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上户第八天 她只是太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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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饭吃得夏宝莱上火，她对着三楼洗手池上那面斑驳的镜子翻开自己的下嘴唇，果然，一觉醒来，一颗溃疡已经在她嘴唇内侧崛起了。
她嘶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将挤好牙膏的牙刷放进嘴里。
李焰也端着洗漱用品上了三楼，二人见面，相视一笑。
“昨晚到现在，范姐怎么也没个动静。”李焰打开水龙头，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在一边，时不时就瞄一眼上面有没有新消息。
昨晚袁秋华又建了个群，群名叫“大家一起想办法”，里面就聚集着这帮想帮助范姐打离婚官司的姐妹们。
夏宝莱将嘴里泡沫漱干净，也摸出手机看一眼：“是啊。”
倒是学姐在昨晚深夜发来了好些消息，有一些是案例副本，还有些是学姐自己的建议。
她转手将这些消息发给范姐，但是一直到她们出门去上户，范姐都没有回复。
李焰跟她一起走出卷帘门，一个去推电瓶车，一个等网约车。俩人都若有所思地攥着手机，像是考试等结果一样，有些紧张，又有些忧虑。
恒市的春天以阴雨居多，一场雨过后能略微暖和几分，但这几分暖意很快也会被下一场雨浇散。
下了车的夏宝莱紧了紧领口，天阴沉沉的，一场春雨马上又要到了。
今天的三单挨得很近，都是两个小时，算不上特别辛苦。
夏宝莱在保洁间隙跟学姐消息往来，学姐很感慨范姐的情况，并告诉她这并不是个例，以前就有类似情况赢了官司的。
夏宝莱本想将这些消息发给范姐，看到她还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最终还是决定发给李焰。
片刻后，李焰发来语音消息：“她也没有回我，几个群里也没她动静。”
过了会儿又问夏宝莱：“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她家找她？”
夏宝莱没什么这方面的社会经验，但也隐隐觉得不大妥当，便回李焰道：还是问问袁姐她们吧。
众人为范姐的事牵心一整天，下户回出租屋时，李焰和夏宝莱却看到范姐的房门大开着，范姐坐在自己的床上，整张脸都有些水肿，神情呆滞得像一尊静物。
夏宝莱与李焰对视一眼，李焰抿了抿嘴，轻手轻脚走过去敲两下范姐房门：“范姐？范姐？”
范姐缓缓抬起头，看到门外的二人，脸上竟连一丝笑意也难以挤出，她带着极重的鼻音“嗯”了一声：“你们进来坐。”
房间里堆放着太多东西，三人只能并排坐在范姐的床上。
夏宝莱从没如此深入另一个人的私人空间，整个人都有些下意识地紧绷。李焰倒是自在许多，她侧头看着范姐的脸：“范姐，他们怎么说？你看没看大家发给你的消息？”
范姐摇头：“我手机砸了。”
“啊？”李焰下意识低低惊呼一句，脸上神色略有些心疼：“那你人没事吧？”
范姐继续摇头：“没事。”
“那到底是……”李焰说着话，给夏宝莱递个眼色，夏宝莱不知怎么就懂她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和一包湿巾，塞进了范姐手中。
范姐捏着两包纸，一张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嗓子哑了，眼泪却还没有流干，抽泣了好半天，她才终于能讲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楠楠已经把那个女人叫妈了。”
范姐紧紧闭上眼，用纸巾狠狠按在眼皮上，喉咙中又爆发出一阵呜咽。
夏宝莱和李焰面面相觑，李焰张大的嘴半天没有合上。
在范姐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二人终于知道了范姐家最近发生的事。
范姐老公赵栋才是在两年前认识另一个女人的，那女人比范姐小七八岁，外省人，离过一次婚，经人介绍来恒市一家农家乐当服务员。
赵栋才去那家农家乐吃过饭，二人加上联系方式之后没多久就开始了婚外情。
范姐跟赵栋才关系并不好，赵栋才好几天不着家也是常有的事，但婚外情的事，是范姐从赵栋才要洗的裤子里翻出一个口红才暴露的。
“她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吵架，”范姐冷笑一声：“我一气之下就跑这里来租房子干活，让她钻了空子。”
范姐咬牙切齿地撕碎手上湿淋淋的纸巾，仿佛那是赵栋才的头。
“这次我回去，她都显怀了，赵栋才一家好吃好喝供着她，楠楠……”范姐眼中滚落大颗泪珠：“她给楠楠买手机，买平板，买新球鞋还有书包，也不管楠楠玩手机玩电脑的事，楠楠现在真把她当妈了！”
