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素成川》小半枝

14、满分演技 没人能强迫

　　“还有，我们不是情侣吗？”顾允临的话使洛时予回过神，“见一见家长，很正常……”
　　洛时予沉默以对。

　　洛时予顺利回了家。
　　比起往日，这次多了个人。
　　顾允临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还有洛薇、林牧和洛晴岚大概会喜欢的礼物，一样一样，周到得挑不出毛病。
　　他依旧人模人样，眉眼带笑，像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准女婿。
　　洛时予站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是怎么做到一边囚禁他，一边笑得这么自然的。

　　Beta让顾允临跟过来，其实还藏着一点私心——他想让Alpha看看自己真实的处境，不是他平时光鲜亮丽的样子。
　　他要亲手把那层滤镜敲碎。等顾允临发现他不过是个住在老破小里的普通人，兴趣大概就会减半，甚至归零。

　　“叮咚——”洛时予按下门铃。
　　屋内传来个声音，脆，快，句尾带着笑：“来啦——”
　　门缝里隐约能看见有个人影动来动去，没一刻停。洛晴岚没看猫眼，直接拉开了门。
　　她那双葡萄似的眼睛，在看到洛时予的瞬间睁得更大了。然后目光移到他身后，落在那个高大的、陌生的、浑身散发着“我不是一般人”气场的Alpha身上。
　　洛晴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林牧今天心血来潮，难得下厨。
　　他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洛晴岚开门后半天没动静，解着围裙出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父女俩的表情，活像两只被吓呆的土拨鼠。

　　Alpha率先打破了僵局：“叔叔好，小妹好，我是洛时予的男朋友。”
　　这一开口，对面当场炸了。
　　林牧和洛晴岚一人一边，拉着洛时予的胳膊就把人往屋里拽。洛时予被扯得踉跄了两步，但没回头。
　　留顾允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

　　“哥，咋回事啊？”洛晴岚摇着洛时予的肩膀，语气又惊又急，“他真是你男朋友？你不是说你不喜欢Alpha吗？”
　　“是啊，小时，怎么回事？”林牧也蹙眉，“怎么也不介绍一下，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而且他好像也不是之前让你相亲的那个啊……你这几天是跟他出去玩了？还是在外面遇到的？怎么也不发个消息给家里报个平安。”
　　洛时予被洛晴岚摇得有些晕，又被一连串问题砸中脑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回答。

　　洛晴岚急得不行，停下动作，抓着洛时予的袖子：“哥，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出去玩之前，洛时予爱打扮、会化妆、懂搭配，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现在呢？灰扑扑的，没化妆，没打扮，没精神，整个人魂不守舍，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条命。
　　林牧瞧着洛时予这副模样，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我……我没事。”洛时予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爸，晴岚……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
　　“这……”
　　一阵沉默。
　　林牧先作出反应，扭头去开了门。

　　顾允临还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面色如常。
　　见有人给他开门，冲林牧弯了弯嘴角：“叔叔好。这是我给您买的一些补品，还有一些美容液，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说着，Alpha将手里一只大红色的礼袋递了过去。
　　林牧没有接，脸上挂着笑：“抱歉啊，让你久等了，快进来坐。”
　　“没事。”顾允临说，还是没有收回递礼袋的手。林牧无奈，只好接过来，侧身让他进门。
　　“家里有点乱，他们回来得太急，没来得及收拾，你别在意。”
　　“没关系，”顾允临摇摇头，“叔叔不用跟我客气。”又笑着让林牧去拆他买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Omega说了声“好”，而后解开精致的包装。
　　拆开一看，都是他平时嫌贵没舍得买的东西。他心里大喜，嘴角刚弯了一下，又飞快地被掩盖。

　　洛时予和洛晴岚还站在原地。顾允临朝扎着高马尾的Omega淡淡一笑：“小妹，你也有。”
　　他翻出另一个礼袋，送到洛晴岚面前。
　　洛晴岚瞥了一眼洛时予，见他没有反应，伸手打开。
　　袋子里是最新款的游戏机，支持可移动手柄，少说也要上万块。Omega很是喜欢，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还是眉头紧锁的模样。
　　她随手把游戏机放在台面上，拉住还在失神的洛时予，把人拽进了浴室。

