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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蛊毒 由奢入俭难 ...
卯时初,县衙养的鸡打了鸣。
颜斐咂吧着嘴,翻了个身,打着哈欠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模糊着呢,就瞧见一个人披头散发,呆愣愣的坐在床边。
愣是吓得他一骨碌从地铺坐起,揉了揉眼睛,这才发觉,那人好像长得很像他师姑。
“师,师姑?”
听见颜斐叫她,花醉州简短的“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不是师姑,你这,”听到熟悉的声音,颜斐放下心,拿起手在自己眼下比划着,“这大黑眼圈,一夜没睡啊?”
她略显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我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十年前的旧事,大师兄的祭日,冯季怀的挑衅,甚至是肖寻岳的绝情,一桩桩一件件片刻不停的在她脑子里乱窜,扰的她根本睡不踏实。
“得嘞,我去给您老熬个安神汤。”颜斐起身,拉直衣衫上昨晚睡出的褶皱便打算出门。
只是刚拉开,就见周平站在门外,抬着手正作敲门状。
颜斐侧身站着,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是?”
周平退后一步,叉手行礼,笑道:“小神医,杜县尉现在药库,特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请我二位?”颜斐手指在他和花醉州之间来回几次,问道,“请我俩干啥啊?”
“这具体的,小的也不知,县尉只说让小的来请。”
“……肖寻岳呢,他可在药库?”花醉州坐在床边,撩开头发问道。
“县令倒是在,娘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有。”
她匆匆说出口,声音有点虚,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周平就是觉得花醉州给人的感觉和平日不一样。
花醉州说了两个字又不出声了,颜斐打发道:“行了,我俩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过去。”
“是。”
颜斐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她脚边:“师姑,你问县令在不在,莫非,是不想见到他?”
“你刚刚都和周平说了一会儿过去,那不管他在不在,我都得去。”
花醉州站起身,捞起木梳:“更何况,就是因为他在,我才要去。”
三两下梳洗完,花醉州提起剑就打算出门,颜斐跑过去拉住她:“等等师姑,你还没喝安神汤呢!”
花醉州拉下他的手:“回来再喝。”
*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她也一起来?”肖寻岳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抓着药,趁回头看药方的间隙问着忙前忙后的杜弋。
杜弋铺好床,把阿良抱到床上,说道:“颜斐是她师侄,若颜斐知道了,你觉得她会不知道吗?还是说,连这件事你也打算隐瞒?你能瞒得了一辈子吗?”
“况且,我还有东西要给她呢。”
“有东西要给我?什么东西?”杜弋话刚落,花醉州撩开厚重的门帘,踩着声音进来。
肖寻岳抓药的手一顿,没敢回头。
不过花醉州的目光从进门就没落在他身上,此时更是径直走向杜弋,朝他伸出手。
杜弋瞟了肖寻岳一眼,暗暗叹口气,转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花醉州:“这封信,是给你师姑侄二人的。”
说完,他补充道:“是她写的。”
“她?”花醉州眯着眼,重复着杜弋口中的代称,“杜县尉,你和我师姐,很熟吗?”
杜弋一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不由得一愣,眼神四处乱瞟着,就和一直密切关注这边动态的肖寻岳对视上了。
肖寻岳放下草药,擦干净手走过来:“你还记得罗娘死那晚,我和你说过的事吗?”
花醉州只瞧着他,话也不说,也没动作。
肖寻岳抿抿嘴,紧张的拿布来回搓着手:“三年前,就是你师姐救下的罗娘,所以,有过几面之缘。”
几面之缘?这话也就骗骗小孩儿了,她看得真切,这杜弋和师姐绝对有点什么事。
但师姐没说,她也可以不追问。
花醉州盯着肖寻岳的左手,被纱布一圈一圈缠着,肿的都快看不见手指了,花醉州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县令这手,疼吗?昨日可还叫我不要掺和呢。”
一听她这称呼,肖寻岳就知晓她还在生气,气昨晚他叫她花四娘子。
“县令说说,你是不是活该?”她忍不住出声呛着肖寻岳,可待说完,却怎么也觉得不痛快。
她这话不留情,颜斐和杜弋倒吸口气,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俩人。
“……是我活该。”肖寻岳低声,突然说。
闻言,花醉州也呆住了,片刻,才僵硬的看向肖寻岳的脸,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很是憔悴。
他是失心疯了吗?说出这疯话。
花醉州一梗,也不知该接什么,只好转过头问杜弋:“杜县尉叫我二人来此,不会只是为了给封信吧?”
当然不是。
杜弋心里反驳道,悄悄看了眼旁边失落的肖寻岳,清清嗓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要劳烦颜小郎君。”
“啊?这,”颜斐慌忙摆摆手,“劳烦谈不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县尉尽管开口。”
得此诺,杜弋一把掀开阿良身上盖着的棉被,又在衣襟处开了个小口子,仅仅过了一晚,他身上这诡异的纹路又增多了数条,有些许甚至蔓延上了脖子。
暗红色的纹路交织在皮肤上,远远看去像是一道道血痕。
“这是……蛊?!”颜斐蹙着眉,又稍凑近了些,之前在一本古书里,他曾见过这纹路,那时他还小,又是深夜看的,骇人至极,可谓印象深刻。
“蛊?”花醉州质疑道,“可十年前云州之战,我朝与南疆签订契约后,这蛊毒可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大雍境内了,阿斐,你再仔细瞧瞧,这当真是蛊吗?”
