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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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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小姐换药的时间只有几分钟,可对三个人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在这一个世纪里,这两个姓余的男人,已经在小初的意识里死了几亿次。
皮肤仍在燃烧,但很奇怪,她竟然不感到难受了,尽管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很确定,而且她相信对面的感受也和她一样,他们所处的时空正在坍塌,且很快就要坍塌成宇宙中一个奇点,将一切都撕碎、吞噬,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她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余萧弋身上根本不止额角上的一处伤口,萧文然所说的轻微挫伤几乎遍布意外发生时人本能保护要害的所有地方,以手臂和左侧颈部最为严重。
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开放型伤口,但他天生皮肤白,就导致即便是细碎的伤口和浅浅的淤青看着也格外触目惊心。
小初在心里不停默念着,“不要心疼,不要心疼。”
念了一万遍,却终究没有敌过他看过来时充满悲伤的眼神。
她恨自己视力太好,哪怕隔了一两米,还是看清了他琥珀色瞳仁中自己的倒影,穿着件完全不适合二十度的香港的白色毛衣,头发乱得像退潮后被留在海滩上的水草,完全塌成了一片。
两只狼狈的小狗。
这个形容词在脑海里闪现得很突兀,却又那么恰如其分,小初为自己傲慢又浅薄的二十岁默哀了三分钟。
到最后也说不清是哪里疼,但锥心刺骨的滋味却如海啸,席卷着她,将她抛上去又丢下来,毫不留情。
她还是哭了。
一边和他对视,一边慢慢红了眼眶。
她自觉自己已经很克制,但眼泪还是不停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到锁骨,再被那件厚厚的毛衣无声无息地吸收。
这一刻,房间里明明还有另外的人,却又很神奇地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她很不争气地想起了绮丽那间带全景落地窗的浴室。
那一夜,世界曾一次次在他们的亲密相拥中消失又诞生。
那么刻骨铭心。
接下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大概,她的心脏将永远因为这段回忆留下一道伤口吧,包裹着两人之间种种蜜糖般的过往,然后慢慢愈合。
以后每个多雨的夏天来临,蜜糖就会渗出来,让她想起香港这段潮湿黏腻的岁月,吸引嗜甜如命的蚂蚁,将她扯进痛不欲生的深渊。
直至她麻木。
这个破初恋,是奔着要她的命来的吧。
她无声骂了句。
护士小姐小心地将旧纱布取下来,换药,再在原处缠上新的纱布,又温柔嘱咐他了几句,就利落转了身。
看见满脸泪痕的小初,她先是愣了愣,而后又意味深长地翘了翘嘴角,轻声安慰道:“唔使担心啦方小姐,再观察最后一晚,余先生就可以出院啦,这些小伤口很快就会痊愈的,也不会留疤,我以我的职业生涯跟你保证。你这样哭,别说他,我的心都要碎了。”
小初微微朝她颔了颔首,没说话。
“你们不要聊太久,让他早点休息。”
护士小姐很快退了出去,并贴心帮他们掩好了门。
她一走,余萧弋就瞬移般来到了小初面前,整个人看着马上就要碎掉了,“Babe,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下午不是还在北京吗?”
他试图用衣袖帮小初擦掉眼泪,却被她轻轻一个侧身躲了过去,他僵了僵,又马上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你刚刚也听见了,我实在没什么大事,又想着反正你过两天就回来了……”
小初退后一步,自顾自用毛衣袖子抹了把脸,嘲讽道,“余萧弋,你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
余萧弋抿抿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袖边缘,节奏很乱,“我没有。”
“你都这样了,阿骢还好吗?”
“他还好,前天简单包扎一下就回家了。”
“那你为什么要住院?”
余萧弋没说话。
“今天下午一开始为什么没接电话?”
余萧弋说:“我在做MRI检查,里面不让带手机。”
小初冷笑,然后也不再看他,而是直接转向旁边始终沉默的余珺彦,“所以,U盘里到底什么东西是我方太初不能看的。是他余萧弋背叛我的证据吗?你又拿这个东西跟他做了什么交易?把他逼成这样?”
