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那份没签的合同 那家供应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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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供应商周六一早就把材料发来了，邮件标题叫“搬迁支持方案”，正文写得热闹，附件里却有一份十二页的合作协议。顾时愿刚开店，先把邮件转成打印件，站在收银台旁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小秦问是不是有好消息，她把纸合上：“得看完才能知道，名字起得倒挺好听。”
对方要在新铺里占一整面展示墙，样品运来由顾时愿出人组装、维护，卖出后她只能拿一小部分服务费。再往下，竟要求她把到店客户的需求和联系方式一并录入对方系统。顾时愿拿笔把这几处圈起来，翻到最后还有一句：六个月内同类家具优先与对方合作。她店里那些做了多年的木作和面料供应，都要被这句话卡住。
她回邮件，说感谢好意，现有条款没法接受，请对方别再按“已合作商户”对外介绍她的店。发完她把打印件塞进文件夹，原打算下午找陆星禾吃饭时讲个笑话，谁知道刚过十一点，工作室那头先来了电话。
陆星禾正在跟一个新客户核书柜预算。客户姓陈，家里有一面墙想做整排柜，原本约她下周带家具店报价一起看。陈女士在电话里问：“你是不是跟某个品牌有独家合作？有人给我发信息，说你们设计工作室跟他们做联合选品，价格可以按内部渠道走。”
“没有独家合作。”陆星禾一下坐直，“您把发件人截图给我，我确认一下是哪家公司。我推荐家具要看尺寸和预算，您最后选谁都可以。”
陈女士发来截图，落款正是昨晚在便利店给顾时愿打电话的那家供应商。消息里写着“经陆设计师推荐”，还附了她为陈女士改过的书房效果图一角，虽然压了模糊水印，柜门比例一眼能认。
“这个图怎么到他们手里的？”陆星禾问。
“我也想问你。”陈女士的语气冷了点，“我只在你们工作室和群里发过，昨天销售来电话说能给我先报个价。你要是拿我的资料去给人看，至少先跟我讲一声。”
陆星禾没在电话里争，说给她半天查清，会把传播范围和删除情况回给她。挂断她翻工作群、邮箱和自己的记录，没有给这家公司传过图。小叶也过来帮忙查，查到两周前陈女士自己在一个家居平台发过局部照片，问有没人做类似柜门，评论下面留了联系方式。图从那里被拿走，水印也是平台自动加的，不是工作室交出去的。
“他们当着客户说‘经陆设计师推荐’，从哪儿来的？”小叶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连他们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
陆星禾想起昨晚顾时愿接的那通电话，心里很快连上了。“他们听说顾时愿这边有设计师资源，昨晚我也在旁边。可能查到我是谁，再去网上搜了陈女士的公开帖。她帖里提过工作室，名字不难找。”
“这也太会钻了。你告诉顾老板了吗？”
“先跟客户讲清。顾时愿那边我马上说。”
她给陈女士发了平台帖子的链接，说明那张图不是自己泄露的，已经要求对方删掉不实的“推荐”说法。陈女士隔了很久才回：“我知道图是我公开发过的，但他能把你名字写上，我很难完全放心。下周的报价先缓一缓吧。”
陆星禾看着“缓一缓”，没法叫人马上放心。她回说理解，会保留现有设计稿和沟通记录，等对方想继续再约。回完她才给顾时愿打电话，把事从头说完。顾时愿听到那家公司名字，立刻说：“我早上拒了他们的合同，也写了别再拿我店做合作名义。他们怎么扯到你那儿？”
“陈女士的平台帖是公开的，里面有我工作室信息。他们自己搭的桥，听起来像我推荐。”
“你别去找他们谈，我来处理我这边的合同和说法。你客户的事你按你公司的流程走，留好截图。”
