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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光摇落疏影9 覆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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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安随即也不说话了,他冷下个脸来,一个转身背过身去,主动与玉奴拉开距离。
舟外海风猎猎,舱内一时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玉奴望着他紧绷的背影,眸色轻浅,上前半步,语气是少有的诚恳。
“楚公子。”他先轻轻拱手,语气沉定,“谢过你一路护送,不离不弃。若非你,我未必能这般安稳至此。”
楚安肩背一僵,没回头,声线冷硬:“不必,我只是信守承诺。”
玉奴随即斟酌,依旧温声解释,不带半分虚浮。
“我知你恼我瞒你实力,可我……并非全是伪装。云茸谷那次重伤是真,气力不济也是真,因此灵力时好时坏,并未存心骗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楚安受伤的小腿,声线轻了几分。
“雾海凶险,我从没想过要你拼命护我,事发仓促,我……亦是迫不得已。”
楚安指尖狠狠蜷起,胸口又闷又涩,依旧无动于衷。
他不信。
从头到尾,这个人都太冷静、太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他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玉奴看着他不肯松动的背影,轻叹一声,终是说出此行真正缘由。
“我急于前往南岳山,并非无理取闹。”
他掌心微亮,一枚纹路古朴的残片静静浮现,锈迹斑驳,带着岁月沉淀的苍凉。
“不久前,我莫名收到这样一件旧物。多方查证才知,它来自洛京古都——一座覆灭两百余年的上古王城。”
楚安背脊微不可查地一顿。
“此物虽无任何特别,但在下……”玉奴顿了顿:“却略有熟悉之感。”
“只奈何在下实在想不起来,它与我有何关联。”玉奴低头凝视着掌间残片,声线淡得像雾。
“而洛京遗迹,”玉奴声音轻而笃定,“便在南岳山。”
他抬眸望向楚安,目光坦诚无藏。
“我此行,只为寻找一个答案,从未想过要利用你。”
“……与我无关。”楚安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回头,只冷着声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护送你到南岳山,届时两清,互不相欠。”
话说得绝,声音却不自觉放轻了些许。最后终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又冲又别扭。
“但你记着,到达目的地前,你我始终是同伴,下次再这样瞒我,遇事不出声,我绝不会再管你……”
楚安话还未说完,天空一道炸雷穿空而下,在疏云舫附近的海面陡然炸开。
浪花冲天而起,溅得舫沿一片冰凉。
两人几乎同时掠出舱外。
楚安刚站稳,便觉头顶一沉——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竟已乌云压顶,厚重得像是要将整艘飞舟生生碾碎。
“青兰,怎么回事?”
楚安迅速站到青兰身侧,灵力自掌心涌出,立刻与青兰的木系灵息相接,合力稳住剧烈摇晃的疏云舫。
青兰碧色眼眸骤缩,眼底灵纹如星河流转,周身灵气瞬间暴涨,银发被狂风掀起,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乌云。
“到我身后”
“啊?”楚安一怔,“什么……”
轰隆——!
又一道炸雷横穿而来,距离飞舟不过数丈,雷光几乎擦着舫顶掠过。
楚安下意识捂住耳朵,却仍被震得耳膜发疼,短暂失聪,脑仁突突直跳。
下一刻,乌云深处,巨大的黑影缓缓翻动,身躯绵长如蛇,遮天蔽日。
吼——!
尖啸直冲九霄,声波如实质般炸开。
疏云舫的防御灵光“咔嚓”一声脆响,瞬间崩碎。楚安只觉胸口一闷,握在手中的定山杵险些脱手。
白光骤闪。一道粗壮雷柱从天而降,精准轰在疏云舫船身正中!
轰——!!!
飞舟猛地炸开一道裂口,灵光四溅,瞬间失控侧翻。
楚安只觉天旋地转,一股狂暴至极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强行扯离飞舟,急坠而下。失重感如潮水席卷,浑身经脉阵阵抽痛,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楚公子!”
青兰目色一寒,周身木系灵纹暴射而出,藤条如银龙破空,直射向楚安的方向。
嘭嘭嘭——
无数疏云舫残骸碎裂坠入海中,水花溅起漫天冷雾。
失去意识的楚安像一片失力的羽叶,正朝着幽暗深海缓缓沉落。
深蓝海水压得人窒息,黑暗里,一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直奔他吞噬而去!
嗦嗦嗦——!
万千青藤骤然破水,幽绿灵光如雷霆贯海,藤条尖端绷得笔直,化作无数锐剑直刺那巨口!
“铛——!”
藤条重击鳞片,深海瞬间炸开狂暴涡流。
楚安被巨力狠狠震开,身形再度飘远。
银发魂儡眸色一寒,周身灵纹暴涨,瞬息间已破水游至楚安身侧,长臂一伸稳稳将人扣入怀中,转身便朝着海面疾速冲去。
噗哈——!