空气明显陷入了一阵怪异的寂静。
两个姓余的男人都像被她这句话扼住了呼吸,眼睛蓦地瞪大。
仿佛荒谬的那个人是她。
余珺彦轻咳一声,眼神有点闪躲,先开了口,“方小姐奔波这一路也累了吧?不然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小初倒有些意外,“你们俩不是向来不对付吗?这会儿又替他遮掩什么?”
余萧弋这才插话进来,“Babe,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小初伸出手,“U盘给我,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什么,能让你命都不要了。”
余萧弋不动。
余珺彦同样沉默如雕塑。
小初终于不耐烦,亲自上前去翻余萧弋的衣服口袋,她刚刚亲眼看见的,他就把它放在那了。
余萧弋没想到她会如此,一只手紧紧抓住那片布料的同时还不忘来抱她,试图把她箍进怀里用自己全部的柔软来迎接她浑身的刺。
小初在他伸手朝她肩膀揽过来那一刻就向后躲开,“OK啊,你不肯给我看算了,我也没资格非得窥探你的隐私,有些东西不揭开也挺好的。”她笑笑,每动一下都引起一阵难忍的耳鸣,“我们分……”
“不要。”余萧弋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却仍不忘来捂她的嘴,“别说出来Babe,别,不好的话会应验的。”
小初蹙起眉,“你敢碰到我!”
余萧弋立刻被烫了似的从她皮肤上移开,虽然肌肤相触那一秒确实感觉她是烫的,他整个人都溃败下来,再次解释,“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发誓。”
“你发誓?”小初冷笑,“你以为我还会信任你吗?”
她说了,她从来就不觉得什么碎掉的东西是可以恢复原状的。
“你们慢慢聊,我就先走了,余萧弋。”她郑重叫他的名字,“再见。”
洒脱一点,方太初。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很正常,结了婚的夫妻都能离婚,只是相处几个月的情侣凭什么不能分手,这世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去,而她只是结束一段不再适合她的恋爱而已,这已经算是幸运好不好。
爱上一个不合适的人本来就应该及时止损。
她会好起来的,没有人因为小感冒死去,失恋也不过是一次精神感冒而已,自限性疾病,不会拖太久的。
从明天开始,她好好吃饭,锻炼身体,让自己抵抗力强一点,就不会这么脆弱了。
“不要!”余萧弋终于承受不住,上前来从背后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整个都嵌入他身体里,“别说再见,我知道的,出了这个门你就不会再给机会让我和你说一句话了。”
他的体温无孔不入,顺着后背一点点渗透进来,小初绝望地挣扎了一下,但没成功。
“你别让我看不起你。”她的声音逐渐低下来,“最重要,你别让我看不起我自己,你应该明白的,我从来都不是那种象征性掉掉眼泪,再可爱地龇龇牙,假装自己在反抗,实际每个动作都在取悦男人的宠物型女友。我的保镖就在外面,想必就算你受伤之前,也打不过一个全国武术冠军吧?”
“我知道。”
“你想展示你的掌控欲,就去找个下位者,这世上想取悦你,并且有办法取悦你的漂亮女生,多的是。”
“没有了。”余萧弋将自己埋在她的肩上,嗅着她头发里的香,“除了你,没人能再让我快乐了。”
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后颈的皮肤上,烫得小初心脏一直在收缩。
怎么办,她好贪恋这个怀抱。她开始无尽地厌弃自己,即便这样了,即便他在她心里的印象已经变成了一团糟,她还是爱他。
不是说好了要爱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吗,怎么他的光风霁月都消失了,她的爱还没有消失?
“少说大话,你才几岁,不至于才谈一次恋爱就没能力爱别人了吧?如果是这样,U盘里的东西又是什么?”小初故意说道,“该不会是史密斯教授的数学课件吧?”
