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十三个世界 箱中之人2 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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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飞云他们被柠檬手下的机器人迎接到了一个会客厅里。
走出电梯井后，便能看见地下城的一角。金属的钢管构造随处可见，铁片建筑和机器人十分寻常。这里没有人类存在。就像是末日后仍然继续工作的废墟，只是建造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飞云四处观察着，他从没有感觉到世界这么安静。在蜗牛的世界里，植物与蜗牛人交织成生物圈的合奏；上一个世界，小镇上的人们安详地生活着，卖菜出摊的，打闹的小孩。明明身边还有个人在，可忽然间他心底却生出了一种叫人害怕的寂寞。
鸣雪似乎察觉到了飞云的不安，叫柠檬放些音乐来听。
“还有存放的歌曲吗？”
“当然有，鸣雪姐姐，要听这首吗？”
柠檬放了一首恭喜恭喜。并不欢快的基调，歌词喜气洋洋的，唱起来却是劫后余生的失落怅然。飞云抽搐着嘴角，余光中看见鸣雪挺喜欢的，心想这个柠檬真是一心一意为姐姐。这首歌放完没多久，他们便到了地下城唯一一个开放的房屋。据鸣雪介绍，这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她每次回来都在这里居住。
“鸣雪姐，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鸣雪愣了愣，她看向柠檬，解释着回答：“不同世界的流速不太一样，虽然我走得不远，但具体时间我并不清楚。柠檬，距离上次过去了多久？”
屏幕前的柠檬浅浅一笑，回答：“鸣雪姐姐，二十年零六个月零九天十五个小时。”
她又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过了这么久。
该说不愧是智脑吗？柠檬的记性很好，飞云听她报了个时间，后面还接了一下具体到秒数。他开始好奇起来，这个柠檬到底是怎么想的？似乎在记忆的角落里，有谁说过，他无聊的时候去会数树上的叶子。
是阿朔啊。
飞云想到这个名字，回忆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是在从外地引入一种适应贫瘠土地的粮食作物后他每天泡在地上，作为鬼的阿朔干不了太多事就坐在院子里树下发呆。他问阿朔除了发呆还会干什么，阿朔就说他还会数树上的叶子。
“哈哈哈，那现在树上有多少个叶子？”
“一千三百一十五枚叶子。”
“不对吧，刚才掉了一个！”
阿朔转过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眸望着他，说那就少了一个。明明那表情淡淡的，沉默得就像是那晚的夜色，可他却觉得阿朔的神情充满了寂寞。是啊，如果不是寂寞，又为什么要一个人坐在树下，又为什么要去数树上的叶子有多少。
柠檬大概也是如此，把她姐姐离开的日子准确到秒数。
鸣雪拿出了一些东西，是她离开本世界后去到其他世界带回的东西。里面有一个飞云相当眼熟，是木偶的红宝石。他听见鸣雪说，让柠檬将东西拿去，分析研究一下这些能不能帮助加快世界复苏的步伐。
飞云好奇地问她，研究会怎么做——他其实知道的，这些东西会被切割，打磨，分析出里面的成分。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鸣雪也不清楚红宝石是木偶的遗物，她只会站在自己世界的立场上来处理。
“会分成几个部分，我还是会留下一点，当作纪念。”
“只是纪念吗？鸣雪姐，你知道这个——”
飞云差点忘了木偶柠檬的话，她不想让姐姐为了她的离去而悲伤。可飞云却觉得难过，他看着鸣雪正义的样子，十分清楚她所作所为是好的，如果木偶还有意识的话，也会支持她这样做。可飞云却有些受不了了。
为什么——
死亡也好，牺牲也好，默默付出，自我感动——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在他的心底闪过了某个人鲜明无比的名字，叫他忽然间站不住身，紧紧抓住旁边的椅子，陷入了一种意识的错乱。
“喂！飞云你没事吧！”
“他怎么了，姐姐。”
“飞云！”
光怪陆离，他看见模糊不清的面孔对着他说些什么。看见那面孔的时候，一种仿佛经历了无数次却没有丝毫减弱的悲伤涌上心头。大脑在不断重复着为什么，从黑色的笔迹不断变成了鲜血的横流。心脏仿佛因此快不能跳动，就连呼吸都要为之停滞。然而他无法死去。
痛苦如影随形。
那人跌落面具下的容貌似曾相识，那双眼睛穿过无数的风雪仍然不曾合拢，似乎要将他的样子始终铭刻在心底。他没有开口，只那一望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千万句话也道不明的，却在瞬息间洞明。
原来是这样吗？
你我皆是命运的棋子。
当棋局落定，纵然撕心裂肺，也无力回天。
飞云醒来的时候，他躺在陌生房间的床上。鸣雪不在这里，只剩个机器人来来回回，仔细地照看着他。
他仍然在神游。记忆的一角，随之而来的强烈感情让他几乎为之崩溃，然后他又忘记了那些，只剩下一点点情绪的残留。
原来是命运吗？那种东西，就算是神王似乎也不好对付，他这样一个奇怪的存在，又该怎么去应对。飞云想了想，起身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腿肉。疼痛让他拉回了现实。
