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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N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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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姚言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很是气愤。从她剁肉的动作幅度来看,她真的是很生气,而且是那种难以用形容词来描绘的生气。为了躲避她怒气值的波及,我尽量在拒她两米开外的地方从事别的家务劳动。而姚语则是毫无悬念的被关了禁闭。
既然我们在晚饭之前已经有了明确的分工,那么我们就少了很多不必要的交谈,这致使整个四十五平米一室一厅的房子出奇的安静,当然,我还可以听到很有节奏的剁肉声。
我把手头的菜洗净,辅助材料准备好,就偷偷跑到了卧室,去探望了探望卧室里的姚语。
我推开门的时候,姚语正扯着嘴角玩着娃娃,很是闲情逸致无忧无虑。与厨房里她妈的状态正处于两个极端。
她见我进来了,咧开嘴笑了笑,放下娃娃来牵我的手。
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处于奶声奶气的阶段,但是姚语已经吐字清晰发音有力。她甜甜一笑说:“老妈是不是生气了?”
我故意板起脸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你听她剁肉的声音就知道她的怒气值在狂飙。”
姚语耸了耸肩,皱皱鼻子说:“她本来就需要怒气值,她是战士,没有怒气值怎么杀怪抗怪。”
好吧,姚言,你女儿的思维和你一样跳跃,并且同样沉迷于魔兽。忘了说,姚语玩的是圣骑士,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但是鉴于圣骑士操作含量实在是太低,像姚语这个四岁半小孩儿都能玩的风生水起。
我抱起她来把她放在对面的大床上,自己坐在她的小床上,我先用眼神与她交流了两分钟,说:“小语能不能告诉干妈,你是怎么回来的啊?”
姚语手里把玩着她的洋娃娃漫不经心的说:“干妈,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一个很帅的叔叔把我送回来的。”
我满脸黑线,我发现她又把重音放在了‘很帅’这个单词上。
我又问:“那你们怎么回来的呢?是那个很帅的叔叔领着你走回来的还是坐轻轨回来的?”
姚语神秘兮兮的探过头来,悄悄爬在我耳边说:“很帅的叔叔有辆车,我坐车回来的,很大很漂亮的车。”
我现在很想冲进厨房让姚言凌乱一下,真是什么娘什么闺女,这次她的重音停在了‘车’‘大’和‘漂亮’这三个单词上。
我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姚语的爹要蹦出来了。或者说,姚语萝莉遇到颜好多金的怪叔叔了。
当我再问起很帅的叔叔究竟帅的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时候,她机警的瞥了我一眼,紧闭着嘴巴低着头,不搭理我了。这使我的和解工作做的很是磕绊。
我再进厨房时,姚语已经和完馅儿了,倚在灶台上开着抽油烟机抽着烟。这个行为不仅浪费了抽油烟机的电能,还加快了姚言抽烟的速度,毕竟抽油烟机和姚言都在抽那根烟。根据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具有价值的,结论是,姚言的这个行为是在抽钱。
不过看着她这么郁郁寡欢,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什么。
本来企图借助美食来缓解心情压力的计划,在‘二姚冷战’中偃旗息鼓。
临睡之前,姚言对她闺女又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但是无果。于是大家拉灯睡觉。
就这么浑浑噩噩了三四天,期间打工,帮夏宋找房子,解决姚语总是莫名其妙被送回家等一系列事情,让我差点忘了下个礼拜一开学以及那篇人类与经济的论文。我准备利用星期六星期天以及星期一的早上搞定了那篇长达十页的学期论文。并不是我的学习效率有多高,而是大部分我都在引经据典。
好巧不巧的是,星期六上午我和姚言的经理给我们的账上打了一个月的工资,这让我的信心有如我的荷包一样鼓胀起来。为了能使能我这学期的平时成绩过硬一些,我打开钱包数了数里面的欧元,决定先在交论文之前请我的导师去巴黎最好吃的中餐馆搓一顿。
挑了个好日子,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并且措辞极其陈恳的邀请他到中国城的福康酒楼一聚。电话里他声音笑的很沉,挺爽快的答应了。
在中国人民占领世界各个大陆的年代,我的导师是个和我同根同宗的炎黄子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学校,而是在巴黎的十九区的某条主干路上。认识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我被人抢了,他看见了,由于对方人高马大数量是我俩加起来的三倍,所以我钻进他的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逃之夭夭。那天损失了二十块钱,外加一个价值八块钱的布包。对我来说,二十八块钱并不是个小数目,它是要通过一晚上累死累活做牛做马的打工才能赚出来的,并且还是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这让我很痛心疾首。
那晚,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这个男人,因为他给我以后的生活带来了无穷的乐趣,我觉得这二十八块钱被抢的是物有所值。
李沭河后来曾经问过我,他说:“那天我开着车叫你上来,难道你不认为我是坏人吗?”