“我说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小初不耐烦至极,整个人都要炸了,“我最讨厌优柔寡断的人,到底是什么!拿出来,我看了,事情怎么样我自己会判断,用不着你来引导!”
“给她看。”
余珺彦的声音突兀在房间内响起。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小初再次抬眸过去。
两人视线对上瞬间,她就怔了怔。
他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虽然那种变化很细微,很隐蔽,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具体来说,就是他脸上熟悉的戏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难以言说的自毁式的认真。
“余珺彦你闭嘴。”余萧弋眸色如刀,“从这里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余珺彦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再说你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轮得到你评价她?”
余珺彦勾了勾唇,“反正她现在误会你了,这个误会不解除,你们俩就Game Over了,你要觉得你能承受,我当然无所谓。不过,我也不是看你,我是看她。”
他转向小初,“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小初脑子本来被他们俩吵得还有点懵,这句话一出,她头顶的天线瞬间像是接收到了电流,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你是不是有病啊余珺彦?”
余珺彦笑,下一秒就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将两人同仇敌忾红着眼睛看着他的画面定格了下来,然后还不忘在故意他们面前停了片刻,“绝配。一会儿发你啊,Theo。”
小初和余萧弋同时眯了眯眸子。
他就是有病,这一刻的他们无比确定。
不过……
拍照技术倒是还可以。
照片里的两人虽然都狼狈得有些过分,其中一位身上还都是损伤,但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的样子,竟无端给人一种很美好又破碎的感觉,像两棵台风中枝叶相抵努力给对方支撑的树,纯爱得要命。
余萧弋甚至怔愣了半晌。
小初的目光在他双手交叉将她拥在怀里的姿势上顿了顿,下一秒,嘴角已冷冷翘起,那个被Local称为手指的U盘已从他失守的口袋落入了她的掌心。
等余萧弋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鱼一样从他怀抱挣脱并径直走向了书桌,而桌面上放着的,正是他的笔记本电脑。
医院的VIP套房就是好,设施齐全,做什么都很便利。
“方太初,不要。”余萧弋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悲悯,“不要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累了,我打电话让曹旸进来接你回去。你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我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的两天天气都很好,香港不会下雪,而我会一直爱你。”
小初咬了咬唇,无意识地蹙起眉心。
但这种脆弱的感觉转瞬即逝,她现在浑身的神经都有一种回光返照的偏执与亢奋。
如果她是今年的黄亦玫,哪怕是年轻时候的黄亦玫,她都会马上停下动作,给彼此留好最后的体面,但她不是,她是二十岁的方太初,向来爱憎分明,就算爱错了,也要明明白白让自己知道她错在了哪里。
“给她看。”余珺彦双手插袋,唇线紧紧绷直,“她不能永远活在梦里,她得知道她身边是一个什么样真实的世界,尤其,她将来面对的是整个余家,以及余家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余萧弋骂了句粤语脏话,身手敏捷地向前一步,在余珺彦反应过来之前,他已单手扯住了对方的衬衫领口,尽管右手手腕还缠着纱布,接下来的一拳还是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你他妈混蛋!”
