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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谣言害人,积毁销骨 乖一些,会 ...
楚时晏收回手,抽身下榻,从茶壶中倒了杯酒,举到少年的面前,少年低头,就着面纱喝了进去,酒液在他锁骨间漏了半滴,她随手扔了酒杯,俯身去尝,却尝到比酒更醉人的颤栗。
烛火的火星噼啪一声,又沉了下去。
她毕竟习武多年,手劲比寻常男子还大几分,少年又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反倒是被她顺手扯过来的自己束胸的布带,三下两下便将他双手缚在了床头。
少年:“……”
他终于不再挣扎了,偏过头,下颌绷得紧紧的。她当他心里难过,笨拙地贴着他的耳边安抚着说:“别怕,我会对你好的……会负责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臊得慌,她大概是这辈子都想不出,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楚时晏甚至还记得,自己后来还哄着他“乖一些”、“不会亏待”、“听话”诸如此类的话语。
她指尖在他身上徘徊,他的手指攥着褥子,攥得指节发白,引得满床锦被泛起涟漪般的褶皱,他不再抗拒她。
她的吻正游走在他脖颈间跳动的血脉,交颈时听见他低低的气喘声,与窗外的雨声混在一处,竟不知哪个催得更急些。
夜还很长……他似乎一直清醒着。后来,楚时晏回想起时,猛然察觉。
第二日清晨,楚时晏缓缓转醒时,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像是被铁马碾过一般,腰背酸软得几乎坐不起来。她撑着床沿坐起身,低头一看,身边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束缚在他手腕上的……布带被解开,整整齐齐地叠好,搁在她枕边。
她愣了一瞬,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她隐约记得昨夜那少年好像晕过去了两三回,又被她弄醒,她简直是……
楚时晏抬手按了按额角,深吸了口气,胡乱套上衣服,一脚踹开房门,大步往外走。
她想要找人理论,可不知这偌大的首甫府邸,她该找何人辩诉。
正想着,管家就迎面撞上来,楚时晏揪住严府管家的领口,质问他昨夜是何人在她屋外上锁,又好心在她床榻上安排了人。
管家摆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情,又将后院所有的下人都招呼了过来,将楚时晏的话反而了一众仆人。
众人纷纷摇头,皆说不是自己。
楚时晏气笑了,可她偏偏不记得昨夜那名侍女的模样,这令她十分头痛。
她在院中的动静亦惊动了严中行,他步履匆匆地来到后院,向管家问清事情原委后,颇为歉意地向楚时晏拱手赔不是,口中却说着:“或许是楚将军喝醉了酒,走错了厢房?”
跟随在严中行身侧的几名官员也连忙附和着。
楚时晏脸色沉重,严中行见她不愿罢休,当即沉下脸来,立刻严声质问着管家,问道:“昨夜那间厢房,原本是安排给谁的?”
管家支支吾吾地说不太清楚,只道应该是个男子歇息,至于是谁家公子,昨夜大雨倾盆,又来得突然,宾客们走得匆忙,好些人混在一处抢着避雨歇息,根本没有来得及按照原先安排好的厢房歇息,谁住进了哪间,他也记不清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叫楚时晏没有发作的由头。
楚时晏站在院中,面色铁青,目光沉沉地盯着管家,管家头也不敢抬起。
卢政南急匆匆地寻见她,满脸愕然地打听她昨夜之事,她猜到谣言已经传了出去。
她长话短说地将自己被算计的事情告诉了卢政南,问他自己是否可以查明真凶。
可这个想法被卢政南按下,他解释说此事是有人成心要诬陷她,若他们执意要调查此事,她女儿身的身份必然暴露,于大计无益,她这些年拿命换来的功绩,可都半途而废,劝她忍一忍。
楚时晏攥着拳头,强压心中怒火,最终赞成卢政南的想法,先将此事压下,以大局为重。
可她这一忍,却给了躲在暗处那些人天大的脸面。
……
她想自己没有问那少年的名字,也没有见过他的脸,甚至后来再也没见过他。
楚时晏不知道他醒了之后去了哪里,有没有恨过她,有没有在某个雨夜里也像她一样,忽然想起这一段荒唐的往事。
窗外雷声滚滚而过,雨下得更大了。楚时晏的手指扣着矮椅的扶手,眠眠将姜茶递到楚时晏的眼前,她接过啜了一口,低声说着:“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眠眠安静地回到火盆前,继续倒着药罐里的姜茶,分给院中的众人。
老江忽然哼了一声调子,“我唱货郎儿为生~”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走街串巷间特有的亮堂与朴实。
“你道我生涯下贱,活计萧然。”
“这须是衣食所逼,名利相牵。”[1]
老江从容不迫地唱着歌谣,碗中热气裹着辛辣的姜味扑鼻而来,他喝一口,暖意从喉头一路滚进肚子里。
“这是啥歌,怪惨得嘞。”几名绣工围了过来,各自捧着碗,虽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想听老江接着唱下去。
老江咧嘴笑了笑,顺势接下去:“这个叫自己安慰自己,日子苦呢,也不能个个蔫头耷脑,心中要有光明。”
