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28、不想治了 等级倒退

　　深色木饰面铺满了整面墙，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杯没动过的水。
　　唯一有点温度的东西，是窗外照进来的光。
　　顾允临看见消息，不疾不徐地起身，走到全景玻璃前，一张一张地翻着报告。
　　看到最后，他其实也有些发懵。

　　与洛时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凭直觉猜到这人是Omega，但对方否认了。
　　加上之前答应过不会查他的隐私，往常的体检报告，Alpha也只看最后的总结。
　　跟洛时予相处这么多年，顾允临从没见过他有过热潮期，也几乎闻不到他身上的信息素——不对，是能闻到一点的。
　　有回，两人做着负距离的事，他突然说了一句，一头雾水的：味道好浓。

　　他早该起疑的，只是没想到洛时予会是最低阶的Omega。
　　E级Omega的体征几乎与普通Beta无异。
　　这种案例极少见，通常只在极端环境下才会出现，比如长期暴力、严重营养不良，或者心理创伤长期得不到干预，才会导致等级倒退。
　　现在人人都用得起抑制剂，怎么可能还会有这种情况？

　　洛时予在车上，眼皮越来越沉，思维也像是被糖浆裹住了，转得又慢又黏。
　　顾允临应该已经看到报告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清楚。只知道他现在很累。
　　洛薇和林牧都忙，一个常年出差，一个在医院值夜班。
　　小时候他被托付给乡下的爷爷奶奶，老人年纪大，还得下地干活，午饭给他备好便走了，没人盯着他吃饭。
　　他挑食，不爱吃青菜也不爱喝牛奶，到乡下后还水土不服。
　　那会他的等级其实还算高。
　　后来洛薇工作没那么忙了，把他接回来，他却莫名其妙发了一场高烧。
　　送到医院一查，是营养不良引起的等级退化，要花不少钱才能调理回来。

　　林牧想给他治，可肚子里又怀了洛晴岚，孕吐得厉害，没法出去做工。
　　家里的积蓄剩得不多，奶粉钱要攒，产检要花钱，他自己也得补充营养。
　　洛薇也很头疼，预支了工资，又被派去外地出差。
　　邻居来串门时瞥见茶几上的产检单，顺口问了一句：“怀啦？那老大怎么办，还治不治？听说那个什么分级干预可不便宜。”
　　林牧笑了笑，说再看看吧。
　　邻居走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朝厨房洗碗的洛时予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孩子也大了，该懂事了。”
　　声音不大，但厨房门没关严。
　　那天晚上，洛时予对林牧说：“我不想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不想吃晚饭”一样。
　　林牧问他为什么，他说：“又没什么影响，就不治了吧。省下来的钱给弟弟妹妹买奶粉。”
　　于是他在外头便自称Beta，省得被人用同情的目光打量，也避开那些让他不舒服的视线。
　　简单，也省事。

　　他的生殖腔发育不完全，大概是那次玩得太凶，被顶到了深处，才惹出今天这堆事。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洛时予这么想着，靠在车窗上没忍住睡着了。

　　顾允临回到家，就见洛时予在餐桌前，正打瞌睡似的戳着碗里的饭，脑袋一点一点的，头发都快掉进碗里了。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替他把头发拢起来扎好。
　　洛时予这才醒了，埋头扒了两口饭，就把碗一推说不要了，起身想溜回房间。
　　顾允临伸手一把将他捞了回来。
　　“去哪？”他问。

　　怀里的人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很快又定了定神：“困了，想睡觉。”
　　“我听阿姨说你今天睡了一天。”Alpha慢悠悠地戳破他的谎话，“怎么现在还困？”
　　“我……”洛时予被堵得说不出话。平时那副嚣张模样此刻全收了，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极力想躲开什么。

　　顾允临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又凑到发间闻了闻：“医生怎么说？”
　　“严堇不是把报告发给你了？”
　　“懒得看，想听你说。”Alpha面不改色地扯谎。
　　“没什么。”洛时予眼珠微微一转，像是要找什么借口。
　　“那我怎么听说……你怀孕了？”
　　“不是怀孕！”洛时予立刻反驳，声音又低下去，“是假孕……”
　　“什么？”Alpha像是没听清。
　　“没什么。”洛时予又不肯说了。

　　顾允临坏笑了下，手不老实地贴上洛时予的肚子，指尖缓缓往下挪，停在小腹某一处打着转：“宝宝的生殖腔在这里。那天晚上你……”
　　洛时予一把捂住他的嘴，使了狠劲，手掌几乎要闷住他的口鼻。
　　Alpha却丝毫不慌，安静地任他捂了一分多钟。
　　见人松了手，顾允临低低笑了声，贴着他的胸口道：“头发长了，要不要剪？这几天连轴拍戏，累不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最后一句问得很轻。
　　洛时予一句话也不答，从他身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只丢下一句让刚下班的Alpha去给他倒杯温水。

　　《替身白月光黑化后》杀青那天，洛时予没去，也没接下一部戏。
　　顾允临让他先在家调养。
　　短剧拍完要粗剪、细剪，再加后期和审核，一般一至三周。顾允临投了钱，找了专业团队来剪，也就要多等一周。
　　洛时予在家也没闲着，重新捡起账号，把停了有些日子的视频更新了。
　　弹幕一窝蜂涌出：“奶奶！你关注的博主终于更新了！”“爱播你去哪了！？”“失踪人口回归！”
　　洛时予只挑了一条回复，就是那条“爱播你去哪了？”，发完没多久，对方也在评论区跟了一条。
　　他插了块哈密瓜咬了一口，不急不躁地打字：“拍网剧去了。”
　　消息一发出去，评论区炸了一回。

　　粉丝们对他的长相本来就好奇得不行，这条回复一发，不亚于外星人宣布要降落地球。
　　有人问：“男神！能不能透露是哪部戏？我准时带着全家老小守在电视机前看！”
　　洛时予故意吊他们胃口：“到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