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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回到车上,医生立刻又给小初测了一次体温。

      37.4℃。还有些低烧,但好在已经不需要吃退烧药。

      一切果然正在变好。

      和余萧弋拉扯太久,小初有些体力透支。

      天气总是无法预测,北京下雪降温,香港却温暖如春,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是潮湿的。厚厚的毛衣贴在皮肤上有种令人烦躁的痒意,可眼下没有衣服可换,她只能把衣袖尽量往手肘上方挽了挽。

      粗针毛线滑过皮肤的触感和他手腕上的医用纱布很像。

      这个念头刚成型,她的视线就背叛了她的意志投向了高耸的住院部大楼。

      时间还不算晚,目之所及几乎所有的病房都灯火通明,以至于她根本无法通过直觉判断出他的坐标,只能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

      曹旸和医生都没说话,车内气氛沉闷到了极致。

      直至她自己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才敛了敛心神淡淡开口,“走吧曹旸姐。”

      曹旸启动发动机,出于职业习惯问道:“去哪?”

      “便利店。”

      “便利店?”曹旸一愣。

      “嗯。”小初点点头,表情有些委屈,“我饿了。”

      曹旸的语气不自觉沾染了心疼,“还能坚持吗?阿姨炖了汤,还准备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她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间,“最多二十分钟,我们就能到家。”

      “我撑不住了。”小初虚弱地笑笑,“曹旸姐,麻烦随便给我买点什么,三明治也好,饭团也好,对了,我要橙汁。告诉阿姨,不急着开饭,我暂时还不回家。”

      “不回家?”曹旸将车子拐出医院的内部道路,有些意外,“你还有别的安排?”

      小初将自己伏在车载抱枕上,“我们去余宅。”

      “余宅?”曹旸差点误踩刹车,“你确定?这个时间,以及你这个身体状况?”

      “确定。”小初微微扬了扬下巴,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时间还早,他们肯定都还没睡。当然,他们要是还能睡得着,我还挺佩服的。”

      曹旸没再说话。

      小初在车子后排将自己蜷缩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问道,“曹旸姐,你是不是不能理解我?”

      “理解啊。”红灯亮起,曹旸缓缓将车子停住,并习惯性把档位调至N,由衷道:“旺盛的生命力本来就是强者才有的天赋。我只是不太明白,你去余宅做什么,小余总知道吗?”

      小初的指腹不自觉抚着抱枕上的刺绣纹路:“去要一个答案。”

      曹旸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这么……紧迫吗?”

      “嗯,十分紧迫。”小初的眼神很静地落在后视镜上,和她四目相对,“从小养成的习惯,错题不过夜。”

      曹旸笑起来,“要不你是高材生呢。”

      吃了东西,又在车上闭目养了会儿神,小初终于感觉她又活过来了。

      到了山下,她让曹旸先安排医生去酒店休息,准备自己开车上山。

      曹旸被她吓到,说什么都不肯,“不行,你这个身体,我怎么能放心?”

      “没事的曹旸姐。”小初拉开后排车门利落跳下地,“我一向惜命,没有一定把握,绝不会拿自己开玩笑,这条路我之前走过,还算熟悉。”

      曹旸不置可否,手却始终放在方向盘上没放开。

      半晌,她才开口,“你知道吗,我上一份工作也是受托保护一位大人物在国外读书的千金,事先说好的,是二十四小时贴身陪伴,结果某天,她还是费尽心思甩掉我去参加了一个派对,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我说过,那是我入行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受那么重的伤。”

      小初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你被雇主报复了?”

      “没,是那个小姐在派对上被仇家绑架了,当时那个情况,我不拼命,她必死无疑。”

      隔着降下来的车窗,曹旸的眸色极为认真,“小初,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不止为我的职业生涯,也为你。天太黑,行车视线受阻,而你的状态不稳定。你是不是不想别人为你的感情买单,所以才要我和程医生都早点回去休息?”

      小初沉默着不说话,心里却已滔天巨浪。

      她实在没想到,只是短短几个月时间的相处,她就已将她的性格底色看得如此透彻。

      曹旸的聪明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归根结底,不还是她太没有城府,情绪过于外露吗?

      不然,余珺彦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利用她这一点,将所有人都拖进棋局,成为他的棋子?

