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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吾心道悠然3 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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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在帐外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尉浔独自蜷缩在角落的毛毡上,小小的身影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单。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召,手臂收得很紧,仿佛一松手,这仅存的温暖也会消失。掌心一片冰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覃慕凡骤然爆发出的戾气,还有扼住小召后颈时毫不留情的力道……每一个细节都死死刻在尉浔脑海里,让他止不住地后怕。
“小召……” 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小雪貂柔软微凉的皮毛上,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对不起,差点……差点就因为我……你也被那个可怕的修士……”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得厉害。
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小召背上的绒毛,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些被血色浸透的记忆里——
吴哥哥爽朗的笑声犹在耳边,下一秒却是他为了引开尸鸠保护自己而被残忍拖拽和戛然而止的闷哼……
在陷阱坍塌的轰鸣和尘土中,娘亲温柔的手掌最后一次拂过他的头顶,那层薄薄却坚定的灵力护罩将自己牢牢裹住,而娘亲的声音却被淹没在巨石滚落声中……
漆黑的山洞里,阿普叔粗糙的大手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向那道越来越窄的裂缝,自己却留在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只有一声嘶哑的“快走”在回荡……
还有楚哥哥……把自己塞进隐蔽石洞时那复杂的眼神,说“天亮后我没回来,就跟着小召去找陆道长”时不容置疑的语气……
每一个,每一个对他好、护着他的人,好像都因为他,遭遇了不好的事情,甚至……不见了。
“呜……”
滚烫的泪珠终于冲破眼眶的阻拦,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小召雪白的毛发上。尉浔咬住嘴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
“吱……吱吱……”
蜷在他怀里的小召感受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然后努力从尉浔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它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尉浔满脸的泪痕,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焦急。
它用小鼻子轻轻碰了碰尉浔湿漉漉的脸颊,然后两只前爪扒拉着尉浔擦眼泪的手臂,细声细气地叫着,毛茸茸的脑袋一拱一拱,试图用自己微小的力量和温度去安慰这个悲伤的小男孩。
尉浔感受到手臂上柔软的触感和小召焦急的鸣叫,泪水终于忍不住,伸出另一只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召整个揽在怀里,低头将脸埋进它温暖蓬松的皮毛,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小兽般的呜咽。
帐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像是陆远之在和那个红头发的高个男子交谈。尉浔竖起耳朵,却只捕捉到模糊的音节,听不真切内容。他心里忐忑,抱紧小召盯着帐帘方向。
不一会儿,帘子被轻轻掀开。
“尉浔。” 温和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尉浔抬头,见是陆远之,立刻坐直了身子,急切地开口。
“陆道长!小召……小召它真的不是故意破坏防护阵的!它是为了帮我,想出去找楚哥哥!您别怪它……” 他眼圈还红着,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和慌张。
陆远之看着这孩子红肿的眼睛和惊魂未定却还在为小兽辩解的模样,心中微软轻叹一声,在他身旁坐下。
“莫怕,我没有怪小召。” 他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方才之事……是我师弟莽撞了。他此次受伤颇重,心脉受损,灵力紊乱,有时难免急火攻心,控制不住情绪和威压,并非有意针对你们。我代他向你和小召赔个不是,吓着你们了。”
尉浔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担忧并未散去。他吸了吸鼻子,急切地追问:“陆道长,你们……你们找到楚哥哥和阿普叔了吗?或是路上有没有遇到?”
陆远之闻言,沉默了一瞬。营帐内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滞了。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尽量婉转。
“尉浔,我们方才深入探查,并未寻到楚道友的明确踪迹。那山洞内外情况……比预想的更为复杂诡谲,山鬼聚集异常,且有夜魅行迹和不明力量干扰,寻常搜寻之法恐难奏效。”
他顿了顿,看着尉浔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道:“而且,我师弟伤势反复,已损及心性根基,若再不妥善调养,恐有入魔之危,急需下山寻医问药,稳定伤势。因此,我们商议后决定,暂且撤离此地,先行下山。”
“下山?!” 尉浔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那我们走了,楚哥哥和阿普叔怎么办?!他们还困在里面啊!”
陆远之伸手,轻轻按在尉浔单薄的肩膀上,目光坚定而诚恳:“尉浔,你听我说。楚道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陆远之绝非忘恩负义,置友人于险境而不顾之人。我留下来。”
“您……一个人留下来?” 尉浔愣住了。
“是。” 陆远之点头,“待护送你们安全下山后,我会折返回来。届时,或可联络其他同门,或另寻他法,定要探明那山洞虚实,找到楚道友。此刻带着伤员和你,贸然行动,反而可能拖累全局,将所有人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尉浔的小脸皱成一团,内心激烈挣扎。他既担心楚安和阿普叔,又害怕拖累陆远之。最终,他咬咬牙:“那……那我跟您一起留下来!我能帮忙!我不怕危险!”
