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后他追悔莫及》与陆

3、迷离幻术

　　“你的伤愈合得很快。”云融给元如暄连续换了几天的药，他心里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多问什么。

　　元如暄笑道：“那得多谢恩人的照顾。”

　　这几日下来，云融对他的油嘴滑舌已是习以为常，他说着：“再过几日，你这伤便没有大碍了，你到时如何打算？”

　　元如暄闻言，顿时露出一副可怜的神情来：“恩人这是打算赶在下走？”

　　云融一顿，而后疑惑地看向他：“莫非你伤愈后，还要留在道观里白吃白喝不成？”

　　“在下什么都能做，恩人不妨多收留在下几日，况且，”元如暄轻飘飘道，“恩人的师兄不是正打算这几日离开？若是在下也走了，恩人独自一人在这道观中，岂不孤独？”

　　云融好笑地回：“我孤独还是不孤独，倒也用不着你来费心。”话虽如此，接下来他没有再问元如暄伤愈之后的打算。

　　又或许元如暄的话真就触动了云融，之后在元如暄伤势好得差不多时，他默许了他继续留在道观里。

　　而很快，方河也收拾好了一切，来和云融告别。

　　他站在道观外面，看着这个他自小长大的地方。

　　“小的时候，我很喜欢问师父山外有什么，他告诉我山外有人，有仙，有看得见够不着的飞舟，和可劈山填海的道法。我经常下山，却从未见到过他口中的那个世界，我想，或许是因为我走得还不够远……”方河的目光逐渐柔和，他看向云融，“我这就走了，往后师弟你多保重。”

　　云融点头：“你也保重，有空常回来。”

　　“好。”

　　虽是应了，可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云融看着方河离开，轻微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恩人觉得难过吗？”元如暄走到云融身旁，偏头去看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云融并不觉得有多难过，他只是想起师父还在的时候，方河总是对外面充满了向往，他知道总有一天方河会离开，而他会留在清松观，和师父一起。

　　但是后来师父走了，现在方河也走了。

　　那他呢？

　　云融没有说话，转身往道观里去了，元如暄跟在他身后，笑眯眯地说：“现在道观里就剩下我们二人了，恩人应该不打算赶我走了吧？”

　　云融此时懒得回他，继续往前走时他的手臂却突然被抓住，他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去，正要开口让元如暄放手，可他却在对上对方眼睛的那一瞬怔住了。元如暄浅笑的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其中似乎有让人无法逃避的吸引力，云融越是看着，就越难挪开他的视线。

　　他有些失神，即便他隐隐觉察有哪里不对劲，但意识仍像沉坠在浓雾中，挣扎不出清明。

　　元如暄轻轻地将云融拉到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缩短，他低着头，脸上被笑容遮掩的侵略性暴露无遗。

　　云融离元如暄很近，近得他能看见他弯曲的眼睫毛，那双眼眸仿佛也变得多情，俊美的面容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更是极具冲击力，胸腔中的心脏忽而砰砰地跳得快了，他听见自己呼吸急促起来，于是本能地要后退。

　　元如暄伸手按着他的腰没让他后退成功。

　　“云……融，我可以这么喊你吗？”他声音轻柔，像一阵微风拂过云融耳侧。

　　云融心神恍惚，难以自持地回着：“……可以。”

　　元如暄笑着，而后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吻住了他。

　　云融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推拒，但在那一刻，他又望进了元如暄那双幽深的眼睛里，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推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元如暄一手圈着云融后腰，一手按着他后颈和他亲吻，嘴唇碾磨着，炽热的呼吸在咫尺间交融，元如暄撬开他的嘴唇，舌头探进来用力地搅弄着他的唇舌，上颚被舔得一片麻痒，撑着肩膀的手也无力起来，他闭上了眼睛，感到一阵阵的晕眩，混沌的脑海在许久后方闪过一丝清明。

　　他猛然推开元如暄，像是突然清醒似地，急促地喘息着。

　　他白皙的面容仍带着潮红，看着元如暄的神情却骤然冷了下去。

　　“你做了什么？”他质问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沙哑，元如暄的脸上掠过惊讶，随即他低下头去，脸带歉意，诚恳地道：“抱歉，是我情不自禁，所以才冒犯了恩人。”

　　他低眉顺眼地道着歉，仿佛是诚心地认错。

　　情不自禁？

　　云融冷冷地看着他，最后只吐出了一个字。

　　“滚。”

　　元如暄脸色微变，但云融说完便转身离开，将他抛在了身后。

　　云融回到屋里，关上门，他想起方才的事，仍是一阵不快，在此之前，他心中隐隐猜到元如暄不会是普通人，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这般术法，自己中招时竟全无察觉，只是一味地沦陷其中。