      小初发现她现在简直连他的名字都不能想起,否则就是一阵无名火,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焚了。

      曹旸说:“你不用自责,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方先生给的钱,比你和我想象的都要多。”

      程医生也笑:“没错。方小姐放宽心,我们都不累,就在车上等着你。”

      小初不再坚持。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上的山。

      马上就要农历十五,天上不再是一弯上弦月,但也因此,月亮表面的月海更加清晰,一片银白的美丽光泽中,到处都是形状不规则的暗影。

      山间的树林依旧深邃蓊郁,远处的海也依旧波光粼粼,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她的心境已经变了。

      余家对她的来访极为意外,大门口的安保人员一开始根本不敢放她进去,直至里面通过视频画面确认她是谁。

      车子停到庭院里的时候,萧文然已经在房子门口等她。

      曹旸和程医生马上被人带到了偏厅休息。

      小初赶紧礼貌地问了好。

      萧文然把她揽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艰涩地说了句,“辛苦你了,大老远从北京折腾回来。”

      小初心一酸,眼泪有些不听话,拼了命地往上涌,“不辛苦,Theo都这样了,我只是坐几个小时的飞机而已,不算什么。”

      萧文然温柔地帮她别了别鬓边凌乱的头发,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向里面走去。

      前几天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仍旧醒目地立在客厅中间,只是这次,没有亮灯。

      还有两天就是新年了,这个家里却完全没有了节日的气氛,到处都弥漫着压抑。

      如她所料,除了余巍巍,所有人都在,甚至包括刚刚还在医院的余珺彦。

      时间有点晚,余芃芃的两个年幼的孩子看起来已经睡了,房间里因此格外安静。

      她的身影一出现,大家就都神色各异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初努力忽略掉离她最近的余珺彦脸上的探究,勉强勾了勾唇。

      “小方太初,你怎么来了?”

      余韬韬大步走上前来,眼角都是慈爱的鱼尾纹,态度更是一如既往地热情。

      可也正因如此,小初心里的难过更加无法纾解,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样的他和另外的形象联系起来。

      方协文那天问她,他和余韬韬认识了二十几年尚且不敢说他是什么人,她到底是凭什么为他的人品打的包票。

      现在她终于找到问题的答案了,或许凭的就是她的浅薄无知吧。

      小初微微颔了颔首,再抬头,眼睛已经有些红:“我来看看爷爷的,Theo伤成这样,连我都担心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老人家一定更不好受吧?”

      这样真诚的话,恐怕任谁听了都很难无动于衷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话音落下还不足一秒,房间里的人就不同程度地露出了动容神色,似是都没有想到她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小女孩处世会如此周全。

      就连萧文然都侧眸过来不无欣赏和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并跟大家解释道:“这孩子,本来Theo的事是瞒着她的,可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一听说就火急火燎从北京赶了回来,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从医院出来还知道来看望爷爷,简直实心得让人心疼。”

      小初在心里笑笑。

      其实,他们都错了,她并非学不会虚伪,她只是不屑,不屑用它来维系她的人际关系而已,因为,对目前的她来说,需要她极力讨好的人际关系,还不存在。

      余蓁蓁欣慰至极,“难怪爷爷说她是所有孙辈中最贴心和讨喜的那一个,这换成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热忱又毫无保留的一颗真心啊。”

      余芃芃的眼中也泛着水光,“就是,我们Theo的眼光真好。这年头这样的女孩子可不多了,等见了面,我一定要再叮嘱一次他好好珍惜。”

      余蓁蓁眨眼:“你放心,那一位也是个实心眼的情种,看对了眼就是一辈子的事,何须我们多嘴多舌。”

      余芃芃说:“倒也是。”

      大家都笑。

      气氛似乎比她刚进门时候轻松了许多。

      豪门到底还有豪门的气度,天塌下来,脊背都不能塌,该谈笑风生还是要谈笑风生,该打喝茶麻将也还要喝茶打麻将,不然,被外人看了去,还以为天只砸在了他们余家头上呢。

      小初垂下眼睫。

      想到她和他的缘分已经止步于今夜,她就心脏疼。

      她不想再跟她们进行无意义的对话,直奔主题,“爷爷呢?”

