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春生》水煮三年肉片

1、初见 “叮叮

　　“叮叮叮咚，叮叮叮咚……”一阵漫长而厚重的铃声响起，早自习又在新的一周中拉开帷幕，不让学生有丝毫喘息。
　　不少人踩着铃声的尾巴跑进班门，也有人趴在桌上努力睁眼，一抬头就看见班主任已然站在班门口准备进来，一个激灵坐起身开始大声咳嗽打报告。
　　“疯了吧，老高今天怎么到这么早。”
　　“可能来捉奸的吧，谁知道。”
　　老高，也就是他们的班主任，踩着她十厘米的恨天高走进来，头发盘的一丝不苟没有坠发，细框眼镜平添几分严肃，在讲台上站定。
　　高亭其实算不上老，但耐不住理科9班一堆混球瞎起外号，在一节班会课上忍无可忍，将什么“亭亭”“亭姐”全部取缔，只留了老高一个，避免关系闹的太僵。
　　“今天我们班来一位新同学…”没等她说完，讲台下又叽叽喳喳地热闹起来，把她后续一系列介绍的话掩盖。
　　“高二下还转学，这么牛掰。”
　　“这又是哪家少爷来体验生活。”
　　其中一道声音格外明显。“嘴上说着新来的，连个新同学的面都没看见，咋的，新同学是老高自己吗？”
　　这一嗓子喊得格外响亮，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斥了整个班级。高亭懒得跟他们计较，招招手让还站在班门口的转校生进来自我介绍，班级自然而然静了下来。
　　只加那人嘴角带笑，眉目俊朗，鼻梁英挺，桃花眼炯炯有神，身高目测185＋，校服扣子三颗就系了一个，滴溜着单边书包带子，一幅典型混子的散漫样。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讲台，拿起桌上的粉笔，挥手写下三个大字，转过身道：“郑隼鹥，接下来的时间将与各位一同努力，请多指教，谢谢。”
　　那“郑隼鹥”三个大字写得张扬狂妄，末尾两竖拉的极长，给人一种黑板限制了他发挥的感觉，看得高亭眼皮直跳。
　　没等高亭继续安排，郑隼鹥一说完便自发走向教室角落里唯一一个空位，扔下书包坐了下去。
　　高亭这才注意到那空位旁边的人还靠着墙壁闭着眼，没半点新时代青年朝气蓬勃的样子，一时间眼皮子好像跳得更快，她揉了揉眉心，对角落那人喊道：“林潺毓，困了回家睡去，没人逼着你来上学。”
　　听到自己名字的人总算抬头，摘掉一直带着的有线耳机，象征性地坐直了些，以表明自己没在睡。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在看见坐在他旁边的人时添上些许不耐，眉头紧紧皱起来。
　　班上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动静，讨论起目前局势。
　　无人不知那人优异的成绩，得的奖一摔下来，都能被他砸死。同样是转学生的他自从高二上一转来就一直霸占着全校第一的位置，刷新了不知多少记录，却只乐意在理科最差班待着。
　　偏偏投胎也不错，虽然没打听来他的家室，但从校长和老师们对他纵容的态度来看，必定有权有势。
　　而对于青春期荷尔蒙大爆发的男男女女而言，最最最重要的是他长得真的很好看。细眉凤眼，鼻梁高挺，能将版型丑陋的校服也能穿出另一般风味，活脱脱一高挑的衣服架子。
　　但碍于他脾气好像不是很好，总是板着张脸要么不说话，要么睡觉，再加上校网上曾传出“以一敌三，大获全胜”的传言，本就强大的制冷气场更是如有实质，让人“只敢远观”。
　　此时此刻，大多数人都为转校生二号捏把汗，害怕两人刚见面就杠上。
　　然而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郑隼鹥还是挂着那副散漫的笑容，伸出手，同林潺毓打招呼道：“你好啊，新同桌，我叫郑隼鹥。”
　　林潺毓没伸手，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开口道：“林潺毓。“说完又转过头不再看他，靠回墙上。
　　如此这般，也算是个很好的开始。
　　高亭在讲台上点了点头，拍拍手打断台下的哄闹，说：“早自习继续，听写没过的到走廊上站着，等我挨个抽背。”
　　抱怨声一时充斥整个班级，小半个班的人走了出去后，又恢复安静，而林潺毓在高亭走出去后又带上耳机，趴到桌上。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在刚刚的那个气氛下，也能猜到别人在想什么。之前他也偶然听同学提起过，他们学校校网把他传得玄玄乎乎的，什么全校第一每天都睡12个小时，什么赤手轰拳一打三大获全胜，活生生像个超人。
　　但其实外界的消息并不准确，林潺毓自认为自己并没有每天都睡12个小时，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醒着的。
　　就比现在，他的新同桌因为和前桌讲了半节课的闲话被点名罚站，但就算他们站起来了，却也死不悔改，仍然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此时林潺毓戴着的耳机仿佛成为了摆设，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同桌不是全校第一吗？为什么在这儿？”只听郑隼鹥压低声音，对着他前桌的后脑勺，像找到了一个新的树洞好奇欣喜。
