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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曲元城 马蹄阵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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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阵阵,敲击在青石板上,又砸在冷硬的黄土地上。
风从她们耳边呼啸而过,她们穿过土墙,纵过河谷,奔向不可预知的远方。
那座古老又历经百年风霜的老城渐渐远去,大地和夜空在她们眼前变得宽阔,无边无垠,仿佛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尽头。
疾驰的啼声惊动了稀疏草丛里的动物,森然狼嚎和尖厉鸮叫响彻在天际,原本茫然忧虑又添了一丝惊惧。
不知跑了多久,边陲夜晚的天空如同墨染,黑得要将人吞噬,直到远处浮现一丝鱼肚白,她们才在一处平野的大树下稍作休憩。
“姑娘,我们真的离开了吗?”武铮一向有神的眼里闪过些许茫然,像是不明白刚才还在守城的勇士为何突然做了“逃兵”?
她心底诡异生出一丝对自己的鄙夷,又因为这些许鄙夷抽出一丝愤怒。
她突然扬手,泄愤似得将手里一根草茎狠狠摔在地上,撇过脸不说话。
云姝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张面饼,撕一半给她,面色自若道,“这不是你让出来的吗?”
“我??!”她鼓着腮帮子,被堵得说不出话。面色变化不断,什么也说不出,只得拽过面饼,撕了一口,狠狠丢在嘴里,发狠地嚼,似乎在她嘴里的不是一张普通面饼,而是那茹毛饮血的蛮夷,一口一口将他们嚼碎,才能发泄她的愤怒。
她撇过头,不说话,兀自啃着饼,填着饥肠辘辘的肚子。
压抑的安静在空旷的荒野上蔓延,衬得虫叫蛙鸣更加清晰。
“你说良垌附近怎会出现一支匈人军队?”云姝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武铮却是突然停下,眉头皱起,扭头看来,满脸疑惑。
“可知来的人是谁?”
武铮将剩下的最后一口饼扔进嘴里,拍拍掉在身上的饼屑,边开口,“我在张老将军那听到他们谈话,是呼延元昊。”
是他?
霍桓曾在来的信中提及在拉伦木河击溃呼延元昊,将他围困在仇绵山,怎么会出现在良垌?
云姝百思不得其解,越发细思下去,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越发激烈,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在北境这条深不见底的暗河里,一场蛰伏已久的危机正在蓄势待发。
“武铮!”她神色严肃,声音紧绷,让一旁的武铮也不由自主凝肃起来,“我们得回去。”
“回,回去?”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对!”她点头,斩钉截铁道。
武铮就要开口劝说,可心中一丝挣扎让她开始犹豫。
熟悉的沉默漂浮在空中。云姝沉思道,“先不回良垌。”
她捡了根树枝,在半沙土的地上画了几笔,武铮凑过去,只见地上画了几条点线,分别写着:拉伦木河,仇绵山,良垌。
“你自小在这里长大,可知从仇绵山和拉伦木到良垌的地形?”
“……拉伦木河横穿了整个草原,一路向东,途径阿俄多,仇绵山,曲元……还会穿过数不清的山川河谷,地下还有暗河。”
武铮停了片刻,继续说,“还有一些流民边军组建的匪寨也会沿河而建。”
云姝忽然记起武铮曾单枪匹马闯入匪寨,手刃杀父仇人,应该对这块的地形很熟悉。
“呼延元昊躲过大魏军包围,从仇绵山脱身,想必是借助这些暗河,金蝉脱壳。”
可调动攻城的兵力,非几日之内能轻易整合。何况,他就一定能笃定能攻下良垌,且霍桓的军队不会回援呢?
“云姑娘,我听说呼延元昊这次的军队来了一万人。”
奇怪?
她曾与呼延元昊打过交道,此人行事诡计多端,极为谨慎。良垌城内有两万兵力,他怎会孤兵深入,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脑海中思绪万千,却没有头绪。
武铮在一旁皱着眉头思索,盯着地上的地名,想找出些线索。
微弱浅白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落下来,落在身上和地上。武铮的面部轮廓在月色下越发深邃。
心底的弦倏地被拨动,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浮现。
“我们得回去!”说着收拾手上东西,立马起身。
武铮还在思索,被她一番动作弄得发懵,不明所以看向她。
“快!”
她未再多言,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手高高抬起,就要挥动马鞭。
“姑娘!”武铮一把抓住她挥鞭的手腕,拦住她,“发生什么事了?”
“良垌有变!”
