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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吾心道悠然5 击溃 ...

  •   尉浔一夜没睡。天亮上路时,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像挂了石头。他强撑着走在前面辨认方向,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飘。
      “当心脚下。”阿依谷在后面懒洋洋地提醒了一句。
      可惜晚了。
      尉浔只觉得眼前一花,没看清前面那道被杂草半掩的石台,一脚踏空——
      “啊——!”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一屁股狠狠墩在地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让他清醒过来,眼眶里立刻涌出泪花。
      “嘶……”他倒吸着冷气,想站起来,脚一沾地就疼得直抽气。
      阿依谷几个纵跃落到他身边,蹲下看了一眼他迅速肿起的脚踝,挑了挑眉:“哟,小崽子扭了脚了。肿得跟馒头似的,一时半会儿可没法赶路。”
      小召从尉浔怀里挣扎着探出脑袋,看到他的伤处,“吱吱”急叫,想用舌头去舔,却被尉浔轻轻按住。
      覃慕凡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蹲下身。
      他的手刚伸过去,小召立刻炸毛,“吱——”地发出尖锐的警告声,小小的身子挡在尉浔脚踝前,龇着牙,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覃慕凡动作一顿,眼神淡然地扫了它一眼。
      尉浔赶紧把小召抱回来,按在怀里,小声说:“小召,没事……只是上药。”
      小召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被按住,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覃慕凡的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覃慕凡不再理会它,捏着尉浔的脚踝,手法干脆地将药膏涂上去。药力化开,一股清凉渗透进去,尉浔觉得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但更多的感觉是——覃慕凡的手,很凉,凉得像没有温度。
      上完药,覃慕凡站起身退开。
      阿依谷抱着胳膊,看了看尉浔的脚,又看了看前头的山路:“行了,这情况是走不了了。怎么办,谁背?”
      他目光在覃慕凡身上打了个转,不等对方开口,就懒洋洋地摆手:“别看我,我可不背。这小崽子看着就麻烦,又哭又闹的,我最烦小孩。”
      覃慕凡微微蹙眉,语气平淡:“我有伤在身,肩背灵力不畅,背不了人。”
      阿依谷嗤笑一声:“伤?你那伤都好几天了,走起路来比我还稳,怎么一到背人就‘灵力不畅’了?”
      覃慕凡抬眼看他,目光淡漠:“要不你来试试被夜魅正面击中肩膀的滋味?”
      两人对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火药味。
      尉浔抱着小召,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我……我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你们背。”
      两人同时看向他。
      尉浔低下头,小声嘟囔:“坐一会儿,缓缓就好了。真的。”
      阿依谷耸耸肩,一脸“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的表情,转身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覃慕凡没再说话,走到另一侧盘膝坐下,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尉浔抱着小召靠着一棵树,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刚才覃慕凡给他上药的时候,那股从他身上透出来的冷意,好像比以前更重了。
      尉浔刚举起水囊,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余光瞥见阿依谷喝水的动作突然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尉浔身后某处。
      尉浔僵硬地转过头——
      一个硕大无比的阴影,正从他身后缓缓升起,将他和周围的一切完全笼罩!
      尉浔眼眸骤然收缩!他记得这种感觉!在那深不见底的山洞最深处,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他隔着阿普叔的肩膀,感受过同样的——压迫感……那紫色瞳孔传来的冰冷刺骨的恶意……
      “快跑啊!还愣着做什么?!”
      阿依谷的暴喝如同炸雷,将他从僵滞中惊醒!
      小召“吱——”地尖叫一声,化作一道白光从他怀里窜出,落地后冲他急叫,示意他跟上!
      尉浔顾不上脚踝钻心的剧痛,猛地向前迈步!他咬着牙,一瘸一拐拼命往一侧狂奔,碎石在脚下飞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一道冷冽的剑光破空而出!
      “咻——!”
      覃慕凡不知何时已拔剑在手,纵身跃起,剑锋直指那庞大的阴影!剑气如虹,划破昏暗,却在触及那阴影的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生生震散!
      “夜魅!”覃慕凡的声音冰冷如铁,“这东西怎么会追到这里!”
      阿依谷身形灵活翻转,如同掠过林间的飞鸟,直朝尉浔的方向疾掠而去!
      十丈、五丈、三丈——他伸出手,眼看就要抓住尉浔的后领——
      “嗡——!”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骤然袭来!漆黑如墨的剑羽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生生斩断了他与尉浔之间的路径!
      阿依谷被迫凌空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剑羽,落地时已后退数丈之远,再想追赶,那层层落下的剑羽已在他与尉浔之间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黑墙!
      “该死!”阿依谷咒骂一声。
      尉浔一瘸一拐地狂奔,疼得满头冷汗,却不敢停下。他回头看——
      夜魅那庞大的阴影,正不紧不慢地追在他身后。它明明可以轻易追上,却没有加速,仿佛猫戏老鼠般,任由他拼命逃窜。
      而覃慕凡和阿依谷,都被那些剑羽隔绝在另一边冲杀。
      它在狩猎!
      尉浔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意识到夜魅故意把他们都隔开,就是为了狩猎!