　　“这可就有的讲了。”声音很耳熟，却没对上脸，林潺毓转过头，从臂弯中静静看了眼他斜前桌。
　　“林哥可谓是天神下凡，我们学校专门为他立了个规矩——全校第一可以随便选班级和位置，虽然这个规矩除了他没人实现过就是了。”
　　突然，讲台上书写粉笔字的声音停了。
　　一时间整个教室里只剩他们悉悉索索的交谈，两个人却仍未察觉，以一副忘我精神继续交谈。
　　“一开始林哥可是在理科精英班一班呢，他们班可吓人了，几乎没一个人掉出过第一考场，我发小也在那个班……”
　　“咔嚓”一声，冯艳手中的粉笔被狠狠折断，两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迅速噤了声，但迎接他们的是两颗粗短的粉笔头和冯艳的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霍极翃和郑隼鹥，你们俩个给我滚出去！”
　　两颗粉笔头正中靶心——虽然都打在了霍极翃的脑门上。冯艳看着那两人乖巧离去的背影，勉强舒了口气，视线一撇，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因为最后一排趴着的身影腾腾升起。
　　“林潺毓！你别以为你是全校第一在我课上睡觉我就不会说你！你看看你那语文成绩，在这么多科里最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你也给我出去。”
　　简直是无妄之灾。
　　被点名的全校第一抬起头，摸摸把桌兜里的手机和耳机。线揣进兜里，跟着走了出去。
　　看着被制裁的全校第一，早已昏昏欲睡的几个人又把头抬起来，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门口两个人站的笔直，一改刚刚八卦的模样，像被贴了封口胶。直到林潺毓从后门走了出来，重新把耳机带上。
　　霍极翃看了眼林潺毓，又看了看站在黑板前念念有词的冯老师，小声问道：“林哥，你怎么出来了？”
　　自知等不到林潺毓回答，他又自顾自转头对郑隼鹥说：“我们语文老师，冯艳冯老师，六十多岁了，更年期也过了，但脾气还是老暴了，我们私底下都管他叫疯狂老奶。”
　　看着郑隼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当他在认真听自己讲话，继续说道：“以前她都不怎么管林哥，也不知道今天抽什么疯。”
　　说着又转过头悄悄往里看，生怕老人家又揪着什么毛病一顿训。
　　郑隼鹥悄悄往林潺毓那边挪了小半步，胳膊几乎要蹭上对方的校服布料，狭长桃花眼投出的视线一瞬不瞬黏在身侧人脸上。林潺毓眉眼冷淡，眼皮半耷拉着，耳机牢牢堵着双耳，隔绝周遭所有杂音，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同桌。”郑隼鹥先是压低声音喊了林潺毓一句，见他没反应，又刻意向他那边靠了靠，“真不好意思，迁怒到你了。”
　　说话时的气息打在耳边，林潺毓蜷了蜷指尖，默默往一旁挪了一点，没摘耳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无视身边人的搭话。
　　见状，霍极翃用胳膊肘碰了碰郑隼鹥，一脸幸灾乐祸。“劝你别白费功夫，林哥向来懒得搭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更何况你一个陌生人。刚来就碰壁，算你倒霉。”
　　“陌生人也总会熟的嘛。”郑隼鹥笑得散漫，没有半点被劝退的意思，“再说跟全校第一做同桌，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两个人又东扯西扯半天，下课铃才总算拖沓地响起。冯艳踩着铃声的尾巴出来，霍极翃瞬间站直站正，仿佛军训现场，郑隼鹥也靠墙站好，唯独林潺毓懒懒倚着墙。
　　冯艳闭了闭眼，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对着另外两人一通训，从学习态度讲到语文的重要性，直到高亭抱着教科书走到班门口准备上英语，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跟高亭对接了几句刚刚课上的情况，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高亭视线在三人脸上一扫，最后停在郑隼鹥脸上，“刚转学第一天就被罚站，倒是开了咱们班新生先例。”
　　“失误失误，今后一定安分守己。”郑隼鹥嬉皮笑脸应付回去。
　　“行了，都进去准备上课吧。”高亭无奈叹气，对这三人挥挥手。“郑隼鹥下课去我办公室一趟，把最后几个转学手续办了。”
　　三人跟在高亭身后，排着队进了班。
　　时间在一段段发呆酣睡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