      余薛素心从厨房方向走过来,身后佣人手中的托盘里放着炖盅。

      刚才她人虽然没在现场,客厅里的对话却是一字不差都落在了耳中,所以这会儿看向小初的神色也是无限慈爱的,“小初来得刚好,爷爷怄着气,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说不定看见你,心情能好一点。”

      怄着气三个字就很微妙,他们当然不会跟小初太过直白地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这句话,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的。

      小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余韬韬和余珺彦,乖巧地说,“我洗个手,上去陪陪爷爷。”

      余薛素心欣慰地点点头。

      五分钟后,小初已经亲自端着托盘敲开了余绍鸿的卧室门。

      老头似是真的被打击得不轻,整个人都在被子里佝偻成了一团,再没了当日在劲风中打高尔夫的气势。

      且是背对着门口的,一副不想理全世界的防御姿势。

      “都说了我不想吃,能不能让我安静地一个人待会儿?”

      他说的是一句粤语。

      小初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才温柔开口,“爷爷,是我。”

      余绍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翻身过来,对上她的目光。

      “小初?”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几秒,才恍然,“他们让你来的?”

      小初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就不能是我自己想您了吗?您也太武断了,上下嘴唇一碰就把我一片真心泯灭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余绍鸿坐起身,心里一阵熨帖,“好啦,爷爷给你道歉,你别生气。”

      小初赶紧拿了个枕头垫在了他背后。

      没好气中又带着点撒娇,“岂敢!”

      余绍鸿看她一眼,“你已经看过Theo了?”

      小初“嗯”了一声。

      “他今天怎么样,好点没有?”

      “您要我怎么说?客观来讲他情况确实不算严重,我也不能在您面前夸大其词。医生说他今晚再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小初端过炖盅,亲自舀了一勺汤喂给余绍鸿,她对这些事倒没什么心理负担,主要她从小就在姥姥姥爷身边长大的,对老人有种格外的亲切感,半点没觉得嫌弃。

      余绍鸿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乖,爷爷自己来就好。”

      小初从善如流,然后就那么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喝了一盅汤。

      “主要是后怕。”小初接过汤盅,放回床头柜,又递了张纸巾过去,“爷爷。”

      她的声音低下去,逐渐哽咽,“您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很可怕的事?他身上那些伤口,如果运气不好刚好偏了一寸……”

      余绍鸿愣住,慢慢红了眼睛。

      “也不用问,我和Theo认识时间不长,都没法接受,更何况一向最疼他的您?”小初决定下猛药,“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Theo的性格您了解,一个向来矜持有礼,端方克制的君子,到底碍了谁的事了,要被这样对待?”

      余绍鸿眯了眯眸子,“他跟你说什么了?”

      小初摇头,眼泪不停不停地落下来,“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这只是个小意外,让我别担心。”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哭起来的样子感染力有多强。

      她整个五官,就眼睛最像妈妈,笑起来是明媚天真,哭起来就是摄人心魄的故事感,只要她想,根本没人逃得过。

      果然,余绍鸿很快就败下阵来,“难为他这么懂事,顾全大局。”

      小初无助地抓住床单边缘:“爷爷我好害怕,总觉得他背后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时不时就要制造一点危险给他。幸好他身边还有您,可以一直保护他。”

      余绍鸿似是被这句话吓到,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我,真能一直保护他吗。”

      “一定能。”小初的眼神无比坚定,“您好好保养身体,争取活个五百岁,永远永远保护我们,好不好?尤其,不能再一有什么事就不吃饭了,记住没?”

      余绍鸿嗔了她一眼,“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小初抹了抹眼泪,“家里已经够乱了,您可不能再添乱了,大家都为您担心呢。”

      余绍鸿无限动容地点点头,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好,爷爷答应你。”

      小初这才破涕为笑,“这可是您说的啊,千万别说话不算话,我还想过段时间好好练练高尔夫,一定要赢您一次呢。”

      余绍鸿长叹一口气,终于笑出来,“好,那咱们一言为定。”

      小初说:“那我回去了,时间不早了。”

      余绍鸿说好。

      可就在她要转身时,他又突然叫住她,问了句:“小初,你是学数学的,能告诉爷爷你平时都是怎么调整失败时的心态的吗?”