现实里的机器人忽然停在他面前，投影出一个人的模样。
“你好，飞云。”
“啊，你好，柠檬。”
叫对方为柠檬还真有点奇怪，但对方的样子就像是长大版的柠檬，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木偶柠檬看起来天真年幼，这个柠檬却有些冷漠，嘴角平平，大概是因为智脑的缘故，变得十分理性。
她要做的事情也十分理性。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飞云晕过去的时候，鸣雪十指交叉，十分苦恼地叫柠檬找来医疗机器人把他带去检查一下。如果没什么事，就把人放在床上睡觉。虽然地下城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但她的生物钟表示，不久后就该休息了。出于礼貌，鸣雪暂时没有将红宝石交到柠檬的手中。
她其实隐隐有所察觉，这颗红宝石的来历或许不一般。
可能明天，这位少年便会将它的来龙去脉告诉她。
第二天，飞云将红宝石的真实对鸣雪说了出来。
这颗宛如心脏一样的宝石也正是由木偶身体燃烧后的心脏凝结而成的。
“所以，她其实是死了？”
鸣雪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有点茫然。飞云本来不会告诉她这个木偶的秘密，却因为某人的请求而说了出来。
木偶少女的谎言最终还是没能维持住。
他本以为鸣雪会很难过，但对方却冷静了下来，重新打量了这颗红宝石，然后抬头对柠檬说：“它应该很有价值，好好拿去研究吧，柠檬。”
这是飞云最不想的事情。
鸣雪觉得飞云十分天真。她并不知道飞云走了多少个世界，又是如何一个人走到现在的。但她清楚自己。在跟随风木悲离开自己的世界后，她走了许多个世界，曾经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是想要留下的。
拯救世界的重担，压在一个人的肩上，几乎叫人无法承受。
在知晓红宝石的真相后，她的眼前浮现出木偶少女的身影，那模样与她的妹妹柠檬幼年相差无几。就好像柠檬落水失忆前的样子，也是因此，她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飞云失落的眼神让她幻视曾经那些末日下年幼的孩子们，那么相信童话，那么相信大人们会将世界变回以前繁荣美好的样子，可是希望渺茫。
她说：“死去的已经不能再复生，活着的人仍要为前路而奔忙，希望你能理解。”
飞云知道鸣雪所做的是对的。
死亡意味着永远停在了原地，不会有变化，也不会再有表达。他还是难过，却不是为了柠檬，而是记忆中的那谁，沧海一瞬千万年刻入心底的回望。
他又想到了阿朔。为什么会想到他，飞云自己也不清楚。这次是知道阿朔寂寞地数叶子，飞云便想带着他一起去种地，找来道士画的纸人说要做他行动的手臂，可阿朔却摇了摇头，拒绝了附身纸人。
“这叫寂寞吗？但能陪在你身边，我便甘愿忍受这种寂寞。”
他有些看不懂那时阿朔的眼神，现在看着鸣雪的神态，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将红宝石交给机器人后，鸣雪说自己有事离开了，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飞云看着屏幕前好像静止的柠檬。
飞云说：“我好像帮不了你，柠檬。”
不久前，柠檬向他请求让他告诉鸣雪木偶的事情。她是如何知道红宝石的来历，是因为当鸣雪拿出红宝石后，柠檬简要地分析出来这种东西是一种情感上的能量结晶。末日后世界人类聚集全族之力建造的智脑功能十分强大，她甚至能说出飞云与人类有很大的不同，根本上不是碳基体，但具体是什么，她无法分析出来，却可以根据一些特殊的科技手段解析一些东西，比如飞云想要知道的过去。柠檬可以根据一些手段分析出来他的过去，并不准确，也不保真，但有这种可能，所以飞云答应帮她这个忙。
这个忙不止是告诉鸣雪木偶的事情，还是要让鸣雪——离开这个世界，不再回来。
“没关系，木偶的事情已经带给了姐姐触动，我还会做一些事情的。”
柠檬没有详细告诉飞云她的计划，说这件事在预料之中。
要动摇一个人的意志，一件事的成功概率不高，智脑分析得出来，需要许多事的总和，不然鸣雪早就不会回来了。
对于鸣雪不再回来，飞云问她：“你不会寂寞吗？就像你记得鸣雪姐离开的时间那样。”
屏幕上的柠檬的脸色没有波动，身为智脑的她早已经习惯近乎全能地分析掌握一切的事情了。飞云也想起来，柠檬这个基地是第九个，不是唯一一个，其他的呢。
柠檬说：“他们早已失去了感情的锚点，成为了真正的智脑。”
不止是一个，而是他们。飞云若有所思，很好奇柠檬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变成智脑，但他只是个客人，并不具有访问的权限。
柠檬言顾其他：“你不好奇当年留下的人类去了哪里吗？他们并没有完全地死去。”
“没有完全地死去？”
难不成人类还能活一半死一半？不是，飞云思考了一些，困惑地问出了声。离开鸣雪的柠檬真正变成了无比理性客观的智脑，她简要地回答了飞云的疑问。
“是的，火种计划的其中一部分，便是让剩下的人类实现数据化生存。”
“飞云阁下，你认为作为意识的存活，是否也是活着呢？”
这个问题，现在的飞云无法给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十三个世界 箱中之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