余珺彦没有躲。
血顺着他嘴角流了下来,有些许血迹沾到了余萧弋的病号服上,看着触目惊心。
这一下一定很疼。
无论对于他们俩之中的谁。
小初死死咬着唇,没有出声禁止,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她知道他的电脑密码。
是她的生日。
心里预想过一万种可能,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看到余萧弋两腿之间那个桃心型的胎记,以及他修长有力的腿会以怎么样她熟悉的姿势压在另一具美丽的身体上。
她从来都没有怀疑,他身边会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随着她颤抖的指尖按动鼠标而在屏幕上跳出来的,会是她本人。
她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都被恐惧笼罩。
照片里的人是她没错,却又不完全是她,至少她绝不会以那样暧昧的动作依偎在余珺彦身边,更不会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他哪怕一秒。
照片不是AI或者经过技术处理过的,这一点瞒不过她,是确确实实被高清相机捕捉和记录下来的,尽管很多明显都是拍摄者很刻意找的刁钻角度,但,都是真的。
照片里的氛围感也是真的。
尤其两人站在小公寓的凤凰木下,她扯着他的领带,和他额头相抵的那一张,若不是她作为女主角非常清楚当时的情况,也一定会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牵扯。
更不要说后面还有他在她的小公寓里陪她一起度过的一天两夜,以及在那棵被台风摧折的黄槐树下,两人还一块打扫过一辆惨不忍睹的汽车。
太甜了。
完全的小情侣。
镜头语言有时候比文字更直白,也更残忍,完全不给人任何解释和辩驳的空间。
小初彻底呆住,半晌,都没从巨大的惊愕中缓过神来。
余萧弋走上前来,将她的头按向自己怀里,并刻意避开刚刚打过余珺彦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片刻的沉默。
耳鸣在加剧,吵得她头疼。
余萧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来,问她,“你是不是在发烧?怎么这么烫?”
小初没答,或者说,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他说什么了,她只是忽地一下起了身,径直走到了余珺彦面前。
余珺彦本能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不是他想躲,是大脑强制给他下了保护自己的指令,所以场面很尴尬,他偏了头,小初却没有出手打他。
她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本来明媚而天真的眼睛,只一眼就能让看向她的人感到自己站在春天里的眼睛,此刻已全是痛苦和怀疑。
余珺彦的心脏骤然一刺,明明比她高了那么多,这一刻,他却恍惚感觉自己化作了一粒极微小的尘埃,满身的肮脏且卑劣。
“那不是真的。”小初喃喃开口。
“是,那不是真的。”余珺彦重复。
“所以那只耳饰是你藏起来的,对吗?”
余珺彦没否认。
小初心口一片悲凉,“你还记的我们收拾完车子上楼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余珺彦点头,“记得,我爸上楼来,打了我一巴掌。”
小初抹了抹眼角不停流下来的眼泪:“我还问你了,疼不疼啊余珺彦。”
余珺彦也跟着红了眼睛:“是,你问我了,除了阿羡,你是唯一一个问我疼不疼的人。”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珺彦沉默。
“你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是不是?”小初一直在哭,“可我从来都没有像全世界那样,对你有过任何偏见,我始终把你当成一个有血有肉也会疼的人,甚至于,我一度把你当成朋友。”
巨大的震惊袭来,余珺彦身形一晃,险些没有站稳,幸好有旁边的电脑桌给他支撑。
余萧弋也侧眸,目光悲伤地落在她脸上。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看见这个东西会是这个反应。
可他阻止不了。
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还是阻止不了命运的齿轮滚滚向前。
“可现在。”小初用袖子用力抹了下眼睛,“我对你的友情要重新开始计算了,我对你的人格也要重新开始计算了,虽然我知道你并不在乎。你可以不在乎我,我接受,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是对等的,无论是哪一种感情。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小初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余萧弋,“他是你的亲人,却差点因为你而死!当然,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就不该……”
然后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向前一步,疯了一样扯开他衬衫的袖扣,让那个在酒吧因她而受伤,但现在已经愈合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我就不该对你产生同情心!现在算起来,那天的偶遇也是你精心设计的吧?你是怎么知道那天我会出现在那里的!你这个卑劣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摇摇欲坠。
余萧弋赶紧揽住她的肩膀,完全没想到她的话题最终还是落到他身上,心底巨浪翻滚,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了,“Babe别说了,等后面我再慢慢给你解释。”
小初勉强站稳,瞪他一眼:“你着什么急,还怕我骂完他轮不到你?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们根本一丘之貉!”
“……”
余萧弋和余珺彦的目光不小心对上,然后又都默契地别开,两人谁也没敢吭声。
小初继续转向余珺彦:“所以你说啊,到底拿这个东西威胁他帮你做了什么?”
