底憧憬满满,“到时候,师姐带你去北药王谷,陪你静养两三年。等你彻底痊愈,便带你游遍山河湖海,再也不为妖物惊惧担忧。”
傅曲舟静静听着,左手攥得死紧,而右手始终托着那朵花,细腻小心。
余下山路,她没有回到路辞明身侧,而是一直陪着他。她特意走慢,怕他跟不上。有她在,他也不愿快走。二人背影在光晕里交叠,逐渐模糊。
两日转瞬即逝,落星谷的轮廓显现在眼前。
谷口云雾缭绕,几个妖兵来回穿梭,魔丹碎块就封印在山谷腰部的石洞中。待妖兵换班,四人借浓雾掩护,悄然潜入谷中。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机关,耗费数个时辰,终于寻到隐秘石洞。
深入洞内百丈,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宽敞石室映入眼帘。几人稍稍松气,正欲探查四周,石壁两侧的暗格忽然咔哒作响,无数黑影从内窜出。
大批妖兵手持长刀,嘶吼着杀来,瞬间将四人冲散。
诡异的是,他们都直奔路辞明而去,刀刀狠厉,招招致命。
妖物数量众多,攻势连绵不绝,路辞明长久奋战,渐渐体力不支。几番缠斗过后,他手腕发麻,追魂剑被重击劈落,掉在一侧石地上。
曲芜快步闪至他身侧,拾起追魂剑,抱入怀中。
“公主,快把剑给我!”独眼妖物伸手来夺,她抱着剑,迅速后退。妖物怒道:“公主你做什么,这是妖王殿下要的东西!”
她步步后退,将剑护至身后。
“你要背叛妖族?”妖物目露凶光,语气狠厉,“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妖王殿下!”
曲芜睫翼颤了颤,手有些抖。
他不再多言,提刀径直扑来。
“阿芜,小心!”
危急关头,路辞明快步赶来,以灵力灌注剑身,密密麻麻的剑雨朝妖兵倾泻而下。
独眼妖物来不及反应,便被利剑刺穿胸膛,惨叫一声轰然倒地。余下妖兵无人能挡剑势,接二连三倒在剑阵之中,嘶吼声渐渐平息,石室很快重归寂静。
路辞明快步走到曲芜身前,目光焦灼,“可有受伤?”
曲芜轻轻摇头,望着满地妖兵尸身,小脸发白,心底五味杂陈。
四人稍作休整,继续往石室深处前行。
石室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石门,门板刻满错综复杂的纹路,古朴又肃穆。四人合力推开石门,耀眼紫光迸发而出,刺得他们连忙闭眼。
缓过劲,众人睁眼望去。石室中央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是一水晶容器,内里封存的魔丹,光芒流转,裹挟着凛冽煞气。
路辞明上前小心翼翼掀开盖子,指尖刚碰到碎块,煞气爆发而出,将他手背烫出大片红痕。
“小心!”
姜离默念口令,金黄符咒转瞬成型,覆在魔丹之上,压制住了暴乱的煞气。
接下来,二人一个稳定煞气,一个专心致志取丹,配合默契,动作行云流水,无需半句言语,便稳妥取出。
看着手中之物,路辞明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姜离,眼底笑意温暖:“此番多亏姜师妹相助。”
姜离浅浅摇头,温柔浅笑:“路师兄太过客气。”
二人收好魔丹,一同朝石洞出口走去。
洞内漆黑湿滑,路面凹凸不平。行至崎岖路段,姜离身形微晃,趔趄着向前扑倒。
傅曲舟立即抬手,想要扶住她,却被一道挺拔身影抢先一步。
路辞明托住姜离手肘,轻声叮嘱:“路滑小心。”
姜离微微颔首,借力稳住身形。二人并肩向前,身影渐渐消失在洞口。
傅曲舟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垂落身侧。
他独自立在幽暗石室之中,静静望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从袖中取出那朵淡青小花,小心翼翼摩挲着。
花瓣触感粗糙,早就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