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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赔罪 这次,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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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主动求和,花醉州倒也不会端着清高不给面子,只是态度也不算多好就是了。
“……进来吧。”
花醉州撂下一句话,转头自己先进了房,听到身后参差不齐的脚步声,花醉州停下步子,看向颜斐:“我叫的他,你跟进来干什么?”
颜斐眼睛轱辘轱辘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挠挠头,指了指肖寻岳:“呃……我……我怕师姑你打他。”
干什么?他总不能说进来看好戏吧!
花醉州看他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至于他的理由,更是蹩脚。
但两个刚吵过架的人独处一室,那场景,花醉州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简直不敢想,便哼了一声,没搭话。
房内安静,只有烛芯时不时爆出一两声噼啪响,三人对坐无言,些许尴尬,一个是不想主动说,一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一个是纯凑热闹。
最终还是颜斐忍不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个身子倚在桌边,小心翼翼的朝花醉州说道:“呃,那个,我把窗开开?”
有点闷。
……静默……还是静默。
嘶……真尴尬。
颜斐摩挲着胳膊,抖掉汗毛坐了回去,决心不再说话。
“我……”
“我……”
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异口同声,花醉州一时间有些惊讶,抬起头,正巧和他对视上,又迅速低下头,掐了掐手掌心。
“娘子先说。”
“你,你先说。”
这会儿倒是谦让上了,颜斐坐在一旁,止不住的腹诽。
肖寻岳拱拱手:“今晚之事,是我言语有失,还望娘子勿怪。”
他后来仔细回忆了自己说的话,那些话在他看来是担心,但在她看来就是轻视。
花醉州原本都做好了听大道理的准备,冷不丁迎来个个道歉,莫名有些脸热:“……你太保守,我太激进,所以今天晚上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观念不同而已。”
“而且,我也得向县令道个歉,你只是害怕我出事,我却胡乱揣测你,是我不对。”
肖寻岳手攥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眼看着气氛又要冷下去,颜斐在桌子下踢了肖寻岳一脚:“呀!县令,你这食盒好精致!里面装的什么呀?”
肖寻岳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打开食盒,端出一个小碟子,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块白玉色糕点,方方正正的,卖相很好看,味道也好闻。
他推到花醉州面前,神色稍显局促:“娘子今日,应该没怎么吃过东西吧?”
听他这么一说,花醉州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饿,肚子也跟着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
花醉州清清嗓,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这糕点看着干巴,入口却湿润绵滑,很轻易就能抿开,带着花香味,清甜不涩,清香不腻。
“这是什么糕点?”
“它叫芡玉糕,是我娘从前爱做的,做法也简单,我便学来了。”
“咳咳咳!所以,这是你亲手做的?!”花醉州闻言,被糕点噎了一下,没忍住咳嗽起来。
肖寻岳赶忙给她沏了茶:“家母从前教导,赔罪要有诚意,幸而某手艺还算不错。”
花醉州眨眨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她实在没想到,这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县令,居然还有这做美食的手艺。
“多谢县令……其实你随便买一家的糕点也可以的……”花醉州咕哝着,她突然觉得手里被咬了半块的糕点,比千两金还重,比东海珠还白。
东西没有多贵重,只是心意重,她能看出来肖寻岳是真觉得自己错了,可她却觉得自己错的更离谱。
“不,既是赔罪,须得用心,而且,太晚了,外面也买不到。”
一本正经的,像个小老头。
花醉州咽下那块糕点,带着些歉意开口:“肖寻岳,我不该拿剑指你的,你武艺也没多好,我还用剑吓唬你……”
“嚯。”颜斐觉得稀奇,以往在闻家,他哪里听过师姑主动道歉,真是稀奇。
……花醉州转过头,死死盯着颜斐,幸亏他出了声儿,差点就把他给忘了。
“颜斐。”
来了来了,又是这种阴恻恻的声调,颜斐麻溜站起来,还不忘抓块糕点,边吃边跑,背对着俩人挥挥手:“江湖再会!”
房里的两个人这下都没憋住,肩背一抖一抖的笑了起来,这一笑,双方心里都轻松不少,别扭的情绪也烟消云散。
花醉州这才毫无心理负担的拿起一块芡玉糕,这块估计是糖放多了,有点甜。
“肖寻岳,如你所说,今晚真的没有抓到人,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话题一下子转到凶案,肖寻岳倒是跟得上她的思路:“不急,我身边有个侍卫,名唤周平,武艺还可以。”
“我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花醉州原本只是客套一问,没想到肖寻岳说出了一个名字:“我让他盯着曲择。”
花醉州咀嚼的动作一顿:“曲择?你是觉得,他有问题?”
“嗯,”肖寻岳点点头,“今日在宋宅,我只是有些猜测,但娘子试探了他那番话,我瞧神情就知道,他绝对有大问题。”
“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曲择这个人我了解,他怕事更怕惹事,唯独对母亲十分孝顺,所以,也许是有人以其老母为筹码逼迫他,让他不得不遵从。”
“那你让他盯着曲择,是想做什么?”
“今天我告诉曲择,我会在县里加强城防,以便缉凶,还特意准他回家照顾母亲。”
“所以,你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凶?”