　　“哥，你到底怎么了？那个Alpha是不是威胁你跟他在一起了？还是说，你被他PUA了？”
　　不愧是相处多年的家人，洛晴岚一针见血。
　　洛时予靠在洗手台上，沉默不语。

　　他应该告诉她吗？该向她求救吗？说“我被那个人关起来了，逃不掉，快帮我想想办法”？
　　洛晴岚快考试了，说了只会影响她复习，让她担心，让她失眠。
　　他不想让她挂科，更不想让她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我哥出事了，怎么办”。
　　至于那些讳莫如深的事，洛时予更是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顾允临额头上的绷带还缠着，人就站在外面，这便是最好的理由。

　　洛时予心里有愧。他误会了Alpha——如果顾允临能原谅他用台灯砸脑袋这件事，那到时候再提分手也不迟。
　　他绝对不是喜欢顾允临。绝对不行。
　　洛时予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像在加固一道快要被冲垮的堤坝。

　　“……没有，你别瞎想。”Beta的声音又轻又沙哑，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洛晴岚咬紧下唇，并没有再追问。
　　洛时予突然抬起眼，扬了扬唇角，开口道：“真没事，就是跟他吵了一架——因为我不想带他回家。”
　　“这样吗……”洛晴岚嘴上这么说，但一个字都没信。

　　洛时予知道她不信，无奈摇了摇头。
　　也不知洛晴岚今天怎么了，平时那么“迟钝”的一个人，今天倒细腻得出奇。
　　还记得，这人上小学时就有一堆人喜欢，现在也是。
　　洛晴岚脸上有一颗时下很流行的泪痣，性格开朗活泼，几乎没跟谁红过脸。
　　一号嘉宾是个女Alpha，天天摸她的头。洛晴岚觉得这人在调戏她，说她矮，pass了。
　　二号嘉宾是个男Beta，约她去操场散步。她以为对方要挑拨她和闺蜜的关系，又pass了。
　　最绝的是三号嘉宾，送了她一束和她信息素同款的茉莉花，浪漫得不像话。
　　洛晴岚的反应是：白花是送给过世的人的，别以为她不知道。
　　于是三号也被pass了。

　　洛时予想起这些事，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笑着笑着，又觉得喉咙发紧。
　　他妹妹的眼里，这个世界其实很单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送白花就是送白花，不存在什么弯弯绕绕。
　　不像他，连一句“没事”都说得像在撒谎。

　　“不然呢，我能有什么事？”洛时予道，“谁能强迫得了我？你也知道我的战斗力，别担心了。”
　　洛晴岚不满地努努嘴：“我就是觉得那个人不像什么好人……你真喜欢他才跟他在一起的？”
　　“你下午什么时候返校？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想……”
　　细腻，但不多。
　　洛时予一句话，成功把话题带偏了。是他想多了，洛晴岚还是那个洛晴岚。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从浴室出来。
　　客厅里，林牧简直化身人口普查员——户口、人生经历、哪个学校毕业的，全都问了一遍。
　　兄妹俩出来时，正听见林牧说：“哦，对了，小顾，你这额头是怎么了？”从见到顾允临那一刻起他就想问了，聊熟了，终于忍不住好奇。
　　洛时予身子一僵，呼吸乱了节奏。
　　顾允临似乎朝他这边扫了一眼，然后对林牧道：“没什么，不小心撞到桌角了，不打紧。”
　　洛时予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怕林牧又问出什么，赶紧岔开话题：“爸，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了。”
　　“糟了，我的白菜！”林牧急得跳脚，跑到厨房一看，锅里那棵白菜已经焦黄焦黄的了。
　　顾允临倒是自来熟，笑着带几人出门吃饭。

　　一顿饭下来，林牧看这人越看越满意，有意无意地问起洛时予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洛时予只笑不答，还是顾允临接过话头，说没那么快，想再培养培养感情，一两年再说。

　　吃过饭，洛晴岚收拾好东西准备返校。顾允临开车送她去高铁站，洛时予也跟了过去。
　　兄妹俩在进站口拥抱告别。
　　洛晴岚站在人群中央，回头对洛时予说：“哥，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