他这个问题实在是问的突兀,因为当时我们正在进行face to faca的学术创作,讨论了一下世界经济的发展趋势。
我从经济的海洋中抽出思路,想了想说:“在面对由六个黑人和阿人混搭组合的抢劫队伍,你一个亚洲人外加一部车实在是不算什么。毕竟亚洲人的体格和黑人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我落到那六个人手里和落到你一个人手里的概念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劫色,我也不会那么累。”
李沭河吃惊的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起来法国当下的经济问题。然后我继续听。
当这个论题快接近尾声时,李沭河边收拾材料边淡淡的说:“其实我体格很好。”
我说:“……”我很想问指哪方面,但是我们毕竟还没有熟悉到能开黄段子玩笑的程度,遂罢。
其实那晚很是惊魂未定,没有被抢过的人是不会体会到那种压迫式的恐惧,心好像就窜出嗓子眼儿来,脑子在瞬间做出反应,不是胡思乱想而是跑,如果不跑指不定是被劫完钱劫色,劫完色劫器官了。
就当我坐在李沭河车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抖得像是秋天挂在树上的枯叶。那时候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个为我敞开门的亚洲男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从实际角度看,即便是狼口逃出又入虎口,起码一头拥有奔驰座驾的独虎要比六匹只有一身蛮力的饿狼来的安全。
后来事实证明,李沭河很果然是一个好人,而且是个好男人。因为他下车给惊魂未定的我买了一杯咖啡,这并不是说明一杯咖啡就能把我打发了,而他这种行为实在是体贴的雪中送炭,不管怎么说,这杯咖啡为我们的友谊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那天晚上我们并没有相处太久,大约就是这杯速溶咖啡的时间。他之后就好心的送我回家。
我一进门,发现姚言还在带领着四人小组在和一个不知名的怪兽进行厮杀,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很茫然,应该没有发现我的不一样。不过我错了,她接着又抬了遍头,说:“你包呢?”
我叹了口气,把外套扔到凳子上说:“眼真尖。被抢了。衰死了今天。”
姚言连忙从凳子上蹦起来,边扑过来边低声嚷嚷:“我靠,你没事儿吧!怎么这衰事儿让你丫给遇上了。损失了多少?”
我有些惭愧:“我辜负了党和人民,我损失了起码得二十八块,二十块的纸币,八块钱的包,不过按照折损率它已经不是价值八块钱了……”我知道这是阿Q式的变相自我安慰。
姚言检查了检查我的脑袋以及胳膊腿,发现没什么大碍,听到我说损失了二十块纸币,又死盯着我的衣服看,说:“你带套了么?”
我很从容地说:“没带。”
其实我很不理解,为什么姚言能把思维放到这个问题上。
姚言显然欣赏不了我的这种从容,她不禁花容失色:“你丫还从这儿笑,我先去趟药店。”
我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看着她和无头苍蝇的模样就想逗逗她。我说:“这都几点了,药店早关门了。”
姚言特茫然特无助的看了我一眼:“那怎么办啊,会不会中标……”
我循序渐进的问:“家里没药么?”
姚言急了:“家里哪有那玩意儿,放家里当维C吃啊?家里全是套儿了!”
我没说话。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家里全是‘套’。
姚言看我站在那不动,她说:“要不咱先报警。避孕药估计警察局有义务提供。”
我特别惊讶的看了姚言一眼,她虚长我几岁没想到内心竟然是这么的天真,如果能相信法国警察的办事效率,那么那一天就世界就零犯罪率了。我把我的这个想法用简洁的语言向她表述了一下,结果引起了她的强烈反驳。
她说,都是因为我这种不正确的思想而助长了这回的不正之风以及纵容了犯罪分子的犯罪心理,让他们认为手无寸铁的人民是好欺负的,等等等等。
那天晚上姚言充分发挥了她学习传媒的辩证能力,一共举了三大论证五小论点。
当她说完时,我认为我们该洗洗睡了。
我并没有把当晚的情况向她如实汇报,我只不过简单提起有个男人在危急之时帮了我一下,顺便赞颂了世上还是好人多这一条真理,我连那个男人的长相都没有做过多的描述,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描述了李沭河的年龄长相衣着品味,还有他那辆不知道是什么款式的奔驰车,我估计今晚就不用睡了。
就当平淡的日复一日即将冲淡我对李沭河的记忆时,他作为我导师的形象出现在我虚无缥缈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