“错不了,”杜弋叹口气,开口道,“这就是南疆蛊毒,昨夜……我去请你师姐帮忙,她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县尉是想让我救他?”颜斐重读着“我”字,满脸不确定。
“是,”杜弋接过肖寻岳手里的药方,“这是你师傅写的药方。”
床上的孩童睡的安详,自从被救下之后,就一直没醒过,颜斐瞧着也犯了难:“可蛊毒精妙,即使有师傅的药方,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他,而且……”
颜斐回头看了花醉州一眼:“而且,用不了几日,我便要同师姑一起入京了,届时……”
“这些,你师傅都同我说过,所以你不必担心,只需尽力即可,若你不介意,这几日县衙会安排一个大夫跟你学艺,颜小郎君意下如何?”
颜斐低着头,没说话,花醉州揽过他的肩膀:“没关系,答应吧。”
她都这么说了,颜斐也没了什么顾虑,点点头:“好,既然师姑同意,那我就试试。”
“但此毒,为什么会出现在曲塘?”曲塘虽说繁华,但也不过是汴州下辖的一个县而已,花醉州看着躺在床上的阿良,实在想不明白。
蛊毒再现,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肖寻岳背着手,徐徐道:“先帝在位时,命曲塘开通运河,只可惜刚开通,先帝却仙去了,致使运河就此荒废,直到三年前,曲塘大旱,当今圣上才下令疏通运河,以防后患。”
“不过,也正因如此,曲塘靠着运河,日渐繁盛,来往商船日益增多,来来往往人数庞杂,流动性太大,若这幕后人想散播蛊毒,曲塘就是最佳之所。”
杜弋跟着补充道:“尤其这些日子曲塘只进不出,人数就更多了。”
“没错。”
“可若真是如此,”颜斐问道,“那范围不就更大了吗,相应的目标就变小了,这还怎么查?”
他说的没错,这样的曲塘,比起以前,要更难查。
“阿斐,这蛊毒,可能溯其根本?推测出是几日之内种下的?”
“倒是可以,有本书叫《蛊毒千录》,书上说,蛊毒精妙之最,全因其千变万化,各有不同,有些可无形中杀人,有些可驱使人,甚至有些还可以以毒攻毒救人性命。”
颜斐踱着步,一边回忆着:“一般来说,蛊毒都有几日的潜伏期,大多是三日,只要三日一过,身上便会出现暗红色纹路,其状如血痕蜿蜒,可怖非常。”
“三日……”花醉州喃喃道,“那不正是阿良消失那日吗? ”
第二天在冯知福手里救下的时候,就少了一只耳朵,如今看来,消失那晚,他就已经被人种下蛊了。
照冯知福的说法,阿良是被段家掳走的,虽说存疑,可若真是如此,不管是他冯知福还是段家,都有嫌疑。
思及此,肖寻岳顺手拉起花醉州的手腕就把人往出带:“那个,颜斐一会儿要为阿良治病,我们就先别在这碍事了。”
“哎?”花醉州还思索着,突然就被他拉着往门外走,可她心里还怄着气,索性一甩胳膊,“你别拉我!松手。”
肖寻岳听话松了手,花醉州瞪他一眼,拍拍衣袖口的褶皱,回头叮嘱道:“阿斐,千万别忘了给我熬安神汤啊!”
……等等,所以你回头只是为了叮嘱这个事吗!
出了门,已到辰时。
“辰时了,”肖寻岳笑着转头看她,“想必厨房已做好饭了,我们去吃饭吧?”
花醉州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几眼:“肖县令,你是被夺舍了吗?你不是不让我掺和你的事吗?那我们就应该离得远远的啊。”
肖寻岳定定的盯着她,花醉州差点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他突然开口:“昨晚,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所谓由奢入俭难。
她说要离得远远的,可他没有办法去想远离她之后的日子,大概又会是一潭死水,重复着无聊枯燥的日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算不上什么谦谦君子,自从见到她这样鲜亮的人,他越发希望自己可以沾染一点她的颜色,他不想要寡淡的灰色。
肖寻岳深呼吸好几次,似乎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说的语无伦次的:“今早天还没亮,徐伯就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激动的往前一步:“我应该没和你说过吧?我身边有我父亲的人,那些人……我也委托暗卫打晕捆起来了,哦对了,暗卫是闻家主走时给你留下的,你若是想要,随时带走。”
他说了一长串,花醉州静静的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肖寻岳,你说昨晚那些话不是真心的,可那些话,已经切实的伤害到我了,而且,也不止昨晚那一次。”
说完,她毫无留恋,转身就走。
肖寻岳低着头,直到她的衣角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这个结尾我写了两版,但最后还是觉得这一版更对味,花醉州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人,所以肖县令还得继续努力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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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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