肖寻岳点点头:“对,虽然我不觉得,他会杀掉宋县丞,但既是探案,便不能以直觉为准。”
花醉州点点头,表示赞同:“只是我今晚与那人交手了,曲择的身手远不及他。”
今早在客栈她就发现了,曲择的功夫连闻家八岁孩童都不如,而且,两人身形也不大像,那人,比曲择更高更壮。
肖寻岳敛眸,一脸意料之中:“果然,真凶还是另有其人。”
花醉州皱着眉头,思索着:“可曲择不过一个小小班头,又没什么权,让他入局有什么用。”
“我也想不明白,总觉得,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哪里都是谜团,像雾一样,看不清,挥不去。”
肖寻岳神色凝重,嘴唇无意识微张着,声音也越来越小。
“哎呀,别想了,等你那侍卫回来问问就知道了,而且再过一会儿,只怕天要亮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话刚落,县衙外就传来打更的声音。
四更天了。
肖寻岳敛起神情,起身拱了拱手:“那娘子也早些休息。”
“哎,肖寻岳,你等等。”
花醉州叫住他,走到门口:“你以后别娘子娘子的叫我了,我听不习惯。”
“那……”
花醉州展颜一笑:“你叫我阿醒吧,我师傅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阿醒。
这一听便是小字。
肖寻岳摇摇头:“不可,你我男女有别,我怎能以小字唤你。”
花醉州知道那些陈规烂俗,但她根本不在意,因为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她用来示好的方式:“肖寻岳,小字又如何?这说明我把你当成了我的朋友,难道,县令瞧不上我这个江湖中人?”
“当然不是!”肖寻岳赶紧否认,却被她架着下不来,最后只得作罢,小声说:“阿醒。”
“这才对嘛!县令,那你的小字呢?”
“我……”肖寻岳垂着眼,“我没有小字。”
“没有?”
他点点头,说:“娘子……”
只是第一个字刚出口,便被花醉州瞪了一眼,肖寻岳改口道:“阿醒不如叫我的表字吧,我的表字叫子商。”
那两个字在她舌尖绕了一圈,花醉州背着手,笑盈盈叫他:“也好,肖子商。”
“肖子商”三个字其实很普通,但是从她口里说出来,就好像变成了一块烙铁,烫的他浑身一震。
肖寻岳看了看被云遮住一半的月色,心里只有庆幸,幸而不怎么亮,她看不见他此刻的不自然。
转身正想逃,院墙边突然响起一声,好像是有人砸在了院子里。
两人赶过去一看,那人趴在地上,带着血气,气息微弱。
“周平?!你怎么伤成这样?”肖寻岳把他翻过来,扶着他的头。
周平伤口多且小,心口处还有一道致命伤,他半撑着眼皮,声音断断续续,一喘一喘的:“郎君,曲择……有问题,有高手……”
“行了,你先别说了,我去找大夫。”
花醉州一把拉住肖寻岳:“城中已宵禁,你现在去找大夫,不就暴露了今夜窥视曲择的是你的人吗?照样会打草惊蛇。”
“可周平伤的如此之重,我……”肖寻岳语气焦急,花醉州打断了他。
“你别急。”
花醉州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棕色药丸:“来,把这个吃了。”
“这是……?”
“我师姐做的药,可保他一命,另外,颜斐是我师姐的徒弟,你若信得过,可以找他医治,万一找了外面的大夫,被有心人利用就不好了。”
她的师姐?
肖寻岳倒是有所耳闻,都说闻远道有二子一女,长子十年前战死沙场,自那之后次子就变得不学无术,女儿也只喜欢侍弄草药,不喜习武,平日时不时就下山义诊,久而久之,医仙圣手的名号就越传越远。
“……多谢。”肖寻岳面色稍缓。
“说好了合作的,你的人,我岂能见死不救。”
花醉州笑道:“不过,肖子商,你现在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肖寻岳作了个揖,神情认真,一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样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阿醒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花醉州笑了笑,往他那里稍微倾了倾身子:“你刚刚叫我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肖寻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阿醒?”
花醉州笑意更甚:“嗯嗯嗯!”
这肖古板,她还以为今日之后,得好些时日才能让他接受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主动叫了她的小字。
她笑的晃眼,肖寻岳慌乱的眼神四处乱瞟,转而扶起周平:“我先把周平扶回去休息。”
花醉州拉着周平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往偏院走去。
周平伤势过重,吃了药就迷迷糊糊的,嘴里呢喃着什么也听不清。
“我叫阿斐来。”
花醉州弯起食指吹了个口哨,屋顶传来一声闷响,下一刻,颜斐就从窗外跳了进来。
肖寻岳瞧着他的身手,问道:“你怎么这么喜欢跳窗?”
颜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捋着莫须有的胡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话本子里的绝世高手都是这样的,从窗而入,救人于危难之中,而后,不留姓名。”
“噗。”
花醉州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师姑!你怎么笑话我!”
花醉州忍住笑意:“好了,绝世高手,这里有一位伤者,需要救治,你看看?”
“他受伤了?”颜斐蹙起眉,三两步走到榻边,看了看眼白,又搭了把脉。
“伤这么重……”
“怎么样,能治吗?”肖寻岳问道。
花醉州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他看着吊儿郎当,医术真的还不错,相信我。”
她这话刚说完,颜斐手搭在榻边,抬起头,眉头紧蹙,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惊慌:“师姑,不行,他中毒了,我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