武铮仍一脸疑惑。
“没时间解释了,先上马。”
两匹骏马疾驰在来时的路上,去而复返。离时是为了生机,如今去时也是为了生机。
……
“姑娘,你是说良垌城中的外族投靠呼延元昊?”风刮耳而过,将声音吹得破碎,零零散散灌入云姝耳中。
另一侧并驹而驰的女子抿嘴不说话。
呼延元昊行事胆大妄为,却不是冒进无脑之人。他狡诈,心思极深,怎会落败之后,仅仅率一万人折返良垌。
她曾听霍桓听过,北匈王整合草原部落,大部分兵权落在呼延家,这次的北匈主力正是呼延元昊他爹,与林帅在边境对峙。
霍桓以曲元,良垌为据点,是为了打散北匈兵,与林帅形成包围之势。
若她预料不错,呼延元昊的目的正是为了快速拿下良垌,与北匈主力大军形成夹击之势,撕开口子。
若她猜得不错,良垌与曲元怕是危险了。
黑夜如流沙在荒野上流过,带来缈缈晨曦。
两匹骏马奔腾在辽阔大地上,马不停蹄奔向血与泪的战场。
前方一座石桥停在溪水之上,两条岔路横亘在面前,蜿蜒至远处。
前面的白马忽然停下,武铮忙紧勒缰绳,吁地一声停下。
饶是北境初晨的寒气,也洗不掉她额间鼻梁上沁出的豆大汗珠。
“怎么了?”
“呼延元昊围了良垌,现在不知道城内情况。我们先去曲元。”
-
驰至曲元城,已是次日午时。
北境昼夜温差大,在马上奔腾了一夜,云姝隐隐头疼。直到看见那座壁垒森严的城池,才缓缓落下口气。
或许是一直提着的气松懈下来,眼前突然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她从马上滑了下来。
一只大手及时拎住她后领,才没让她摔倒地上。
云姝的身量在大魏女子中算高个,仍像只小鸡仔被武铮拎在手里。
双腿在空中倒腾了几下,无济于事,只得认命。
武铮见手里的人没动静,放下一看,双颊通红,双眼沁出泪珠,将明亮的瞳仁浸得如两汪春水。因受了她的粗暴对待,一滴泪珠从眼睑溢出,滑过脸庞,落在寒日草野上。
武铮一愣,忙用手背触她额头,已经烧得滚烫。
这南方来的小娘子,真是弱不禁风,不过在荒野上跑了一夜,竟惹上风寒。
此事耽搁不得,她忙一把将云姝扔到背上,疾驰至城门口叫门。
守城将士见两位不速之客,自然执戈怒斥。
“哪来的宵小,赶快走开!”
“重大军情,霍将军命我等前来,马上打开城门,我要面见蔺将军!”
蔺聪,曲元的主将,听命于霍桓。
士兵面面相觑,听她言及霍将军和蔺将军时,十分笃定,却又拿不定此人身份是否属实。
城上将士还在犹豫间隙,武铮早已心急如焚。背上之人的额头贴着她的脖颈,炽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到皮肉下,再耽搁下去,她怕这人烧成傻子。
忽然蓦地想起霍将军交给她的令牌,单手往怀里一掏,看也未看,用力往城墙上一掷,黑铁令牌飞速嵌入泥砖中。
众人惊诧她的力气之大,对视一眼,拿过令牌一瞧,上面一个明晃晃的“霍”字,显示出他的主人。
城墙上的人一惊,忙命人回去禀告,又让人打开城门放二人进来。
云姝困在一片黑暗识海里,又冷又疼,仿佛回到那日被呼延元昊紧追,泡在冰冷河水里的情形。
她挣扎许久,耳边零零散散的说话声将她唤回少许。意识渐渐回笼,眼皮子却像是压了千钧重的石头,她费了极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醒了?醒了!”
阴影落下,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对上武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姑娘你可吓死我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谁能想到一场风寒那么要命。
武铮背着她一路到将军府,正碰上出府的蔺聪,话都来不及多说,背着她就往府里冲,一个劲儿叫人传大夫。
她嗓门又大又粗,叫得急,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蔺将军出了什么事,一个猛儿窜出来,快速将大夫提拎来。
云姝环视了一周,猜到他们在曲元城内,起身就要掀开被子落地。
“诶,诶,诶——干嘛去?!”
“还没好利索呢?!”
“我没事,好得差不多了。”见她还要再说,云姝一把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额上,“你看,不发热了。”
手底下确实不再是之前那般滚烫,武铮闷了闷,一把抄起刚端来的中药递到跟前,“先喝药。”
云姝接过一口而尽,抹了抹嘴,穿好衣物,往办公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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