      “比如哪个方面?”

      “比如。”余绍鸿语速很慢,似是蕴藏着无限痛苦,“一个在你身边长大,一直被你寄予无限厚望的孩子,从小就精明聪敏,心思活络,遇事会变通,懂转圜又善结交,书读得虽然不好,却极有生意头脑。”

      “十八岁就投资成功赚了人生第一桶金,之后的很多年,他也总是能抓住风口,既擅长资本运作又懂得应对危机,还总能一眼看透政策上的漏洞,在官方关闭这些漏洞之前,他早把里面能赚的钱都赚过一遍。”

      “相对于另外几个平庸又墨守成规的子女,他的才华与天赋是那么耀眼夺目,完全是继承人的不二人选。结果谁能想到,突然有天风向就变了,他开始频频投资失误,每个失误,带来的后果都是毁灭性的。”余绍鸿痛心疾首。

      “为了证明你的眼光没错,更为了维持心中的希望,你只能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困境里解救出来。他这个人也很神奇,每次失败后,又很快就能找到新的机会,东山再起。”

      “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他的人生就像波浪线一样,不停在起起伏伏,但你永远判断不出他什么时候在谷底,又什么时候能到达顶峰。如果是你,这样的孩子,你还愿意再相信他一次吗?还是说,干脆直面自己的失败,另寻其他的路走走试试?”

      小初天灵盖差点因为他这番话炸开。

      他说的莫非是,余巍巍?

      如果是,那很多事情似乎就解释的通了。

      只是她没想到余巍巍竟然也有过那么辉煌的过去,曾差点成为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小初想了想,不答反问,“您确定他第一桶金是投资赚来的,不是投机赚来的吗?”

      余绍鸿愣住。

      小初说:“一般擅长投机的人,都有高风险偏好,且存有侥幸心理。再加上他还聪明过人,心里必定极为自负,这样的人,通常是没办法接受失败的,总觉得自己还能逆风翻盘。为了挽回局面,他会陷入某个误区,一错再错,直至万劫不复。”

      “竟然……是这样吗?”

      小初说,“如果是我,我会在他第二次犯错时候就果断放弃他。机会给太多次,只会让他产生心理依赖,更变本加厉。”

      “可他毕竟……”余绍鸿痛苦地覆住脸,老泪纵横,“真的很有生意头脑,甚至可以说是个商业奇才。”

      “其他的人,真的那么平庸吗?我是觉得,心正比较重要,守成也是种难得的智慧。”

      外界不都说四小姐余蓁蓁最有智慧吗,您为什么就看不到呢?

      小初上前,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眼泪,“别哭了爷爷,Theo要是知道您这么哭,会伤心死的。爷爷在他心里可是第一重要的人。”

      “Theo,是了,我还有Theo,他才是集大成的那一个。”

      小初心里点头,面上却没显出来,轻声哄道:“您啊,还是先考虑怎么让自己活到五百岁吧。”

      余绍鸿不语,只是一味地委屈和心痛。

      半晌才问,“所以是我一开始就赌错了?”

      “怎么会呢?”小初安慰道,“我虽然没进过赌场,但电影里演得很明白了,不是您赌错了,是您被人出老千了。”

      “谁?”

      小初指了指天花板。

      余绍鸿笑出来,“你小小年纪还信这个?”

      “您没听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吗?这世上万事万物是遵循科学规律运行的是没错,但您有没有想过,是谁制定的这个规律呢。”

      余绍鸿不明觉厉,“好有道理。”

      “但我猜,真有那么一位,他也肯定不是温柔慈悲的,大概率是冷漠残忍的。”

      余绍鸿饶有兴致,“为什么。”

      “因为上位者都傲慢啊,谁会把底层人的痛苦和挣扎放在心上。”

      余绍鸿心情大好,穿拖鞋下了地。

      小初说:“所以爷爷,您信谁都不如信自己,还是得努力奋斗,跟那些试图打垮你的人干到底,加油!”

      “我现在就出去,吃个三碗饭。”

      小初大笑,“那您才是最棒的。”

      两人心情大好地一块出了房间。

      让余家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余薛素心说:“我是不是明天就飞趟北京,求小初的父母同意她尽快嫁过来?”