众人闻言,顿时笑作一团,雨夜的湿冷仿佛被这笑声冲淡了些。
楚时晏望着院中的情形,眼底闪过一抹锐利。
自那夜之后,京师的风向变了。
她也不知究竟是何人走漏了风声,传到外头时,已经变了模样。
说她在严大人夜宴上,与一名陌生男子同处一室,直至天明方出,侍女进屋服侍时,屋内一片狼藉,只道楚将军手段凌厉,竟将那男子弄得见了血,可见其何等威猛。
这般凶狠劲,连男子都受不住,更遑论家中的千金闺秀。
再传一段时日,便成了楚时晏有断袖之癖,在后院蓄养面首,荒淫无度。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原本那些争着要将自己女儿嫁给楚时晏的官员恍然大悟,难怪她当初要拒绝他们的联姻,不想竟……他们纷纷偃旗息鼓,撤回了帖子,生怕楚时晏为了平息谣言,而委屈了自家女儿。
有几名曾在宴席上对楚时晏殷勤备至的名门贵女,再见到她时,目光里也藏着闪躲和嫌恶,远远便绕道走。
她在京师的街上走着,也能觉出那些落在背后的目光,不再是她进京当日的仰慕,取而代之的是审视、揣度、甚至鄙夷。
她起初也恼过,砸了杯,摔了碗,与卢政南大吵一架。可后来也想通了,一来,她确实强迫了那少年,这是事实,她没法否认;二来,那些提亲的人少了大半,倒也替她省去了不少虚与委蛇的应酬,反而清净了许多。
至于她的名声……
楚时晏想起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疯掉,一个接一个地死掉。她亲眼看着,与她一块试药的孩子们如何被裹着草席抬出了卫所。
她是活下来了,可那种药物对人的伤害有多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从来没有想过成亲,从前不想,往后也不会有。
她这条命,是卢政南捡回来的,那她就用来替他守好楚国。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太过巧合。
她与卢政南那一场争执,原也不是没事大事。可偏偏没过几个月,卢政南因服用她给的“假死药”暴毙身亡,二人的关系也被有心人造谣是她怀恨在心,故而设计陷害。
谣言的威力她见识过了,一直深受其害,时至今日都未曾找到破解之法,正如今日的绣坊被烧,她亦无法解决那些绣庄老板泼来的脏水。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都认定是她亲手下得毒,要害死卢政南。
正当她要受三司会审时,北燕又来势汹汹,兵临岢岚山下,兵锋直逼边境。肇庆府知府紧急奏报朝廷,朝野震动,守边将领一败再败,竟无人能挡。
次月,她领兵出征,却遭了埋伏,被敌军围困黑风砦,将士折损大半,她被亲兵拼死送出,不过深受重伤,军医将她从鬼门关前拽回来后,说她已经昏迷七天七夜,让她先在黑风砦修养。
她在黑风砦养伤的那段时日,京中关于她的舆论,愈演愈烈。
断袖之癖、谋害亲师、通敌叛国。此等罪行,天理难容,罪不容诛,文臣纷纷上书皇帝,对她口诛笔伐,朝中、城中、国内之人,无一不盼着将她处死,以正法纪。
楚庆帝下旨,派人将她押送回京师受审。谁料,她的责罚刚下诏,楚庆帝突然驾崩,又将整个朝野震得乱了阵脚,关于她的刑罚只得暂缓处置,待新帝登基后再议。
变动最大的首当其冲是当朝首甫严中行,只因一句御前失言,被贬下台。
陆持安升任内阁首甫,辅佐年仅十岁的楚翊帝登基,朝局动荡。
她也就是在那个冬日里,被人秘密接出了牢狱,送到了离京师偏远的永嘉府石塘镇外的乱葬岗边上。
此后很长一段时日,她都在石塘镇上的药铺里养伤,镇上的人不知道她的来历,只当是哪个远方来投奔亲戚的死了丈夫的寡妇。
石塘镇偏僻,离京师山高路远,直到一年后,一个行商路过镇子,她才探听到早在半年前,楚翊帝便已宣告楚时晏的案子了结了,说是病死狱中,去岁冬月的事。
楚翊帝上位后,依然没有人能找到为楚时晏平反的证据,于是他拥护了先帝的判决,不立碑、不建坟、不刻名,以此警醒后世。不过她虽罪无可赦,但念过往功绩,其子孙后代,不录其罪,不承其功,但免其辱。[2]
也算是……仁至义尽。
回想到这里,眠眠又往她碗里添了些热茶。
过了一会,楚时晏缓缓开口说道:“先熬过今夜,明日我想想办法。”
【1】元杂剧《风雨像生货郎旦》
【2】第八章是卢孟鸿的视角,这一章是女主视角,没有上帝视角,所记得的点不同,但有重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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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谣言害人,积毁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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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纸们,发现第15章错字很多 这三周不太方便改文,有问题的地方都已截图保存, 后面统一修改(堆积有点多了,补偿多更一点~) 本周继续更新万字~笔芯,连续更新到周二,周三停一天,周四继续,快给个小小的脚印吧 【萨泽拉克】经历世事依旧不忘初心 可能更像是【盘尼西林】,但是觉得黑麦那种不妥协的力量更适配,容我思考思考~ 有没有其他好的建议?打在评论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