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风定远灯火2 卖个人情 ...
-
翌日,晴空万里。
阳光从湛蓝的天幕上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蒸腾起一片薄薄的水汽。昨夜那场仿佛要将天地吞没的暴雨,此刻竟连一丝痕迹都寻不着了——若不是屋檐下还挂着几串未干的水珠,楚安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
“倒是会挑时候下。”他嘀咕了一句,踏出客栈的门。
街市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昨夜被风雨吹得七零八落的摊位又重新支了起来,叫卖声、吆喝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混在一处,倒比昨日更添了几分鲜活。楚安沿着街边走了几步,闻到一股米粥的清香,便拐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食肆。
他刚坐下没多久,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呀,老李头,你咋还在这吃早食呢!哥几个找你老半天了!”
一个浑身泥泞的中年男人,肩上盘着粗麻绳,一脚跨进门槛,大步流星地走到靠窗那桌,一把抓住正埋头喝粥的男子的胳膊,便要往外拽。
“哎呀呀——”那男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另一只手还死死护着粥碗,“昨儿折腾一夜,我这才刚坐下,好歹让我把这粥喝完呐!”
“喝个屁!”那中年男人急得直跺脚,声音又急又冲,“刚才云茸谷的几名修士又挖出好几个被埋的人,正缺人手呢!”
“什嘛?!”男人惊呼一声,再顾不上其他,抬碗将稀粥一饮而尽,碗底“啪”地磕在桌上,人已经健步如飞地冲了出去。
楚安端着自己那碗粥,看着那两人风风火火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啧啧啧,真是……怎么就碰上山洪了呢?”
“你没听说吗?”一个尖嗓子的男人压低了声音,“昨晚那几声惊雷,是有修士在附近渡劫!那几道天雷劈下来,附近的山都崩塌了!”
“去去去!”对面那人一摆手,满脸不屑,“什么修士渡劫,明明就是妖兽化形!你是没看见,那云层里的样子——”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双臂张开在空中画了个大圈,“就那么一团黑影,翻来滚去的,我看就是一条长虫!”
他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长虫?”旁边又凑过来一个脑袋,眼珠子转了转,“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青蟒作祟?”
这话一出,几个人顿时争执得更激烈了。什么渡劫天雷、妖兽化形、山中精怪,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
“老板,结账。”楚安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将碗轻轻放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邻桌的喧嚣。那几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年轻修士,便又转回去继续争辩。
楚安头也没回地走出了食肆。阳光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
“修士渡劫,妖兽化形……青蟒作祟?”还真是越传越夸张了。
楚安走在路上,回想起刚才食肆里那几人唾沫横飞的争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不过山体崩塌这件事,倒像是真的。毕竟那中年男人一身泥还扛着麻绳,急匆匆来拉人手的模样,不像是编出来的。
“云茸谷……”
楚安念叨着这个地名,脚步微微一顿。那不是度涟秋所在的宗门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便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跑步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脚板踩过积水的“啪嗒”声。
“医谷出诊——劳驾借道!借道!”
楚安下意识回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人群中疾驰而来。
“度涟秋?!”
只见他一身素色衣袍,下摆沾满了泥浆,右手剑指微闪灵光,延伸至身后——一块长条形白布上,躺着一个满身黑泥,面目难辨的伤者,正被灵力稳稳托浮着。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抬着简易担架的村民,担架上无一例外都是泥泞满身,血迹斑斑的伤者,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却没有动静。
度涟秋脚步极快,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平日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楚公子,小心。”青兰反应极快,在人群涌来的瞬间,一把扣住楚安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后一带。银发魂儡高大的身影稳稳挡在他身前,如同一堵不动如山的墙,将那些疾驰而过的人流与他隔开。
几个抬担架的村民几乎是擦着青兰的衣角跑过去的,带起一阵夹杂着泥腥味的风。
楚安被青兰挡在身后,目光却一直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那一行人消失在街道拐角,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行至半山腰时,楚安便看见几个刚才扛着伤者的村民正瘫坐在山道旁的石头上,一个个面色发白,汗透衣背,显然已是累到了极点。
“哥,真跑不动了……”一个年轻汉子仰头靠着树干,连说话都带着喘,“昨天到现在,上下山少说得有十几趟了。我们就一介凡人,跟那些修士可真不能比,实在跑不动了。”
“是呀,”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村民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那边又挖出被埋的人和货物,少说还得几趟……”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着,语气里满是疲惫,却没有一个人说要撂挑子不干。
楚安本不想听,奈何作为一个修士,耳力实在是好。
他站在山道上,看着那几个村民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磨出血泡的手掌,又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云茸谷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度涟秋怕是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招呼自己了,估计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与其上去添乱……倒不如。
“几位大哥,叨扰了。”楚安走了过去,向那几位村民拱手一礼。
几个村民抬头看他,见是个衣着干净,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连忙要起身还礼,被楚安摆手按住了。
“不必多礼,在下就是想问问,云茸谷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那年轻汉子最是嘴快,三言两语便把情况倒了个干净——原来昨夜突降暴雨,引发山体崩塌,靠近海边的小渔村有一半被埋,其中还包括几支路过的商队。云茸谷的医修几乎全部出动,一部分在现场急救,一部分运送伤患回宗门,还有一部分留守宗门炼药。从昨夜到现在,人手一刻都没歇过。
楚安听完,沉吟片刻:“几位大哥辛苦了。诸位且在此休息,待缓过劲来便可随在下一同下山。至于还有伤患或货物——”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疲惫不堪的面容。
“可运送至山脚,在下自会在那里接应。”
话音未落,那年轻汉子眼睛一亮:“这位小哥年纪不大,难道……您也是修士?”
“自然。”楚安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却笃定。
几个村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
楚安不再多言,转身面向一直静立身后的青兰。
“青兰。”
银发魂儡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掐诀而起,灵光自指尖流转而出——一艘不大不小的飞舟凭空显现,悬停在半空之中。
“嚯——!”
“这、这是……”
几个村民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他们虽见过不少修士和千奇百怪的法器,但这般精妙的飞行舟,却也是难得见上一回的。
楚安看着他们的反应,唇角微弯,随即转身朝青兰微微抬手示意。
“还请诸位大哥与我兄长做个路引。”他指了指青兰,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自家亲兄长,“我这位兄长虽修为不俗,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需诸位指点方向。诸位只需指路便可,运送的事,交给我们。”
青兰碧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年轻汉子第一个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身上的泥,咧嘴一笑。
“这有什么请不请的!小哥你放心,这路上哪个弯,哪里有个石头,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带明白咯!”
“对对对!”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疲惫的脸上竟多了几分精神头。
楚安笑了笑,拱手道:“那便有劳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