　　这种相似的伎俩他在那些精怪身上常见，他想起元如暄，古怪地想他莫不是狐妖化形？或许他早该听方河的话，不要总是捡些来历不明的人回道观。

　　院门忽而从外面被推开了，云融不必猜也知道是谁。

　　屋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元如暄低低的声音。

　　“抱歉，是我的错，说起来你或许不信，我那日睁眼一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方才所为，是我一时糊涂了，你能原谅我吗？”

　　云融没有答话，很快，他听见外面元如暄离开的脚步声，半晌安静，他推开门，却见本以为已经离开的人此时就站在院子里，冲着他没皮没脸地一笑。

　　云融冷眼看他：“不是让你滚？”

　　元如暄顿时露出伤心的神情：“我在这边无处可去，再说我的仇家上次没能成功杀了我，这会儿指不定就在山下埋伏我，恩人就忍心看我自投罗网？”

　　云融正要说话，院子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面色一变，下一瞬，数个蒙面人跳上院墙，目光齐齐看向站在院子中间的元如暄。

　　云融也看向元如暄：“这是你喊来的人？”

　　元如暄惊诧地说：“恩人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显然是来杀我的。”

　　说仇家，仇家就到。如此巧合之事，云融很难不怀疑，只听那蒙面者中一人低沉着声音道：“奉大公子之命，来请二公子回元家一趟。”

　　“只是这样吗？”元如暄淡声说着，“我猜你们说漏了一句，是必须让我躺着回去才对。”

　　蒙面人也不争辩，不等元如暄话音落下就扑入院中，四散开来将元如暄包围，渐成围困之势。

　　蒙面人们互相对视一眼后，下一瞬齐齐扑向了中间的元如暄！

　　元如暄收敛笑意，身周灵力骤然爆发。

　　院门砰地一声合上。

　　狭小的院子顿时成了他们混战的战场。

　　云融皱着眉看他们。

　　元如暄实力不俗，交手中没让任何一个蒙面人占到便宜，只是他似乎有所顾忌，因此也未能及时从中脱身。

　　身后传来一道利刃出鞘的锐响，他没有回头确认，正要往一旁闪躲时，侧方骤然闪过一截长剑，擦身而过之际，银亮剑身映出他凌厉双眼，随即朝他身后飞去！

　　剑柄重重地撞在拔出利刃的蒙面人身上，那人的身体顿时向后飞去，猛地砸在院墙上，落地时他喷出一口浊血，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融的方向。

　　他们在围攻元如暄时根本没有把这人放在眼中，因为在抵达道观时，他们分明确认了此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是个普通人无疑，但此时此刻他所出的这一剑，确是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就连元如暄也有些惊诧地看向了云融，相处了这么半个月，他竟也一点没发现云融有此不凡之力。

　　云融抬起手，飞剑嗡鸣着落回他手中，剑身上流转着还未散尽的灵力，他冷声说着：“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别在这道观里动手。”

　　众人怔愣之际，元如暄从蒙面人的包围里脱身，迅速躲在云融身后，他附在云融耳边高兴道：“我就知道，恩人不忍心让他们把我带走。”

　　云融没有认可，却也没有反驳。

　　伤重的蒙面人站起身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眼前身份不明的人开了口，话语看似是任由他们所为，只要不在这道观中，可目前看来，元如暄躲在他身后，他也没有阻止，立场似已不言而喻。

　　蒙面人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此人实力不可小觑，当下情势并不利于他们，那为首之人当即下令：“先撤。”

　　蒙面人们毫不迟疑地离开了，云融也没心思管他们，院子被他们的打斗殃及，放眼尽是乱七八糟。他绕过元如暄走进屋子里，元如暄却收起了方才那一番作戏般的面孔，紧跟在他身后，问着：“你就不想要问我些什么吗？”

　　“你想要我问什么？”云融反问，不管是他的身份修为，还是他的仇家因何而来，他都没有兴趣知道。

　　可偏偏他不想知道，元如暄却非要把答案送到他面前，他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我来自东芜州元家，一个庞大的家族，我自幼就开始修炼，家中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我与他关系向来不好，自从身为家主的父亲有意将家主之位传于我们二人中的一位时，他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一次趁我离开元家，他便迫不及待地寻人来杀我，我势单力薄，不免被他的人重伤，”元如暄说到此处时却话音一转，“好在我伤重坠崖后，遇到了恩人，这才大难不死，只是他们如今知道了我的踪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恩人若是赶我走的话，恐怕不出几日，我便要暴毙荒野了。”

　　元如暄对他的身份、族中仇怨一带而过，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让云融答应留下他。

　　云融听完他的话，没说信或不信，只是道：“我看你方才与他们交手，显然留有余力，若正经对上，他们未必敌得过你一人。”

　　元如暄笑着：“恩人高看我了，若恩人觉得我足以应付，方才又何必出手？”

　　云融心道那是因为不想让你们继续打下去把他这院子给毁了，可对上元如暄，又觉得解释也是多余。

　　他没有回答，却也没再说让元如暄滚出道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