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这份难得的暖意 她终究要亲 ...
-
曲芜坐直了身子,指尖凝起一缕妖力,快速划过自己胸口。力道拿捏的精准,既不伤及要害,又能渗出血色。
做完这一切,她身子一晃,跌坐在地。
“唔……“一声闷哼自喉间溢出,她抬手捂住胸口,嗓音轻颤:“路师兄……姜师姐……我好难受。”
路辞明连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阿芜,怎么了?你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曲芜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气息微弱,“路师兄,许是方才奔逃受了伤,我……身子沉得厉害,只想歇一歇。”
姜离随即蹲下身,指尖搭上她脉搏。
“曲姑娘身子本就弱,一路奔逃透支了气力。路师兄,我们不如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日再出发?”
路辞明颔首,将曲芜抱到一旁石台上歇息,脱下外衫,轻轻盖在她身上。
岩石后,傅曲舟双手抱胸,静静看着这一切,眸光幽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夜色如墨,众人均已熟睡。曲芜悄无声息起身,走出寒洞。刺骨寒气铺满泽西川四野,她借着树影掩护,钻进密林深处。
身后,一声低唤响起:“公主,我在这里。”
曲芜回眸,只见一只独眼妖物立在老树下,佝偻着背,朝她招了招手,“公主,跟我来。”
妖物转身朝营帐走去,曲芜紧随其后,手心攥出了汗。
营帐绵延无际,篝火将夜空烘成橘红,风里不时飘来酒香。二人避开巡逻侍从,穿过层层帐幕,停在一座玄色大帐前。
“妖王殿下,公主来了。”独眼妖物躬身通报。帐内传出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进来。”
曲芜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帐内陈设简陋,只一张矮榻、数把木椅,余下各处陈列刀枪兵器。宽大石椅上端坐一名玄衣男子,大半张面容被玄铁面具遮挡,露出的眉眼锋利冷锐。
“哥哥。”曲芜垂首行礼,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
炼蟒抬眸望向她,目光锐利如刀:“幻境之中,为何没能除掉路辞明与姜离?”
曲芜心头一紧,将早已备好的说辞道出:“我本已寻到动手时机,不料中途不慎中毒,险些难以脱身,只能暂且作罢。”
“一无是处。”炼蟒一掌拍下,石椅扶手裂开细纹。
他站起身,一步步迫近,伟岸身形投下阴影,将曲芜整个罩住。
“我派你混入他们之中,可不是让你去偷懒的!两块魔丹碎块虽已到手,但姜离与路辞明一日不除,终究是隐患!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如何对得起族人?”
曲芜浑身僵住,垂在身侧的手绞紧衣袖。
她埋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哥哥,我……”
留意到她苍白的面色,炼蟒蹙了蹙眉,语气稍有缓和:“罢了,我们有的是机会除掉他们。”
“不过是几个人族弟子,不足为惧。如今已有两块魔丹碎块在我手中,剩下两块,早晚也是囊中之物。”
“哥哥,我在南药王谷时,特意写下书信,你没收到吗?”
曲芜眼中透着急切,“四块魔丹仅凭蛮力无法相融,必须借助追魂剑与凝结符术方能汇聚成型。即便全数集齐,缺少二者,也发挥不出真正威力。”
炼蟒眉头紧锁:“什么信?我从未收到过。”
“从未收到?”
曲芜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信呢?那只信鸽明明带着信飞走了,怎么会没有送到?
是被人截住了?还是……
她慌忙低下头,强作镇定道:“或许是信鸽途中遭遇意外,未能送到营帐。”
“就算杀不了他们,你也该伺机盗取追魂剑。”
炼蟒声音发冷,眼底满是失望,“没有追魂剑,汇聚魔丹终是麻烦,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曲芜指尖攥得更紧,小声道:“路辞明视佩剑如性命,整日剑不离身,我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
“机会?”炼蟒猛地转过身,黑纹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你混入他们之中,已有多月,我给你的机会还不够多?”
他走到墙边,望着悬挂在帐壁的噬灵鞭,眯了眯眼,“你到底是没机会,还是忘了自己的使命?”
曲芜肩头一抖,“我没忘。”
“可人族并非如哥哥所言,个个穷凶极恶。至少姜师姐与路师兄并非恶人,他们明知我是妖族,依旧屡次出手护我,他们……”
“住口!”炼蟒眼底燃起怒火,“世上人族,从无例外!”
“祖母为了救你,被人族算计魂飞魄散!无数族人被活生生剥去内丹,这些你都忘了?”
他声音发颤,失望之下,藏着经年累月难以消解的痛楚:“我原以为你是妖族的希望,能与我一同复仇。可你,我的亲妹妹,反倒替仇人说起好话!”