“我知道。”陆星禾应着，心里却闷，“我今天下午要去见那人，至少叫他把客户那条消息撤了，你店的名字也得撤。”
“见面？”顾时愿声音提了一点，“你跟他约了？”
“还没，我先打过去。”
“别一个人去。我下午陪你，或者你让小叶一起。你先别急着帮我谈条件，他那份东西我根本没签。”
陆星禾说好，把电话挂了。她也知道该等顾时愿，可陈女士那边的项目已经暂缓，她早上辛辛苦苦解释半天，到了中午还没听见对方撤回一句。她从顾时愿转来的合同里找到公司电话，打到前台，要求负责渠道的人解释那条营销消息。对方一听她报名字，语气竟热络起来，说刚好在附近，愿意过来谈。
陆星禾叫小叶进会议室，开了录音提醒，对方到后，小叶坐在旁边做笔记。来的人姓郑，四十来岁，笑着说市场同事“写得太满”，又说合作都是互相带客，顾时愿若愿意进他们展区，陈女士那类项目的报价可以压低，客户肯定高兴。
“我今天只谈您给我客户发的那条消息。”陆星禾把截图放桌上，“我没推荐你们，公司也没有合作。请您书面撤回，向客户说明图来自她自己的公开帖。”
郑经理看一眼，笑容没收，话却绕开了：“我们能给她省钱，何必抠介绍从谁那儿来呢？这样吧，你们工作室以后项目用我们货，顾老板的店也进我们的展陈，我们给两边更好的价。你看她现在急着搬店，我们也不是不想帮。”
“先把消息撤了。”
“撤可以谈，但你也得给我个合作态度，不能我这边做了，顾老板转头说不认识我们。”
小叶在旁边握笔握得紧。陆星禾听得火上来，差点说只要你今天撤，我就把陈女士的预算给你看。话到了嘴边她停住了，预算是客户的，拿来交换一条本来就该改正的假消息，陈女士知道了恐怕直接把她们工作室拉黑。
“我没有资格代表顾时愿签任何东西。”她把手机收起，“也不会给您客户资料。你们写错的那句今天之内删掉，撤回说明发我邮箱。明天还挂着，我会把完整记录交给工作室处理。”
郑经理见谈不出价，终于说回去叫市场改，起身时还留一句：“年轻人做项目别这么死板，资源都要交换的。”
“今天交换了。”小叶在他走后把门一关，“交换了我俩半小时，还搭两杯水。”
陆星禾没有笑。她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发给主管，打电话跟陈女士说明自己没提供她的预算和资料，并把平台帖子及工作室记录发过去。陈女士说收到，项目还是先停两天，她需要考虑。陆星禾说好，这个责任她能理解。
下午三点郑经理的邮件来了，标题写“沟通误差说明”，里面只说“营销用语可能引发歧义”，不提陆星禾未授权，也不提资料来源。她把措辞划出来回去，要求改成事实，并让他们直接给陈女士发。对方半小时后又发一版，这回总算清楚，陈女士转来一个“看到了”，后头仍没说继续。
陆星禾把两封邮件和截图打包给顾时愿：“他撤了，对陈女士也说明了。我的项目可能要缓。”
顾时愿很快回了电话：“我不是说下午跟你一起去吗？你怎么已经见完了？”
“他到我公司来的，小叶全程在。事情有点急，我先处理客户那条。”
“客户那条你该处理，你没让我一起我也不怪。”顾时愿说到这儿停了两秒，“你给我的纪要里写着他拿我的店跟你换合作，你当时有没有接这个话？”
“没有，我说我没资格替你签。”
“那就好。下午我店里也接到他两通电话，跟小秦说我们‘谈得差不多’，小秦差点把样布拿给他看。我把早上拒绝的邮件又发了一遍，叫他别再联系店员。”
陆星禾一听更生气：“他两头骗啊。你见他没有？”
“没见。我不跟这种人当面谈，邮件留得明白。”
“我今天见了他，至少把陈女士那条扳回来。你的店那边他还敢打，我现在就再给他打——”
“别打了，星禾。”顾时愿打断她，“你从上午忙到现在，客户项目还悬着。我的店我能处理。他拿我的难处逼你让步，这件事已经够恶心，别再让他把你时间也拿走。”
“我知道你能处理，我今天也处理了。”陆星禾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声音不知不觉抬高，“他连你店员都骗，我总不能看着他用你的名字到处讲合作，陈女士那边又是因为你的供应商才找上我。”