余珺彦叹口气,也不打算隐瞒了,“我意不在他,甚至也不在你。方太初,我说过的,我不会伤害你的,这个东西我保证,除了我们三个,不会再有任何其他人看到。”
他说这个小初更气,“我呸!你跟我立什么人设?知道我最烦什么人吗?就是你这种,好又好得不甘心,坏又坏得不彻底的,你要做什么就做好了,就像对杨敏之那样,反正你们余家那么擅长操纵传媒和舆论!但你觉得我方太初会在乎吗?”
“你们余家”四个字,让余萧弋抿了抿唇。
她骂得太厉害,不得不缓口气中间休息一下。
余珺彦的脸却青一阵白一阵,只有听着的份儿了。
很奇怪,她完全不像他身边的人那样,一天恨不得翻一百个白眼,张口闭口就是“你痴线啊”,甚至于她都没用半个脏字,但出口的每个字却又都像刀,刀刀都扎在他的尊严上。
小初继续,“你想全世界看你余家的笑话,我凭什么拦着?你不会觉得我因此不得不和你们姓余的划清界限是我的损失吧!醒醒好吗?2028年了,国际新闻你也好歹看一看,然后反省一下到底是我们谁还活在梦里!你也别藏着掖着啊,拍都拍了,不给羡如姐也发一份过去吗?明明是四个人的电影,凭什么她可以没姓名?你还张口闭口你女儿,你这样的配生女儿吗?”
余珺彦咬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初像一条失去氧气的鱼,感觉自己随时要窒息。
余萧弋却想起了她那个以土卫六Titan自称的英文名,大气成分主要是氮气和甲烷,星球表流动着的是液态甲烷海,易燃易爆炸。
“所以你意在谁?”
余珺彦低声:“我爸。”
小初轻笑:“弑父可不是东方文化。”
余珺彦点头,“是,东方只有杀子,所以我只能忍着吗?”
小初愣住。
余萧弋也目光深邃地抬头看了看他。
“所以,我没办法。很多事只有我坐到那个位置上去,才能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执行。余巍巍做的错事太多,余家不能继续被他拖累下去。”
小初冷笑,“少冠冕堂皇。爷爷还没老糊涂呢,你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不能直接跟他提!他一个人的脑容量,恐怕是你们加起来的总和!”
余珺彦说:“那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护短!余巍巍那天带着私生子上门后,他已经开始四处活动准备力保他了!”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人家是父子!”小初忍无可忍,“就为这个你就要逼死Theo吗?用他的死换爷爷下定某种决心?”
余珺彦也很委屈,“他受伤可不关我事!谁想到他会这么疯?竟然会主动去挑衅余巍巍?”
小初倏地转过头去,看向那张余萧弋极具绅士品格的脸,试图在那上面找到她最熟悉的克制与矜持。
只是今天,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破碎和悲伤。
“你走吧余珺彦。”余萧弋的目光极为沉静,“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们的交易结束了。我受伤的确与你无关,这是我为保护我爱的人自愿付出的代价。你可以静等了,很快,曾利用职务之便给二叔提供过利益输送的前ZW司司长章永琏就会进入廉政公署的调查程序了。”
余珺彦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看来只有你,才能真正让大伯失去理智,公然站出来挑战爷爷的权威了。”
“废话。”余萧弋送了他一个白眼,“我们是父子。”
“那你比我幸运。”
余珺彦整理了一下被小初弄乱的衣袖,漫不经心地朝她点了点头:“我走了,现在,轮到你骂他了。”
小初咬了咬牙,眸底都是熊熊燃烧的不知名野火,“快滚吧。”
“方太初,无论你接不接受,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谢谢你曾经把我当朋友。”
余珺彦郑重说完这句话,就大踏步出了病房门。
小初看着他背影怔了几秒。
直至余萧弋来拉她的手:“Babe我……”
“余萧弋。”小初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艰涩而低哑。
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