玉奴猛地浮出海面,冰凉海水呛得他剧烈咳嗽,发丝凌乱贴在颊侧,狼狈攀上一块疏云舫的残骸浮板。
远处雷云渐散,天光破云而出,海面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楚安?!楚安!”
他一稳住身形便惊慌四顾,声音发紧,第一时间便急着寻人。指尖刚要泛起灵光,以灵识探查——
哗——!
青兰抱着昏迷的楚安自海中骤然浮起,银发滴水,周身灵气仍紧绷未散。
“青兰,楚安怎么样?!”
玉奴脸色一白,立刻划水快步靠近,目光死死落在楚安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见他胸腔闷着海水,呼吸微弱,玉奴再不犹豫,掌心立刻凝起温和灵力,小心探向楚安胸口轻轻一送。
“咳——咳咳咳!”
楚安猛地呛出大口海水,眉头紧蹙,发出一声微弱痛苦的低吟,终于有了意识。
“玉公子,海面还有危险——”
青兰话音未落,两人身侧海域骤然掀起巨浪。
一道庞大如山峰的长蛇身影破水而出,青幽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躯比涴池姐妹还要大上两倍,长须飘逸如仙带,威压沉得海面都在颤。
竟是一头螭龙!
它垂眸冷冷俯瞰着浮在残骸上的三人,下一秒——
巨口大开,腥风席卷,带着崩山裂海之势悍然直冲而来!
“常离!”
玉奴猛地冲到前方,张开双臂死死挡住,一声怒喝震得海浪都微顿。
“不要胡闹!”
那螭龙庞大的身躯果真一僵,冲势骤然停在半空。
“我胡闹?”
螭龙气得嗤笑一声,周身青绿灵光暴涨,庞大身躯在水雾中飞速收缩幻化。
鳞甲褪去,长须收起,下一秒,身着青黑劲装、左臂覆着轻甲的青年悬于海面,眉眼冷厉,气息迫人。
他盯着玉奴,语气又气又急:“你到底怎么回事?居然护着这两个外人?”
“你让开。”常离脸色一沉,目光冷厉地扫过玉奴身后,径直锁定昏迷的楚安与一旁戒备的青兰,“我今日非要吃了他们,谁也拦不住!”
啪!
一声清脆响。
常离连反应都没有,瞬间抱头蹲下去,五官皱成一团,痛得直抽气。
“痛痛痛——!!”
玉奴收回手刀,掌心还带着淡淡的灵光,脸色冷得吓人。
潮声拍岸,湿冷的风掠过石滩。
楚安全身湿漉漉地坐在礁石上,望着满地七零八落的疏云舫残骸,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颤抖着伸手想去拼凑那点还能看出形状的材料。
“怎么会碎成这样……”
腿上旧伤猛地一抽,楚安疼得低嘶一声,重心不稳,又重重坐回地上。
“飞舟毁成这样,别说回弦星阁,连离开这片海域都难。要是被师尊知道……他非得罚我面壁思过不可。”
楚安垮着脸,整个人都愁成一颗苦瓜了。
“楚公子。”
玉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与诚恳。
“今日之事,全因我而起,我向你郑重致歉。”
楚安抬眼,脸色本就不好看,此刻更冷了几分。
“导致这场灾祸的,是我旧识。”玉奴侧眸,淡淡瞥了一眼不远处抱臂而立的青黑劲装青年,“他名为常离,并非有意截杀,只是……误会了你是人牙子,以为你要掳走我,才出手没了轻重。”
“人牙子?”
楚安眼睛一瞪,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常离,怒声斥道。
“你就是常离?!”
常离挑了挑眉,一脸漫不经心,态度傲慢得很:“是本君又如何?”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那是我们横渡沧渊的重要法器!就这样被你毁了!”
“呵,也不过尔尔。”常离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堆破木烂板,满脸嫌弃,“品级这般低劣,雷火一淬便散了,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禁不起碰,就别驾着到处跑。”
“你——!”楚安气得胸口起伏,“低劣?那是我唯一能回宗门的飞舟!你毁了它,我怎么回去?师尊责罚你替我挨吗?!”
“责罚?”常离嗤笑,“区区人类修士,也配同本君谈条件?要赔你一块灵石,自己再造一艘便是,吵什么。”
“谁要你赔灵石!”楚安炸毛,“那是师尊赐我的法器,不是随便一块破木头能比的!”
“不能比还不是一烧就碎?”
“你讲不讲理!”
“讲理?本君行事,何须同你讲理!”
两人越吵越凶,一个气红了眼,一个傲慢不屑,火药味快把石滩都点燃。
玉奴站在中间,眉心微跳,头疼地伸手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