      大家都笑。

      只有余珺彦的目光意味不明。

      小初已经顾不上心脏的抽痛,很快就起身告了辞。

      临别前,她才深深看了余韬韬一眼,笑道,“韬韬叔叔,您不送送我吗?”

      余韬韬一愣,马上点头,“肯定要送的,你等叔叔拿下车钥匙。”

      萧文然的视线在小初脸上凝了两三秒,才转向她老公,“那你开车慢点。”

      余韬韬的双色飞驰内饰也很浮夸,小初一上车就嘴角一抽。

      曹旸的车在前面开路。

      时间已接近夜里十一点。

      月亮又大又圆。

      车子慢慢开到半山,小初才开口,“韬韬叔叔,我想问问,您当初为什么要授意传媒曝光我和Theo的事?”

      余韬韬的脚骤然踩在刹车上,害得两人身体都倏地向前一倾,小初此刻只能庆幸,她怎么那么有先见之明,让曹旸走在了前面,不然这会儿肯定要追尾。

      “你知道啦!”余韬韬的眼睛亮的堪比天上月亮,神情极为骄傲和得意,“叔叔这波助攻怎么样?”

      “……”

      他的脑回路是不是被雷劈过?

      “小方太初,你要永远记得,叔叔可跟那帮满脑子算计的老古董不一样,叔叔是真爱至上派。就当初你和Theo那状态,我要不搞出点事来帮你们催化催化,你们还能走到今天?”

      小初仔细想了一下,要是没那件事,恐怕她确实还生不出那么多勇敢来认领他,直面她父母的质疑和否定。

      自然也不会那么快和他走到今天。

      可,余韬韬这什么破催化剂,他不知道加速化学反应的结局就是……更快玩完吗?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Theo在和我交往的?”

      “我想想啊。”余韬韬认真回忆了一下,“是不是你妈妈来港参加艺术节的时候?你也别怪我们知道好吧?你老公那会儿都恨不得昭告天下了,我们比他小姑还迟知道就已经很夸张了。”

      小初红了脸,马上指正他,“韬韬叔叔,您不要乱说话!什么你老公!”

      余韬韬笑,“我说的是你老公,不是我老公。”

      小初快被气死,敬语也不用了,“行,你说的是我老公,但那也不能乱说!我们才几岁啊!”

      “好。”余韬韬投降,“我再也不乱说你老公了。”

      “……”小初感觉自己跟他说不清了,无语道,“您好歹是个长辈,怎么能这样!”

      余韬韬眨眼,“我说了,我是真爱至上派,在真爱面前,人人平等。不然,你觉得我当初怎么追上的你文然阿姨?她那会儿可是高冷得很,根本不搭理我,我一路从上海追到深圳,天天在她楼下守着,这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小初看他神色不像有假,更加懊恼,今天在医院,她怎么能质问余萧弋他为什么出现在那架飞机上呢,这不是等于把两人之间的一切都否定了吗?

      太伤人了。

      余韬韬仍自顾自说着,“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你和Theo会喜欢彼此呢,早知如此二十年前你一出生,我就帮你们把娃娃亲定了多好。”

      小初被他的话说得有些恍惚。

      “不行不行,你爸不会同意的。”余韬韬马上否定了刚刚那个想法,“他看不上我们家Theo,我们知道。”

      “没有的事!”小初有些心虚,但不耽误她嘴硬,“您别乱说!”

      “小方太初,你可别当韬韬叔叔傻,我聪明着呢。你爸妈对我家Theo多避之不及啊,真当我们看不出来?不然当初我和你文然阿姨怎么会犹豫。”

      小初说不出话了。

      “Theo是我们第一个孩子,等你将来做妈妈就知道了,第一个孩子在父母心里啊,永远有特殊的地位。所以我们心疼他,不想他委屈,不想他被别人看不上,也很不服气,凭什么?你固然很优秀我们都知道,可平心而论,Theo也不差吧?为了培养和教育他,我们真的是费尽心血,才把他养成这副你喜欢的样子。我们也不是随便把他养大的。”

      小初红了眼睛,小声说道,“他的优秀,您和文然阿姨肯定没少费心。”

      “所以你能明白我们此刻的心情吗?得知他差点被人毁掉,甚至被弄死的心情吗?”

