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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知道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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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完后,江千安回到了家里。
她拖着一身的疲惫毫无精气神地打开了家门。
“安安,你回来了!”外婆听到开门声,赶忙从厨房小跑出来,手上是未干的水珠,腰间还松松垮垮地系着暗红色的围裙,显得人更加憔悴。
江千安听到这话后,抬起头撑起一个笑容,眼下是明显的乌青,嗓子哑得不正常:“外婆,我今天有点累,晚饭就不吃了,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便再也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地上了楼。
外婆见她这样,刚想询问的话卡在了喉咙,她看着那个摇晃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她的视线,却无可奈何。
“江千安”原不叫这个名字,她原名是复姓,随父姓,为“完颜”,单字一个“洛”,听起来很像古代风雅高洁之人的名字。
“完颜洛”,这是她父亲母亲共同为她起的。据她外婆所言:江千安未出生时,全家人都盼望着一个女孩的到来。
等9月3日早上6点二十四分一个粉嘟嘟的小团子被从产房中抱出时,外婆说:“我们家迎来了第一个小生命,这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江一燕生她的时候难产,明明是9月1日进的产房,生生熬了一夜才开始生产。她原定的是顺产,可由于胎位不正,许久都不见情况好转,好不容易决定刨腹,孩子刚出来,江一燕宫内大出血,险些没抢救回来。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走了一遭鬼门关才熬过来的?但可以说,江千安这个孩子,是江一燕九死一生才生来下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后来江千安的外婆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取了了小字,名“安安”,“江千安”便是由此而来的。
至于再后面江千安改名,那时她还不知事,只是长大听家里人提过“完颜洛”这个名字,起初她觉得这个名字可好听了,还以为是什么明星,结果她在她妈妈口中意外得知事实,这竟然是她以前的名字。但是每当她问起“为什么改名”这个问题时,全家人都好似在隐瞒着什么,都闭口不提,连最疼爱她的外婆也只是回避。
等她长大后,便也就淡忘了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而她的家人也固然不会提及。
想到这里,外婆红了眼眶。
“江千安”这个名字,是因为外婆只有一个单纯的心愿,那便就是:希望她的外孙女一生都平平安安的。
十六年晃眼而过,往日云烟只刹那间消散。
旧时,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牙牙学语时,她蹒跚学步,一步一步的迈向了她的外婆。外婆以为,江千安的一生定平安喜乐、无忧无悔。可到后来,不知何时,那个整天院子里都充斥着她笑声的小女孩日益沉默,出落得越发标致的姑娘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光彩。
她时常发现:江千安独自一人蜷缩在一把破旧的摇椅上,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小院的木门外,那眼神里是期望,仿佛在盼望着某人的到来。从清晨到傍晚,从晨光微熹到日落金山,她的眸光渐渐暗淡,想象中的人也并未到来。日复一日,直至她的母亲带走了她。那一年,江千安十岁。
外婆在江千安十三那年患上了重病,原本病情十分严峻,可由于李玉积极接受治疗且发现较早,医生断定活不过一年的李玉竟强撑了三年。可去年冬天,外婆的病况又急转直下,医生说:她,快不行了。
李玉坐在窗前独自怀念,她怀念七年前那段美好的日子。
记得那时,江千安和她的母亲感情还很好,她的父亲也在。其乐融融一家人就在这小院中,也是这样的月色,他们在十五这天许愿,祈愿平安顺利,事事顺遂。
可今天,也是十五,也是在这个小院,满头白发的李玉独自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屋子里头是她最疼爱的外孙女。她真正心疼江千安。
“安安这个孩子聪敏伶俐,就是懂事的太早。母亲因为工作对她缺少陪伴,父亲又早早离开,安安是个好孩子,这对她不公平啊……”外婆常念叨着这句话,眼泪也不自觉流出。
