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 天阴 ...
-
天阴沉沉的,下着蒙蒙细雨,天地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色纱布。林潺毓独自站在天地间,久久无法回神。
又是这个梦。
最初,在多次经历这奇怪的梦境后他也感到疑惑,在这方狭小的灰色天地四处奔逃,想要寻找一个出口,亦或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后来,他发现不管在梦里怎么跑,都碰不到边,怎么喊,都见不到人。就算是拼命用双手捶打地面,也没有痛感——除了连绵不断的细雨,他感觉不到任何别的事物。
他早已麻木,懒得动弹,打算就这么一直站在雨里淋着,任由自己变成狼狈的落汤鸡。
可这一回,梦境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数。原本一成不变的死寂空间突然刮起了大风,雨丝抽打着裸露出的皮肤,刺得人生疼,睁不开眼。
待狂风终于停息,他放下挡在脸上的手,随手撩起湿透的碎发,一抬眼,竟发现这空间中居然多了一个人。
只见一个小男孩撑着把透明伞,背着书包,一步深一步浅地走在骤然变得坑洼的地面上,风雨打湿了他的衣裳,他却不急不缓,还有闲心左顾右看。林潺毓的目光不受控地跟过去,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停在了一旁突兀出现的死胡同。
只望了一眼,二人便同时僵在原地——他们都看见了,贴满小广告的墙根下,蜷缩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稚嫩的童音应景地在耳畔响起:妈妈说不能丢下弱小不管。林潺毓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小男孩的嘴,五官虽然看不真切,但他能确定,眼前人并未开口说话。他这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一时间发生的变故太多,看着小男孩跑过去的背影,他也跟着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鬼使神差地跟着向那儿走去。
墙根的孩子闭着眼睛,衣服烂的不成样子,额头上有明显的伤痕和淤青,腿上更是青紫成块。林潺毓清晰地听见那小男孩说:“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小男孩边说边用手贴上了对方的额头,不知道为何,他的手背上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炙热的温度,眼前这脏小孩快要烧死了。
令他想不到的是,脏小孩在被触碰的那一瞬间竟睁开了眼,一口咬伤了男孩的手臂,二人未曾设防,同时叫出了声。
“嘶。”林潺毓抬起手,看向手臂上崭新的牙印,甚至隐隐还有渗血的趋势,正好与原本手臂上的白印紧密贴合。
而一旁的小男孩更是大叫出声,使劲甩着手向后退去。脏小孩大抵是累极了,被甩了几下就松了口。惯性所至,小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透明的小伞也摔在一边。
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过了许久,久到脏小孩又重新闭上了眼,静静地靠着墙坐着,接受着暴雨的冲刷。
就在这时,雨突然停了,那柄滚落一旁又被拾起的透明雨伞,在头顶撑起一层透明的屏障,那是一片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天”。
小男孩早已将背包前背,自然地将伞递给眼前的脏小孩,随即蹲下身,一把背起了他。 。
“哎哟喂,你看起来也没多重啊。”
男孩嘴上虽抱怨,但脚上四平八稳,比先前东张西望的散漫样正经了不少。听着自己被骂,那脏小孩竟也没恼,一改先前咬紧牙关,眼神带狠,野兽般蓄势待发的模样,只是静静地将头埋在男孩的颈窝中,安静地撑着伞。
或许他知道这不是坏人,又或者他认为眼前之人就算是坏人,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所谓。
也不知道两个小孩在对视时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共识,总之两人最后没有再发生什么冲突。
大雨冲刷过一切,两人的来与走,出现与消失都像是假象,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这空荡的街道中,再度只剩林潺毓一人。
雨滴顺着他的发丝,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雨滴连串,小溪般丝毫不停息,顺着脖颈浸湿了衣服,顺着手臂浸湿了外套。
直到自己再也无法窥探到那两人的一点影子,他才强迫自己转过头,试图忽视这发生的一切,不给自己不该有的希望,猛然发现刚才那条死胡同竟也已消失不见。
身边又只剩一片虚无和接连不断的细雨。
一时间眩晕感席卷而来,他仿佛正在这漫无边际的虚空中无限下坠,深不见底。
那一刻他明白,自己又回到了梦境的最初,失去了继续跟着他们前进的资格。
一缕晨光顺着窗帘漏开的细缝刺入屋内,窄缝把光线收拢得格外锐利,刺得林潺毓太阳穴突突作痛,没有办法再闭眼睡个回笼觉。摸过手机,时间刚过五点半。
昨天睡的比往常早些,勉强睡够六个小时。
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差,所以才总在课上趴着,寻找任何机会进入一段浅眠,不然总有一天会突然猝死。
思绪回笼,林潺毓洗漱完换好衣服,拎起书包出了门。
今天因昨晚做的梦而起的格外的早,平时本就人烟稀少的街道,此时更是冷清的不行。而他本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更是不会在早餐店前驻足,一路直达学校,脑海中不自觉地又浮现了昨晚梦中的场景。
那两个小孩到底是谁?梦中的感觉为何如此真实?那个出现在梦里的死胡同究竟在哪?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比起梦境,这更像是某个人的亲身经历。
一路思索到教室后门,他也未得出任何答案。
本以为没人的教室中竟静静躺着一个书包,正在他邻座的地上。郑隼鹥竟然比他还到得还早?现在也才六点半左右。
一阵绵绵不绝的困意袭来,他也懒得管那么多,如往常一样带着耳机,趴在桌上,等待七点半早读的到来。直到十来分钟后,这种独有的惬意被打破了。
“同桌?你来的这么早啊?”朦朦胧胧间,只听见一人的询问。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转学一学年以来他只有一个同桌,刚转学来没多久。
对此他不想睁眼,更懒得抬头,照旧趴在桌上假装什么也没听见,选择像往常一样用沉默解决问题。郑隼鹥也不再说话,林潺毓只感觉自己桌子微微一震,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他决定稍等片刻,再睁眼看看。
耳机里的歌又过了两首,他缓缓转过朝向墙的脑袋,想看看放在桌角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一睁眼却和正好郑隼鹥对上视线。
郑隼鹥不知道盯了他多久,可能是一直在看,也可能是正巧对视,总之是对上了。躲闪已然来不及,重新转过头去更是不可能,他只能沉默回望。
这动作落在郑隼鹥眼里,对方半抬着脸盯着他,睡眼惺忪,眼底蒙着一丝淡淡的迷茫,少了惯常的疏离,显得很呆。为了配合他的视线,他干脆也趴在桌子上,侧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听霍极翃说的,你不怎么吃早餐,就专门给你带了一份。”
听到这话,林潺毓才终于错开视线,看向摆在桌角的东西——一碗鲜肉粥和一瓶牛奶。
鲜肉粥的塑料盖子上还带着点小水珠,才刚买没多久,似乎还散发着腾腾热气。
看着林潺毓把头枕在手臂上转来转去的样子,郑隼鹥没忍住咧嘴笑了笑,两个桌子跟着微微颤动,桌子间碰撞发出的轻响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回荡。
林潺毓坐直身子,把早餐推过他们桌子之间的三八线,语气疏离冷淡:“谢谢,我不需要。”
郑隼鹥像是早已料到,也跟着坐直,撑着脑袋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林潺毓微微挑眉,这才是他的意料之中,天上从来不会下馅饼。
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郑隼鹥再度开口:“我帮你带早餐,”
“你跟我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