      小初说不出话,只是哭。

      “他从小就懂事,向来不让我和他妈妈操心。从男人的角度,我也敢说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所以拜托你了,小方太初,以后多对他好一点,多为他跟你爸妈说说好话,好吗?他才活了不到二十二年而已,却受了太多委屈。”

      小初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尽,却已没办法答应对方任何。

      她甚至都不敢想萧文然和余韬韬要是知道他受伤的真相,会对她有多失望。

      直到她回到曹旸车上,余韬韬还又说了句,“拜托了。”

      小初几乎哭了一路。

      身体感冒自然好转,精神感冒却正式来临。

      太痛了。

      早知道分手这么痛,她感觉她最开始都不应该谈。

      到了小公寓楼下,她已经哭到头皮发麻,脑子里都是余萧弋那张深情而破碎的脸,怎么都挥之不去。

      曹旸将车停住,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浑浑噩噩准备下车。

      “不是。”曹旸艰难开口,“我主要想问问你,那边树下站着的,是不是小余总?”

      只一句话,就让小初彻底清醒过来,忽地转眸过去。

      然后就像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他也刚好抬起头来,两人目光撞上。

      确切地说,是她撞上他的,因为隔着防窥膜,他肯定看不见她。

      大晚上来见她,他竟然还换了身衣服,远远站在那里,跟树一样修长和静默,也跟树一样莫名有些动人。

      小初慌极了,赶紧叮嘱曹旸,“曹旸姐,你快让他走,就说我不想见到他。”

      曹旸看她一眼,摊摊手,“抱歉,我爱莫能助。”

      “为什么!我爸不是让你拦着他吗?”

      “方总今天给了最新指示,说以后我都只负责你安全就行,别的不用再管。”

      小初愣住,“不管了?”

      曹旸笑,“嗯,不管了。”

      小初气急败坏,“怎么不该管时候管那么严,该管的时候又不管了!”

      程医生没见过余萧弋真人,不禁十分好奇,“小余总竟然比网上照片里看着还要帅啊!天呐,他脸怎么那么小,这什么超绝头身比啊!”

      “就是这个额头上的纱布有点碍眼。”

      下一秒,她就捂住了嘴,“救命,他走过来了!”

      小初无语,“该喊救命的是我吧!”

      在三个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中,余萧弋已缓缓走到车边,并把手按在了后排车门的把手上。

      小初立刻喊曹旸,“快快,把车门锁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门已经被他打开了。

      小初只能扯过抱枕挡住半张脸,有些惊恐又有些尴尬地看向他。

      “都到家了,怎么不下车?”

      他声音温柔,一副两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没有分手,更没有互放过狠话。

      “关你什么事?”小初防备地向后退了退,“医生不是让你留院观察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医院的床不好睡,我想看看你家的床会不会好点。”

      曹旸立刻露出一个牙疼的神色来,并当机立断跳下了车。

      程医生倒是一脸姨母笑,但跳车的动作也毫不含糊。

      “我上去让阿姨准备准备开饭。”曹旸丢下这么一句,就拉着程医生先上了楼。

      “喂!”小初要疯了。

      “哦对了,车钥匙在我座椅上,你一会别忘了锁车!”

      小初只用了几秒就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余萧弋,你给我闪开。”

      她眼睛都快肿得不行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余萧弋笑,“阿姨做了什么饭,我也饿了,我晚上都没吃。”

      “这是我家!”小初忍无可忍,“想吃饭回你自己家吃去。”

      “怎么?”余萧弋缓缓俯身下来,与她隔着车门相望,“就许你去我家,我就不能来你家吗?你做事总要公平点吧?”

      “……”

      “你去我家干什么去了?”

      “和你有关系吗。”小初咬牙切齿,“你们家我又不是只认识你。”

      “好极了。”余萧弋拍拍手,“刚好你们家我也不是只认识你。那我就先上去了,你记得锁车。”

      说完他就大踏步转了身,向入户门走去。

      “喂!”小初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怎么又耍起无赖来了!”

      余萧弋不答,甚至连头都没回,只隔空跟她挥了挥手。

      小初咬唇,抬头看了看月亮。

      终是长叹口气跟着下了车。

      按下了锁车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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