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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选择 在死亡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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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前明明感到羞耻,却装作毫不在意不同,陈规敏锐的发觉,少师的态度变了。他享受,甚至以此为骄傲。也不知道他在自己面前,骄傲个什么劲?
和李恪儒做那种事情,岂不是说明是和世间万物都有一腿?要是李恪儒生个孩子,会是什么东西呢?陈规瞬间头皮发麻,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往下想。
不过,少师这是被推出来当遗臭万年的替罪羊了。李博士付出自己的性命,下达了对李恪儒施加惨无人道的命令。哪知并没有获取成功。
要是这一遭成功了还好说,万一失败,腹生子东山再起,少师肯定会被清算。到时候他难逃一死。
如今的情况,已经把他们逼到这份上了吗?
陈规越来越觉得压抑。他们还能支撑多久呢?好像死亡已经来到眼前。本部的腹生子都已经恢复正常。头顶的人工气层之外,灰色的雾气中固体物含量日益增加,整个安全地带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就像一个不断打气的气球,总有一天会爆裂开来。
王非我和李恪儒的关系迅速破冰,只是一个洗澡的时间,她们再次回到陈规视线之中时,已经变得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李恪儒时时刻刻黏着王非我,挂在她身上,吃饭要她喂,喝水也要小心伺候着。
陈规想,这大概是用爱来绑架了一个保姆吧?
花见铜和王非我之间,李恪儒看起来更喜欢花见铜一些。
事情表面上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李恪儒帮助研究团队一连解决了六个重要课题,环境、食物资源的压力得到缓解。
人工气层上空的颜色变浅了一些。死去的最后一棵向日葵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下慢慢活了过来,并且迅速繁衍,转瞬之间已经变成了一片开着花的向日葵田。不明原因导致的腹生子皮肤石化,也被李恪儒轻松化解。
有了李恪儒,腹生子所面临的灭绝之中,出现了一条延续下去的通道。
然而王非我的强颜欢笑越来越明显。陈规常常看到她应付完李恪儒之后,笑容迅速消失,眼神黯淡下去,失魂落魄。
陈规终于抓住机会,开口问一问这其中原因。此时李恪儒正沉在温泉之中,浑身的细胞陷入了休眠状态。她总也无法像腹生子一样入眠,所以少师和王非我在水中掺入了含有麻醉效果的花瓣,帮助她休养生息。尽管如此,她身上的细胞活动还是过于强烈,紧紧抓着锋利岩壁的手指,在血肉模糊和完好无损之间来回转变,花费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王非我并不藏着掖着,她把少师也聚在一起,说,“李恪儒她很痛苦,少师,你看到了吗?”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吗?陈规看着少师的脸色,发觉少师对这个结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是显得更为冷漠,应该是早都知道的,但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说出来的。陈规还以为少师对李恪儒的态度已经有所改变,哪知一时欢愉,一时万物生灵为重,他可真是无法理解高尚者的思维。
陈规认定了少师的内心活动,于是开口替少师说,“谁不痛苦呢?非我,你也太心疼她了。”
王非我急道,言语之间有点儿怪怨陈规这样的无情,“她几乎无法承受!少师!你看得出来吗?李恪儒一直在承受着痛苦,她不说出来,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花见铜并不正面回答,“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几百个腹生子的性命,和忍受着痛苦仍然能够活着,这两者之间,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王非我愤怒,“你告诉我这是李恪儒自己选的!”
花见铜没有办法承认。他骗了李恪儒,骗着她接受了六神七窍锁。可是这东西没有任何的副作用,李恪儒所表现出来的痛苦,到底是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恪儒隐约觉得自己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所以在耍脾气,在故意博取非我的同情。她就是擅长做这样的事情。不管变成谁,这一点总是顽固的保留了下来。
“她告诉你自己很痛苦吗?具体是怎样的感觉?身体不舒服,还是别的什么?”花见铜知道李恪儒有时候的行为比较怪异,比如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比如用手指把床垫掏出一个洞,以致于骨折或者皮肤被割破也不在乎,当他问起,她那委屈巴巴的一张脸却陡然笑嘻嘻告诉他是要给猫找一个容身之处。
就像陈规说的,现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活得痛苦呢?只要能活着,已经是奢望了,他没有能力再给活着的生物幸福,那不是他的工作。
王非我的声音小了一些。她明白自己的想法,不会被认可。
“她没有告诉我,是我感觉到她正在承受着痛苦。她很难过,她……”
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们重视呢?少师一心把自己塑造成介子闪耀主,连腹生子的天性也忘掉了。他还有一点共情能力吗?陈规也是,他永远不在乎除了他和自己以外的生命。
“少师,你是在报复她吗?”王非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花见铜那过于冷漠和平静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不用他多问,王非我立刻解释并追问,“我知道,李恪儒有点儿太粘着你了。你身为少师,整个星球的安危和未来都落在你身上,你想要像文破危、时望之那样成为一个冷酷的介子闪耀主,从内到外没有一丁点儿弱点和犹豫,守着李恪儒这样任性、善变、又不怎么善良的小姑娘,还要满足她许多无理的要求,你一定觉得大材小用,觉得浪费自己的生命和时间,内心十分不耐烦,希望她能像介子闪耀主那么听话,是这样的吧?”
