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世界都在无效攻略[快穿]》裂木苔

86、很吃这套 “你还要数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与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方才还沉浸在烦躁与憋屈中的思绪被拉出，最大的烦恼中心本人出现在他面前了。

　　时与睁着眼睛仰头望向沈应出声的位置，本就不能视物的眼睛在摔倒时被脏污的雨水溅入刺激，眼尾一直发痒泛红，时与没忍住又抬手揉了揉，他情绪不佳，低声回答：“……被抢劫了。”

　　沈应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俯视着身前的人，时与端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眼睫还凝着未干的水汽，软软贴在眼睑边缘，眼底看起来湿漉漉一片，他偏着头，撇着嘴，唇瓣压得极紧，指尖反复摩挲着泛红湿润的眼眶，看起来正在压抑满腔的情绪，模样格外委屈。
　　沈应瞧着这副水汽蒙蒙的模样，顿了顿，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时与听到包装纸撕开的声音，没几秒，手中被塞了一张干净的纸巾。

　　“谢谢。”时与拿起来去搓着自己发痒难受的眼睛。
　　沈应神情稍稍放缓，坐到时与身旁，视线定定落在时与泛红的眼眸处，语气不带平日办案时的凌厉，尽量温和地开口询问：“笔录都做了？东西全被抢了吗？”

　　“做了，”时与有些愤懑地揉皱手中的纸巾，又抬手卷了卷还湿着的衣袖，湿冷的布料贴着皮肉来回摩挲。潮湿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手机、银行卡都被抢了，还好是在银行附近的街道，有监控，应该能抓得到。”

　　沈应看向他涂过一层简单碘伏的伤口，眉头微蹙：“怎么伤这么重，抢的时候还动手了？”

　　“嗯，”时与点点头，说到这个他倒是气消了些，那两拳可是使足了力气的，想起劫匪那痛苦的闷哼，他微微抬着下巴，语调不自觉扬了些，“我给了他两拳，估计以为我看不见很好欺负，那两拳对着他肋骨砸下去的，估计他的伤不比我轻……”

　　这番带着几分炫耀意味的讲述落下，沈应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他双臂微收，眉头紧紧拧起，目光定定落在时与身上，开口便是带着明显严厉的训话。

　　“你太莽撞了，”沈应伸手抬起时与受伤的胳膊，看着红肿的擦伤，眼神里满是不赞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训诫意味，“你这是逞一时蛮力，是冲动行事，你本来就看不见对比起其他人处在弱势境地，遇到危险第一要务就是要保护自己，这次刚好碰上的是个只想着抢东西的没想伤人的，万一是个被逼急了身上带刀的你这么硬碰硬有没有想过会出什么事。”

　　有些凶的语气。

　　衣袖裤脚尽数吸满潮气，沉甸甸地耷拉着，裤管紧贴着腿腹，腿脚泛着发麻的僵意，时与愣了两秒，随即抿了抿嘴，有些不爽地别过头，短促地“哦”了一声作为回应。

　　“生气了？”沈应淡淡问道，“我说的是实话。”

　　“没什么好生气的。”时与无声地翻着白眼，沈应这番规劝说是为了他好，但是这人估计是做警察做上司久了，语气总带着不自知的冷硬说教味，他肩头微微绷着，并不隐藏周身不悦的气息，将后脑勺留给沈应，闹脾气的模样明晃晃摆在明面上。

　　沈应感觉有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在面前轻轻晃了晃。

　　没一会，时与听到一声熟悉的好感值上升的声音，他惊诧地皱起脸，什么意思啊这是，他疑惑地扭头，扭了一半发现自己也看不见沈应的脸，又迅速转了回去，一边想着怄个气沈应怎么好感值还升上了一边脑子里飞快盘算起别的东西来。

　　沈应将时与这个动作尽收眼底，他有些不解地侧头去看时与的神色，想着可能是时与想说什么但是碍于自己方才那一通话又赌气似地憋了回去，他只得放轻了语气道歉：“抱歉，这么说话有些习惯了。”

　　“我都这样了……”等了一会，时与终于扭过头，好似憋着的闷气再也绷不住般，细碎的哽咽声从喉口溢出，他微微垂着头，眼尾变得更加潮湿红涨，嗓音染上浓重的鼻音，带着颤巍明显的哭腔，“你还要数落我……说话这么凶，我只是想保护我的东西，只是想自保……”

　　他眉头轻轻颤动，空洞的眼眸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水珠在眼底翻涌，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在竭力克制它们落下，话音断断续续，嘴里开始翻旧账：“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当嫌疑犯审，摔倒了还要说风凉话，明明我是受害者怎么一直被你训……”

　　沈应方才还带着几分严肃的神情在看到时与眼眶落下一滴透明液体时瞬间僵住，他身子微微一顿，坐在原处看着眼前人，面上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怔然，他没想到几句确实带有严厉意味的规训会让时与委屈落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指尖微微收拢，沉稳的气场难得慌乱无措起来，偏偏时与哭诉的内容他还无从反驳。

　　沈应沉默着又拿出一张纸巾，往时与手中放去。

　　时与也毫不客气，一边接过擦拭自己眼角的泪，一边还在不停地抽噎着，语气拖着刻意营造出的酸涩哭腔。

　　面上功夫不停，内里的腹诽更是不断。
　　果然很吃这一套啊沈应，时与捏了捏手中润湿的纸巾，这一哭比之前累死累活地一起工作相处要有用多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沈应有这癖好呢。