夜深了,李玉躺在那把熟悉的躺椅上,这躺椅有了些年头了,中途还坏过一次,是她凭借着年轻时的手艺摸索了半个月才修好的。躺椅发出吱吱的响声,月光正亮,铺在小院的道上,微风徐徐,树叶弹奏着自然的歌曲,外婆伴着着最后的静谧进入了梦乡……
不知何时,外婆的身上盖上一床蓝色的毯子。穿着短袖的江千安看了眼头顶的月亮,皎洁的月光洒在她披散开的发丝上,几层薄纱掩住明月半边,她望着它,声音极轻,眼角含泪,嗓音里带着哭腔,蕴着思念于悲伤:
“爸爸,你还好吗?今天好难熬,我好累~好累……”
这一晚,江千安整夜未眠。
她拿出手机,夜深了。她打开尘封已久的相册,她相册里没有很多照片,有的只是零零散散的与她父亲的合照。
四年了,她早已淡忘他父亲的模样。她只记得,她爸爸很高很高,在当时小小的她眼中像一个大大的巨人;她爸爸的手很温暖,他总是牵着她的手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头。
现在,她只能靠几张少得可怜的照片来怀恋他的父亲。
今天,是她父亲的忌日。这也是今天江千安情绪为何如此低落的原因,她的父亲在四年前的今天永远地离她而去了,而她,却连见他最后一眼的机会也不曾有过。想到这,大颗大颗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从她眼中涌出,她控制不了自己,喉中发出细小的抽泣声。
“叮咚”,微信发来一条短信。她拿起手机查看,时间定格在上个月的月底,是江一燕发来的一条转账信息,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又不够有的再跟我讲。与上面的聊天记录大同小异,都是转账信息。
不知怎的,江千安心中冒出团团怒火,竟不受控制地向江一燕拨去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良久才被接通,开头便是一道清冷的女声:“有什么事吗?”
江千安听见愣了一瞬,随后又强装镇定地问道:“你难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分钟,却一直没有答复。
江千安见状,心中不禁冷笑:“今天!是我爸爸的忌日,没错吧?”
电话那头仍然保持沉默。
“那也是你丈夫的忌日!”
毫无意外,回应江千安的只有沉寂。
江千安心里越发气愤,她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声线:“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但是你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爸爸生前如此爱你,你却在他忌日若无其事,你真的有心吗?”
窗外的风灌进屋子,稍稍平静了江千安的心。
此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声音里是疏离和冷漠,江千安听出来了,她觉得这几个字比北方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江一燕的平静衬得江千安的歇斯底里像个笑话,江千安心中的怒火被她的话转为失望和自嘲,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对手机那边的人静静地道了一句:“你真是个没有心的人……”
说完,江千安就决绝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正捂住心脏,双目紧闭,一手撑在台边,额头渗出点点汗珠,细看,那美丽的素颜脸庞上好似还挂着泪痕。
原来,她也会感到心痛……
江千安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外界的所有冷漠与尖刺。
她独自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化着所有的悲伤……
凌晨两点,她终于睡着。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躺在竹制的摇篮中,笑眼盈盈地盯着注视她的两个大人。
“妈——妈——妈妈!”
衣着清新的女人听见后,还有点不可置信,直到第二声、第三声“妈妈”的出现,她的眼眶泛红,望向那婴儿的目光中是溢出的爱意。
她的孩子会叫“妈妈”了……
第二天,江千安起得一如既往的早。
这几天,由于学业的压力和她精神上的折磨,致使她的身体异常疲劳,再加上昨天那个特殊的日子,情绪激动也实属正常。
她细细想来,今年开年以来,她似乎还是第一次宣泄自己的情绪。又或者说,每年几乎这个时候,她和江一燕间都会有一场争吵,但好像几乎每次都是她单方面的“疯狂”………
今天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射进房间,天气转凉了,树叶仍然墨绿,闹钟响起,轻轻唤醒了江千安的灵魂。
她,还是江千安,还是那个温柔坚韧的江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