      “吱吱吱!”小召在他前方引路,叫声越来越急。
      尉浔已经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跟着那道白色的影子跑,拼命跑!
      眼前灌木丛越来越密,他咬牙冲进去,枝叶抽打在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突然——
      “吱吱吱”小召一阵急促的叫唤。
      尉浔猛地刹住脚步,脚下泥土和碎石“哗啦”滚落,坠入下方茫茫的雾气中,久久听不到回响。
      “没路了!”
      是悬崖!他的心瞬间凉透,僵在原地。
      还没等他转身——
      “轰——!”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后背,尉浔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抛了出去!
      “吱——!!!”小召的尖叫在耳边炸响,随即被狂风吞没。
      眼前天旋地转,雾气、山石、天空搅成一团。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那股无止境的失重感。
      “啊啊啊啊——”
      山间回荡着绝望的叫声,然后如投石入海般,一切又归于寂静。
      楚安被钉在一处不知名的洞穴深处。
      四周石壁上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那些符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蠕动,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他体内残存的一丝力气。
      他的手脚被粗大的石钉贯穿,钉在岩壁上。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只剩下一阵阵从骨髓深处传来的钝痛提醒他,这具身体还活着。
      楚安低着头,眼神空洞,盯着面前的地面,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楚兄,几天没见,”覃慕凡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在寂静中响起,“不知对这‘新环境’,可还适应?”
      楚安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覃慕凡在他面前站定,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炼器师如今这副凄惨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只“哼”了一声便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随手丢在楚安面前的地上。
      “铛啷啷——”
      金属撞击石面的脆响,在死寂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那是一柄残缺的银制弯刀。刀身沾满暗褐色的血锈,刃口崩裂多处,原本光滑的刀面上,布满划痕和污迹。但即便如此,那熟悉的形制。
      楚安的瞳孔,在一瞬间猛然放大!
      那是——阿普日托的刀!尉浔一直贴身带着的刀!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楚安被束缚咒封住的喉咙里挤出来。他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手脚被钉住的伤口因挣扎而撕裂,鲜血顺着石壁淌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残破的弯刀,双眼渐渐充血。
      “啧啧啧……”
      覃慕凡惋惜似的摇摇头,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说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一个毫无灵力可言的臭小鬼带路。打乱我的计划不说,还把自己往死路上带。”
      他微微侧头,余光斜睨着楚安,嘴角噙着一抹冷淡的弧度。
      “只希望下一世,不要再如此倒霉了。”
      楚安的挣扎骤然加剧!
      被钉住的手掌因剧烈撕扯而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石壁蜿蜒而下,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整个人如同一头困兽,拼命想从石壁上挣脱!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
      “咔咔——咔……”
      覃慕凡转过身,片刻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楚安染满鲜血的衣领,将他生生提起,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楚兄,”他的声音字字如刀,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如何?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无辜吗?”
      楚安的挣扎骤然一滞。
      覃慕凡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晰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他的内心:
      “如果不是你,那个东麓向导不会枉死。他把你拖出来,用命护着你,最后呢?胸膛被贯穿,血流了一地,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楚安的呼吸骤然停滞!脑海中,那幅画面轰然炸开——
      阿普日托枯瘦的身体,猛地扑在他身前。那道凌厉的剑光穿透他的胸膛。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溅满他的全身。阿普日托倒下的瞬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被缝合的嘴唇剧烈翕动,发出“呜呜”的声音——那不是哀嚎,那是……
      回家……
      他在说,回家。
      “还有那个小鬼,”覃慕凡的声音如同从极远处飘来,楔入楚安的脑海,“叫尉浔,对吧?要不是你让他带路,他也不会固执地到处乱跑,寻找什么下山的路,最后一失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遗憾。
      “滚落山崖。”
      楚安的眼睛骤然睁大!
      尉浔……滚落山崖?!
      楚安整个人僵住了。
      他仿佛看到尉浔那双眼睛——那双在他说“天亮后我来找你”时,闪烁着信任和希望的眼睛;那双在分别时,拼命忍泪却还是红了的眼睛……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让他带路……
      如果当时,自己放他离开……
      如果自己再谨慎一些,没有被覃慕凡发现……
      阿普哥是不是就不会死?尉浔是不是就不会被牵连?
      “还有我师兄。若不是你……若不是为了找你,何必带着伤在山里奔波,还要分心护着那个小鬼。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他盯着楚安那双已经近乎崩溃的眼睛。
      “所以楚兄,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无辜’吗?同样身为名门修士,你的手上,照样沾染鲜血!”
      楚安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是我……害了他们……
      明明……明明阿普哥就在我面前了,只要再小心一点,只要不被发现……
      明明……尉浔那么害怕,我为什么没有坚持让他走……
      是我……
      “呜……呜呜……”
      楚安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巨大的内疚感如同滔天巨浪般将楚安吞噬。他的挣扎不知何时停了,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
      覃慕凡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他低头看着楚安颤抖的肩膀,被血泪模糊的脸,满意地收回目光。
      “也罢,这一切很快也就结束了。”
      他转身,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洞穴入口处。
      只留下楚安蜷缩在血泊中,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和那柄残缺的弯刀一起,被黑暗与绝望彻底吞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吾心道悠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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