陆远之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尉浔,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此地凶险,远超你能应对的范畴。你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分心保护,成为我的‘后顾之忧’。”
他看着尉浔倔强又失望的眼神,声音放得更缓,带着托付的重量:“下山,能保护好自己和我师弟,平安抵达山脚的驿站,这本身就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只有你们安全了,我才能毫无牵挂地留下来,全力寻找楚道友和阿普。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尉浔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小召,又看了看陆远之真诚而带着恳求的眼神。他知道陆道长说的是对的,自己留下可能真的只会添乱。一种混合着无力感,责任感和小小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我……我带他们下山。陆道长,您一定要……一定要找到楚哥哥他们。”
“我答应你。” 陆远之郑重承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收拾一下,我们稍后便出发。”
识海深处,一片混沌翻腾。
覃慕凡的意识缓缓凝聚,耳边立刻炸开林嫣尖厉的嘶吼。
“覃慕凡!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到底在搞什么?!”
黑色烟雾般扭曲的女子身影在他“面前”显现,面目模糊,唯有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清晰无比。
“强行催动那夜魅,攻击还如此拙劣!除了打草惊蛇,耗损璋玉的灵力,还有什么用?!若是因此让璋玉灵力不稳,届时无法压制‘通幽之体’的排斥,你我都得完蛋!”
覃慕凡背对着她,周遭悬浮着无数不规则半透明的玉石碎块,它们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微光,形状像似那对“怀玉”剑穗中,属于他的那一枚,已然碎裂,却仍被他以秘法维系着最后的核心灵力。
许久,覃慕凡沉默不语。唯有环绕周身的灵光明灭不定,识海内的“气压”也时高时低,压抑得令人窒息。
“璋玉的灵力,” 覃慕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依旧背对着她,“可没那么容易耗损殆尽。”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识海的映射中,右手皮肤下隐隐有黑色雾气如活物般游走缠绕,散发着不祥的阴戾之气。
“想必,你也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你身上的‘阴桀之气’日益浓烈,反噬加剧。我这具身躯……承载我们两人的魂魄与这戾气,也已快到极限了。”
林嫣的虚影眉头紧蹙:“既知如此,那你在山洞还……”
“这楚安,” 覃慕凡打断她,缓缓转过身,周身那些浅浅萦绕的黑色戾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瞬间消散无踪,露出了他惯常那副清冷平静的面容,只是眼底深处寒光凛冽,“是弦星阁观妙仙君座下亲传。你我都看到了,他身上的护身法宝、炼器造物,还有他修复‘璋玉’时展现的凝练之能。”
他的目光穿透识海的虚妄,仿佛看到了现实中被囚禁的楚安。
“若你能成功‘占有’这具‘通幽之体’,以其天赋资质与弦星阁的底蕴,还怕日后无法再次修复‘璋玉’吗?届时,不仅你我困境可解,所能掌控的力量,亦将远超现在。”
林嫣的虚影死死盯住他:“‘先生’的手札你我都翻阅过无数遍,关于魂魄移换的部分本就残缺,凶险异常!之前那么多次尝试,哪一次成功了?那些试验品哪个不是魂飞魄散?你说得轻巧,可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莫不是你自己冲昏了头,异想天开!”
覃慕凡对她的质疑并未动怒,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在识海中的距离。
“师妹,”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人的磁性,“我们为‘先生’办事至今,收集了那么多‘合适’的魄体,封存于‘噬魂珠’内。此珠的效用……你是亲身体验过的。”
林嫣的虚影猛地一颤。
覃慕凡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先生’授予我们控魂、炼魂之法,此珠亦有暂稳离散魂魄,强行融合之能。其力量层次,远非我们勉强驱使的夜魅所能比拟。只是之前,我们从未……将其用在我们自己身上,进行如此‘彻底’的尝试。”
“你想……” 林嫣的声音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想驱使‘噬魂珠’?!”
“覃慕凡!你胆子也太大了!” 她尖声叫道,虚影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扭曲涣散,“那珠子力量霸道无比,一个控制不当,别说融合,我们两人的魂魄瞬间就会被它吞噬绞碎,彻底消亡!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覃慕凡静静地等她说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么,” 他轻轻反问,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嫣,“你还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吗?等着阴桀之气彻底吞噬你的神智,反噬摧毁我这具躯体,然后我们一同烟消云散?还是指望‘先生’那不知何时才会赐下的‘恩典’?”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几乎与林嫣的虚影面对面,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林嫣,我们没有时间了。机会,就在眼前。‘通幽之体’万载难逢,‘噬魂珠’的力量你心知肚明。风险固然有,但成功的回报……足以让我们摆脱这一切,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生’。”
覃慕凡顿了顿,语气中也透出他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识海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些悬浮的怀玉碎块仍在无声流转。
林嫣的虚影剧烈地波动着,愤怒、恐惧、对“新生”的极度渴望……种种情绪在她身上交织冲撞。
许久,她虚影的波动渐渐平复。
“……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