　　早发现早用啊。
　　就这么哭着让沈应帮他把任务完成了多方便。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时与最后擦了擦眼角，将几团纸巾塞回沈应怀里，故作硬邦邦地说道：“抱歉沈队长，我脾气上来了，耽误您做事了。”

　　动作也不见得多抱歉。

　　望着时与湿漉泛红的眉眼，面上还萦绕着委屈难过的神态，沈应短暂沉默片刻，一一捡好时与塞过来的纸巾，团好握在手心，再将调取的资料往包里一装，缓缓开口：“暂时下班了，我先送你回家。”

　　“啊？”时与这是真的有些惊讶，没想到好不容易碰上一面靠着演技极好的哭戏使得好感度大涨外还有这好事，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深怕沈应因着他这么一通哭把自己的工作延后处理，“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可能需要先借我点钱打车……”

　　没能借到钱，车子稳稳停在楼下空车位处，夜色笼罩着楼栋，时与神色恹恹，捋了捋半干的裤脚，侧身同沈应道谢，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多谢沈队长，今天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话音落下，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握着那断裂的盲杖，借着微弱的触感抬脚，打算独自缓步上楼，方才遭遇抢劫磕碰出的擦伤牵扯着皮肉，手脚一阵阵刺痛，每一次尝试抬脚痛感便顺着筋骨蔓延开来。
　　这副身子就没好受过，时与紧抿着唇，竭力压下身体的不适感。

　　“不用改天。”看着他强撑的模样，沈应上前半步，微微俯身，伸手拉过时与的手腕，将脊背递到他面前：“上来，我背你。”

　　面前一片黑暗，只能够听声音与气息分辨方位，时与听到沈应的话动作一滞，眼神也无处聚焦，沈应见他呆站着不动，侧头问他：“怎么了？”
　　“我家没菜，”时与脚步轻挪，朝后退了小半步，“况且沈队长不是有人送饭了吗？”

　　刚刚跟着沈应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值班辅警从副驾驶递了东西进来说是有位姑娘送的，时与摸着那形状应当就是保温盒。
　　还不止一盒，看起来菜式多样。
　　沈应也没有任何意外，很平常地就接受了，要么就是有人提前同他说好了，要么就是这人经常送，他已经习惯了。

　　“嗯，”沈应语气淡然，“挺多的，正好不用多做饭了。”

　　人家同意你分享了吗。
　　时与皱着眉头，不是很理解沈应的态度，那辅警话语里的调侃与笑意时与听得一清二楚，正想着，握着那可怜凄惨的盲杖的手中再次被塞入一袋略有分量的东西，赫然就是那姑娘送的饭菜，时与不爽地“喂”了一声。

　　“有事上去再说。”沈应稳稳弓着脊背，手臂自然向后虚拢着，留出稳妥的承托空间，时与被他牵动着身子前倾下去，这栋楼没有电梯，他又住在五楼，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时候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何况又不是没被沈应背过。
　　他慢慢伏趴上去，提着东西环住沈应的脖颈，受伤的手脚不敢过于用力，身体轻乎地贴靠在宽厚的背上。

　　察觉人已经稳妥趴好，沈应双手托住他弯曲的腿弯处，刻意避开他受伤的位置，稍稍挺身站直，将时与背起。
　　同那天昏昏沉沉的情况不同，这一次时与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隔着布料传出的温热体温，感受到坚实的脊背线条平稳起伏的弧度，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下贴着耳畔跳动着。

　　他开始忿忿不平起来，怎么在哪个世界的设定中，沈应不仅能够完全融入世界拥有完整的记忆与贴合的技能，还拥有着健壮的肌理分明的身材……同他跑一千前总幻想自己拥有的体型与体力几乎一致。
　　但到他自己这里基本都是贴合原本人设一样的较为羸弱的体型。

　　沈应脚步放得平缓，一步步踏上台阶，每一次落脚都尽量放缓节奏避免颠簸拉扯到时与，但身上的人实在是太轻，一直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着，感觉自己一松手，就会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寂静的楼道里，时与绵软无力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沈队长是有去相亲吗？”
　　“怎么问这个，”沈应回答，“没去，饭是我妈和她朋友一家吃饭，刚巧朋友女儿上夜班，顺路送过来的。”

　　沈应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脚下一顿，他肩头感受着时与头颅轻抵的力道：“为什么会在意是不是我相亲对象送的菜？”

　　时与原本整个人卸了力气，靠着这份安稳的支撑，四肢松弛地耷拉着，闻言他涣散的状态瞬间收拢，他总忘记在面前这个沈应眼里，他们只是因为工作的硬性要求同吃同住上几天的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只能算得上“认识”的人，一次次打探八卦甚至介意人家的私事确实说不过去，沈应来来往往处理过的案件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对于他的在意多是基于案件的需要与对弱势群体的特殊关照。
　　是他总混淆这几个世界的人。

　　沈应发掘原本安稳贴合的身躯慢慢僵直，他脚步不停，静静等着身后的的低语：“抱歉啊，我能说话的人太少了，可能冒犯到了，沈队长别介意。”

　　背上的呼吸扫过衣料带来细微触感，沈应原先柔和的神情缓缓敛去，他沉默着没立刻开口。

　　一道惊讶又清晰的声音传来：“队长？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