曲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哥哥,我知晓自己无能,不配做妖族公主。可是……不能将所有人族一概而论。若不是姜师姐和路师兄,我早就死了……”
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炼蟒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懑。
“我眼睁睁看着族人被侮辱折磨,一个个死不瞑目,你跟我说并非所有人族都该死?你可知我这些年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他吼声震得帐布震颤:“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恨!可你,我的亲妹妹,竟被人族一点微薄恩惠蒙蔽,背弃族群!”
曲芜伏在地上,哭得难以自制,一遍一遍诉说着歉意。炼蟒别开视线,重重叹口气:“罢了,我会让侍从暗中协助你,三日之内,必须把追魂剑取来。”
曲芜猛地抬头,面色惨白如纸,“哥哥,集齐魔丹之后,你当真要屠戮所有人族?不分善恶,赶尽杀绝?”
炼蟒望向她,目光冷得令人脊背发寒:“我说过,人族没有好人。”
沉默片刻,她挺直脊背。
“这一路来,路师兄和姜师姐待我极好,他们明明知道我是妖,却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你不该因为仇恨就杀害所有无辜人族。”
“你还敢顶嘴?”炼蟒勃然大怒,重重一拍石椅,整个帐篷都跟着震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区区几句虚情假意,你就心软了?”
她未曾让步,“我没有被蒙骗,是哥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你!”炼蟒额角青筋暴起,从帐壁上取下噬灵鞭。
此鞭遍布倒刺,一经抽打,不单皮肉撕裂,更会强行吸食灵力,人与妖受刑皆痛不欲生。
“快去把追魂剑拿来!不许再为人族说话。”
“不!”曲芜眼神倔强,“人族并非全是奸恶,我们不能滥杀无辜。”
炼蟒眸光一沉,噬灵鞭破空而出,狠狠抽在她身上。
衣衫应声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浮现在她背部。妖力被鞭身不断汲取,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背弃妖族的叛徒!事到如今还敢称他们是好人?”炼蟒双目泛红,手中长鞭不停落下,噼啪抽打声此起彼伏。
“人族向来虚伪狡诈!他们善待你,不过是图谋利用!你忘了自己妖族公主的身份?忘了肩上的使命?”
“不是的……并非利用。”
曲芜蜷缩在地,浑身血迹斑驳,依旧咬着牙坚持,“姜师姐与路师兄是好人,这世间存有真心。”
“闭嘴!”炼蟒彻底被激怒,鞭子抽打得更狠更快。
她衣衫被鲜血浸透,身上横亘着数道血痕,妖力持续流失,意识渐渐模糊。
炼蟒紧抿双唇,一鞭接一鞭重重落下,未曾停歇。
帐外夜色愈发沉郁,寒风卷过营帐,篝火忽明忽暗。远方传来狼嚎,相较帐内不断响起的鞭声与啜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破晓时分,泽西川雾气尚未散尽,灰蒙蒙微光落在曲芜背上,衬得凸起的肩胛骨格外嶙峋。
她拖着残破身躯一步步挪动,衣衫上血迹风干硬结,紧紧粘连伤口,每走一步,撕裂般的痛楚便席卷全身。
周遭雾气缭绕,妖族营帐轮廓渐渐隐去,兄长的话却反复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
“三日之内拿到追魂剑。不然,我便杀了你口中那些‘好人’。”
曲芜唇角扯起一抹苦笑。
祖母离世之后,极少有人像路辞明与姜离这般真心待她。
可这份难得的暖意,她终究要亲手摧毁。
不知走了多久,寒洞终于映入眼帘。曲芜停下脚步,抬手理好凌乱发丝,深吸一口气,弯腰走入洞内。刺骨寒气扑面而来,与伤口灼痛交织在一处,令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行囊近在咫尺,她蹲下身,从中取出一件墨色外袍,强忍布料摩擦伤口的剧痛,穿戴整齐。
做完一切,她挪至角落坐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岩石上。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半点抽噎,唯恐惊动洞内其他人。
晨光透过石缝,筛下几缕光线,落在路辞明熟睡的脸上。他侧卧在岩石旁,呼吸均匀绵长,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仍保持着警惕。那柄泛着冷光的剑,被他抱在怀中,剑鞘贴着心口,手臂下意识环住。
曲芜站起身,向他缓缓走近,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尽可能避开地面碎石,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洞顶水珠滴落,嘀嗒一声轻响。
她骤然顿住,身躯绷得笔直,视线牢牢锁在路辞明脸上。见他仅是眉头轻蹙,并未苏醒,才稍稍松一口气,继续往前挪。
距离越来越近,剑鞘上的绿鹰石在晨光下漾开白光。她眯着眼,一点点拨开路辞明环剑的手。
触及剑柄,寒意立刻顺着指尖流入心脉,曲芜深吸口气,用力往外抽。忽然,路辞明翻了个身,缓缓睁开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