以前是这样的。花见铜此刻确实觉得讨论这些事情浪费时间,他终于能从保护李恪儒的这件事中解脱出来,去执行其他更能体现他价值的任务。他生硬地扯动嘴角,以命令的口吻说,“东海地裂,如果你的状态良好,即刻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去搜救幸存者。”
在死亡面前,无论怎样的痛苦都显得不值一提。
花见铜看了一眼陈规,似乎是在用陈规来威胁王非我,“他也一起去吧,正好用得上。”
王非我和陈规,原本没有资格留在这本部的土地上。如果王非我还要继续沉浸在感情的纠结之中,没能履行第七交响曲成员的职责,那么作为少师,花见铜有权力把他们赶回原本的居住地。本部的资源一天天减少,当然是消耗越少,维持的时间越长。
“是。”王非我不能违抗命令。让她放弃为李恪儒发声的根本原因,是自己和陈规的生存问题。
“别忘了,李恪儒只是一个介子闪耀主。”花见铜不忍心表现得太绝情,又宽慰王非我说,“介子闪耀主是腹生子的工具。玩过家家别过头了。”
可是介子闪耀主怎么会有那么丰富的感情,会感觉到痛苦?王非我从自己的感觉,怀疑到李恪儒的身上,不明白李博士创造一个有着丰富感情,或者说,可能是扮演出来的丰富感情者,是想做什么?虽然现状并不美好,但是王非我相信,这些有着世界走向掌控权的腹生子,会恪守正确的原则维护着走向美好的方向。
“听少师的吧,非我。”陈规拉住非我的手,感受到她的颤抖。这个从来都雷厉风行、事事闯在前头的女孩,此时正在害怕。他再一次重复自己的爱意,“有我在,你不需要其他人的感情。”
只要还有一个人陪着,这个世界就不会变成冷冰冰的工具的世界。王非我唯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这个。那会让腹生子感到孤独。然而,会害怕孤独的腹生子,绝对是一个弱者,会被淘汰到随时会死的境地去。
“你会和她告别吗?”王非我叫住远去的花见铜,忍不住提出了过家家般的请求,“少师?”
李恪儒需要熟悉的同伴陪在身边。她随时会醒来。王非我是这么觉得的。至少交代一声,他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另外一个任务早早都等在那里了。要不是死伤,他们这一出去,兴许很久都不会回来。
花见铜歪着头,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处。
“少师不论在哪里,都能掌握李恪儒的情况,你忘了吗?他可是红蜘蛛,网织得到处都是,没有什么不在少师的掌控之中。”陈规说,“你别瞎操心了,李恪儒和少师的关系比你深入多了,还是担心担心我们吧。”
对于少师和第七交响曲其他成员来说,在地裂、火山喷发、酸雨、极端温度等等这样的环境中尚且游刃有余,而对非我和陈规来说,那无异于是上刀山下火海。
花见铜本来是打算去找李恪儒告别的,但是非我那么一提醒,他又那么习惯性的伪装,就算是偷偷去见李恪儒,他也做不到了。令他却步的,是内心控制不住的那股、不应该产生的冲动。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把房间细细看了一遍,空气中还残存着属于李恪儒的独特味道。在有她的地方待得越久,他越是会变得不像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令他感到恐惧。他不容许自己变成脱离少师身份的形象。
并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花见铜站在房间中心,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探到李恪儒身上的细胞繁殖和死亡速率慢了下来,她的状态也逐渐平静,身体陷入水中,精神彻底得到放松。他睁开眼睛,李恪儒的黑猫正坐在床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蹭在床单上晃着,对他依然是一贯爱答不理的态度。
花见铜把手上的红绸解下来,重新绑好。走出房间门之后,又突然返回去,俯下身子,在猫的头上献上一吻。
起身时,他迅速捏住自己的脸,以免那股不应该出现的冲动表现得太过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