夏宝莱的心沉了一下。
赵宇楠已经十来岁，个人意愿有很强的判决参考价值，假如他不愿意跟着范姐的话……那范姐的胜算实在渺茫。
“他怎么这样。”李焰有些不满地皱着眉头咕哝。
“赵栋才还给那个女人签了合同，给她买社保那些，一个月发好几千给她，也不让她在店里干重活。”范姐重重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我真是猪油蒙心，没一点脑子！”
“别别别……”
李焰和夏宝莱一人一条胳膊，搀住了范姐还准备往自己脸上招呼的双臂。
夏宝莱犹豫着开口：“现在要不先看看财产分割的事吧……范姐，你最好还是先看一下我给你发的那几条案例，有参考价值的。”
说着，夏宝莱递上自己的手机。
范姐的手指粗糙程度与李焰不相上下，她放大那些页面，一下一下机械地划着屏幕，也不知到底看进去了多少。
页面翻到底的时候，范姐长长呼出一口气，停顿片刻道：“对，现在我还要买个手机。”
夏宝莱本想说自己家里有旧的，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只打开了购物软件：“范姐，你用我手机先看看买什么。”
“谢谢你，小夏。”范姐终于露出了个十分感激的笑。
“不忙不忙，我看有没有二手的。”李焰按下了范姐举起手机的手，不断在各个群聊和二手买卖软件上切来切去，半晌，终于将烫手的手机递到范姐面前：“范姐，这有个便宜的二手手机，就在恒市，才四百一十块钱！”
李焰陪着范姐去拿手机，夏宝莱回到房间整理资料，对着屏幕没写几个字，心思就飘散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琐事上。
她揉揉眉心，努力集中了几次精力，却依旧被各种念头打断，于是只好有些烦躁地将平板丢在一边，趴在床上发起了呆。
自己是多久睡过去的，夏宝莱不太清楚，醒过来的时候脖子酸痛得要命，枕头被堆在一边，她满床找到了手机，打开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做家政短短几天功夫，她的作息就乱成了一锅粥。
夏宝莱端起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出门洗漱，最后趁着刚睡醒最清明的时刻，飞快地将最近的信息整理进了平板里。
凌晨五点半，她饿了。
外面还是浓墨一样的黑夜，夏宝莱穿好衣服准备出门觅食，这一带不少早餐店和早餐推车，吃东西倒是很方便。
临出门前，她推开窗户给房间透气，一大股潮冷的气息从窗外卷入房中，伴随着零星的水汽，夏宝莱叹了口气，下雨了。
最终还是没有出门，她拿出一盒泡面垫了两口，却发现意外好吃。
夏宝莱想起，之前一位学民俗的学姐，去一处偏僻的乡下田野调查回来之后写了篇小记，里面提过一句，在山里生活两三天之后，她觉得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泡面。
当时是小看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夏宝莱喝干泡面的汤水，十分满足地叹了口气。
七点出头，夏宝莱准备出门上户，照例跟李焰一起洗漱。
李焰说今天范姐还会回去一趟，准备好好再做一次谈判，如果不行，那就只能法院见了。
夏宝莱觉得谈下来的希望渺茫，只能对着李焰点点头表示自己赞同。
“其实范姐文化程度也一般，很多东西她根本弄不明白，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现查的。”李焰低声对夏宝莱说道：“那个老赵见多识广些，认识的人也多，就这么欺负了她很多年。”
“早些年她可能都意识不到吧。”夏宝莱叹息。
李焰：“可不是！”随后有些若有所思地喃喃：“我觉得，人还是要多明白一些事才行。”
她看向夏宝莱：“你读书多，也懂很多我们接触不到的事，这样很好。”
夏宝莱被她说得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我比你大几岁，肯定知道的多一些。”
“不。”李焰十分坚决地摇头：“是见识，你见识就比我多。”
“快迟到了，走，赶紧上户。”这次轮到夏宝莱催李焰出门。
一起想办法群里的消息比昨天多了许多，先是范姐的感谢，之后是众人给她想的一系列办法。今早范姐说自己要再去谈一次，群里一片叫好声，只有袁秋华让她不要太着急。
但袁秋华的消息淹没在其余人的鼓励中，也许范姐并没有看到。
夏宝莱熄了手机屏，她想，或许范姐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财产划分和争取，她只是太爱自己的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上户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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