“我的供应商？”顾时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却没笑意，“他昨天只给我打了个推销电话，我今天就拒了，怎么成我的供应商了？”
陆星禾立刻听出自己说错，可那口气也上来了：“我不是说你跟他一伙。我忙一整天，客户问我是不是拿她资料换生意，我气得要命，你现在先问我为什么没等你一起。”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答应他的条件，我怕你替我去争那个所谓的搬迁支持，拿自己客户当筹码。你听成我在查你做没做错。”
“你不用怕，我没拿客户换。我差点说错一句，自己咽回去了，小叶在场，纪要也写着。你觉得我这点分寸都没有？”
“我没这样说。”
电话两头都静了一阵。顾时愿先开口：“今天我们都气在那个人身上，别隔着手机把话越讲越难听。你下班后要是还想说，来我家，我给你看我跟他那几封邮件。你也把你的纪要带上，咱俩自己看清楚。”
“行。”陆星禾答得很快，“我也不想让他把我们弄得互相怀疑。七点我过去。”
可到了七点，陆星禾推开十四楼的门，顾时愿还穿着工作时那件衬衫，桌上摆满了合同、报价和便利贴。她先把两人共同涉及的地方理了一遍，纸面确实没问题：顾时愿一早已拒绝，陆星禾下午没有承诺。问题出在她们都怕对方为自己冒险，却在电话里把“怕”说得像责备。
“你下午说你能处理，我听着像我的客户被人骚扰你也想让我别管。”陆星禾坐在桌边，“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可当时那口气上来，还是难受。”
“我听你说要再打电话，以为你想把店里的那半截也扛过去。”顾时愿把自己的拒绝邮件递给她，“我已经回了他两遍，他再胡扯，我自己找商场和法务咨询。你今天损失了客户的信任，我没法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客户没彻底走，只说缓两天。”
“缓两天也让你白白担心。你不用为了我的店受这个委屈。”
陆星禾把纸放下：“陈女士是我的客户，她找我问，我得查清啊。你别把我做的每一步都算成替你牺牲，算得我像因为谈恋爱才会做事。”
顾时愿被她这句话刺了一下，端起水杯又放回去：“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今天要不是我店刚好碰上这个人，他也不会借你的名字去找客户。”
“你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拢。那人从公开帖找客户，张嘴就编，跟你租不租店有关系吗？”
“有关系。他就是闻到我急着找地方，才觉得谁都能压一压。”
“就算这样，犯错的人也不是你。”
“那你别说我挡着你处理客户！”
两人说到这里都停了。猫在沙发底下拍一只纸团，咚咚两声，比她们谁的声音都清楚。顾时愿把水杯往里面推，怕被猫撞到，陆星禾忽然觉得她们吵了半天，还在替对方划责任区，谁都没真正说自己最怕的那块。
“我今天在会议室见他的时候，”她声音低了些，“差一点把陈女士的预算说出来，想让他先撤消息。那一下我自己也吓着了。我没做，可我回头想，万一我当时没刹住呢？客户真丢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傻得要命。”
顾时愿看向她：“我会觉得那人太坏，也会先跟你想怎么补救。我下午怕的是你为了我去受他的气，讲出来就像在怀疑你。对不起。”
“我也说错了，什么‘你的供应商’，听着像往你身上安。”
顾时愿点了点头，没立刻说没关系。她伸手把那份没有签的合同拿起来，折在条款最狠的那页：“这张纸明天我就归档，后面他们再来找，按邮件回复，不接他私下的话。你的客户那边我别插嘴，你需要我的拒绝邮件做证据，随时拿。”
“陈女士那边我自己跟。今天还在气，晚上我先回十八楼，明早咱俩再吃饭，好不好？”
“好。”顾时愿站起来送她，“不是要躲着我吧？”
“我已经把明早约了，还躲去哪儿？回家洗澡，我今天在会议室坐得背都僵了。”
顾时愿拿手给她按了一下肩，隔着衣服力气很轻：“明早我买豆浆，你要甜的？”
“不甜，跟你一样。上回甜的我喝完一路口渴。”
“记住了。”
她们在门口抱了会儿，没有再把争论续上。陆星禾下电梯时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顾时愿打印的那份合同，折角被捏得发皱。她发消息说“我把纸拿走了”，顾时愿回“留着吧，明天顺手带来”，又补一句“陈女士如果回你了，睡前别一个人猜，告诉我一声”。陆星禾回：“知道。你也别对着空调责任那条看一整晚。”
第二天早晨豆浆还没送到，陈女士先发了消息，说愿意继续下周的方案会，但暂时不看那家供应商的报价。陆星禾坐在床边，读了两遍才松口气。她把消息转给顾时愿，顾时愿秒回一个“好”，接着说：“豆浆店前面排了六个人，我站着呢，你别过来跟我一起排，楼下等我。”陆星禾回：“你给我买个包子，算你昨天没洗碗的利息。”顾时愿问一个够不够，她说先买一个，见面再说，免得又买多了。
她下楼时顾时愿正拿纸袋帮后面的大爷扶门，店里排队的人已经换了一拨。顾时愿看见她，先把豆浆举高：“不甜，店员听我讲了两遍，生怕我回头找她换。”
“你跟人家讲两遍干什么？”
“昨天记住了，今天怕手快点错。”
包子袋里有两个，一个鲜肉一个素菜，陆星禾抬眼看她，顾时愿说：“你说先买一个，我买了我自己那份，没多给你点。现在你要是不够吃，得亲口问我借。”
“好会算啊顾老板。”陆星禾拿起鲜肉的咬一口，汤汁差点滴在她手背上，“我先吃这个，素的留给你，我不抢。”
顾时愿其实已经吃过一个，怕她又说自己早餐不算数，没急着讲。两人坐在门口长椅上，太阳照到鞋尖，陆星禾把陈女士的消息从头念了一遍。顾时愿听完说先开会就好，那人发的假话要是再出现，把昨天的邮件拿出来用，别一个人又跑去吵。陆星禾说知道啦，下回我叫小叶跟我一起，先查消息从哪儿来，省得你等我的消息等到胃疼。
“我昨天是真胃疼了点，下午那个饭团吃太快。”
“你怎么没讲？”
“回家吃了点粥就好了。我不是怕你又往自己身上算，才没在吵架的时候拿出来说。”
“那现在说就对了，今天午饭别又拿饭团糊弄。”陆星禾把素包塞给她，“你吃完这个，午饭照吃。”
顾时愿接过包，笑着说好。小秦从商场那头来上班，远远看见她们，停在几步外问自己是不是来早了，顾时愿说她们在吃早餐，店又没停业，快进去开灯。小秦把包放好，又出来递给她一张刚打印的价目表：“姐，郑经理昨天又往店邮箱发东西，我按你说的没回，他的邮件我放进那个文件夹了。”
“嗯，做得对。以后他给店里打电话也记时间，别跟他谈客户。”顾时愿接过纸，“今天我给商场那边正式回函，把我们不合作写清楚。”
小秦应下，没再问八卦。陆星禾看她走远，说：“你们店里这姑娘比我稳，昨天我一听见客户说项目暂停，恨不得冲出去找人理论。”
“她昨天刚知道合同里还有录客户电话那一条，气得比你厉害，晚上差点写一张‘别来我们店推销’贴门上。我叫她先别贴，容易把不相干的客人也吓跑。”
“那你们俩算有一个理智的。”
“你呢？”
“我今天负责吃包子，理智这事吃完再说。”
顾时愿笑着把手上那只素包撕下一半给她，陆星禾嘴上说不抢，接得比谁都快。吃完她们站起来，顾时愿要回店，陆星禾要去见小叶，方向一左一右。走出几步，顾时愿回头喊她：“晚上我来洗碗，昨晚欠着的！”
“你昨天才说别把日子过成轮班表，怎么又记账？”
“那你把利息免了？”
“想得美。”
她们隔着几步笑，小秦在玻璃门里冲她们挥了下手，随后弯腰去摆那张长桌的价签。
门能开，桌子也还在，可顾时愿手机里同时躺着商场的报价、街角铺子的合同和陈女士那条消息，事情没有被一顿早餐吃掉。陆星禾走到路口，回头看顾时愿正跟一个进店的客人讲话，脸上又是平时那副镇定样。
昨晚她也看见过这人说怕，看见她把水杯推到桌里去，两样放在一起，才是顾时愿，陆星禾现在都认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那份没签的合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