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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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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丰客栈
萧茹跟着腾义天刚踏进客栈,立刻瞪大了眼。大堂里背着对大门坐着一人,青衣长剑,桌上一壶酒,那人正举杯豪饮。
萧茹张大了嘴,一脸惊诧地绕到了那人前面:“啊?!”她指着那人,就象看到妖怪一样。
秦海放下酒杯,一脸理所应地抬眼看向她,目光又移到萧茹胸前抱着的那一大包东西:“那是什么?”
萧茹侧身将那包东西向后藏了藏:“关你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呀?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走的时候你还在树林里,为什么你会比我们先到?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家客栈?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假冒伪劣的山寨版!”
秦海没理她,又端起一杯酒,身后,腾义天让掌柜的定下房间后,理所应当地坐到秦海那张桌子旁,而且堂而皇之、目不斜视地坐到秦海对面,顺手拿起一个酒杯替自己斟满酒水。
秦海咚一下重重地放下酒杯,冲着腾义天嚷叫:“就知道你想甩开我!这一招都被你用烂了!麻烦下次用点新招!”
腾义天淡定轻抿一口酒水,面不改色道:“能让你找到,便不是招。”
秦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萧茹抱着那包银子坐到他们中间,一脸好奇地打量秦海:“我说,你怎么会比我们还要快?我们是骑马呀。”
秦海看着她眨眨眼,狡黠一笑,手指比划着道:“我会飞呀,翻山越岭,就这么飞过来了。”
“切!拉倒吧。”萧茹嫌弃地冲他皱鼻子。
正说着,店伙计上前恭敬道:“几位爷的客房准备好了,地字号一共三间客房。”
秦海立刻道:“谢谢!只用两间。”
那伙计愣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腾义天,腾义天不理他,拿剑起身,风度翩翩地从他身边经过道:“准备洗澡水。”说罢直径上了二楼。
萧茹看看腾义天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秦海,一脸了然:“那个,你是打算和腾大侠住一间房吧,其实你没必要替他省钱,现在我们有钱了。”她说着从包裹里抠出一粒银豆交给店小二:“还是准备三间客房,也给我和这位秦爷准备洗澡水,还有替我去买三套衣服,白色的,再给我多备点干粮和水,还有去买辆马车,剩下的都赏给你了。”
那伙计千恩万谢接过银豆,却站在那里不走。
萧茹圆圆的杏眼一瞪:“怎么还不去?”
那小伙计为难胆怯道:“公子,您……您给的这点银两,不够啊……”
“哈?一粒银豆还不够啊!”
小伙计一脸苦笑,低头不敢看萧茹。
一旁的秦海看不下去了,接道:“你就给人家二钱银子,要人家买这么多东西,真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主儿。”
萧茹白了他一眼,从包裹里又抠出四颗银豆,想了想,放回去一颗,将剩下的三颗递给伙计:“一两银子,够不够置几套衣装?买些干粮和水,外加一辆马车,如果马车太贵,驴车也行,还有衣裳不用太贵的面料,只要是白色的就好了。剩下的赏给你了。”
伙计这才点头哈腰满脸笑意地退下。
秦海斜了萧茹一眼问道:“这一会儿功夫不见,你从哪里骗来这么多银两?”
萧茹也学着他拿起酒杯给自己斟上一杯酒:“什么骗,我是好人,是良民,怎么会和骗子沾上边。我这是光明正大得来的,我把身上那块玉当了。”
秦海有些诧异地打量她一眼,却不再追问,而是岔开话道:“我并不是想替那个家伙省钱,我来找他比剑的,又不是来占他的便宜,所以他住他的客栈,我自有去处。”
“你要去哪里?”
秦海没理会。
萧茹眼珠一转,笑道:“那个,我想四处走走,但是我又不会武功,所以,我想雇你做我的保镖,你觉得呢?”
“保镖?”秦海一脸困惑,沉默不语。
“对呀,我付你银子,但是你和我不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我拿你当朋友。”她说着从衣里抽出一张银票送到秦海面前:“这是一百两,预付款。”
秦海根本没看银票,问道:“你要去哪里?”
“啊……我也不知道,到处走走吧,如果能去关外看看最好,我没有去过。”萧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关外?往北出关,永安关,镇北关,武陵关,临海关,你要去哪里?”
萧茹望天想了想:“随便吧,哪条路线最快最好走?”
“武陵关是主关口,一般出关都是走那里。”
“那我们就去武陵关。”萧茹一脸纯良的笑,端起酒杯饮下一口。
“我拒绝!”秦海斩钉截铁的回答让萧茹扑哧一声,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给的银两不够?你嫌少?还是……”
秦海打断她的话,冷冷道:“不为什么。”
萧茹有些委屈,喃喃道:“我还以为……”她失望地收起银票,抱着银包转身也上楼了。
身后,秦海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萧茹泡在一大桶热腾腾的水里,舒服地差点哼歌,落难以来这一刻莫过于是最幸福的,她满足地憋足一口气,将整个人都浸到水中,咕嘟嘟在水底吐着泡泡,一颗颗细小的气泡慢慢浮上水面,水的浮力让她轻轻荡漾,憋到极致的时候萧茹哗啦一下从水底冲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爽。
我爱洗澡澡,泡泡好多……
无意中,萧茹发现胳膊的内侧有两颗嫣红的痣点,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拿手指搓了搓,用力再搓,红斑丝毫未动,她扳着胳膊仔细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这个斑点是什么时候有的?萧茹眨眨眼,突然想起什么,哗啦从水中站起来,披上衣服冲出屏风,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屋角有一个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她直奔过去抓起铜镜看过去。
晕,黄乎乎的整张脸都在铜镜里变形了。这啥破玩意嘛!尽管如此,萧茹仍然看清那镜中的人确实是自己的模样,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年,连眉毛有几根她都知道,不会错的。这张脸是自己的,那说明这个身子也是自己的,可是……她开始纳闷了,什么时候胳膊上会有胎记了?
“咚咚”有人敲门。
萧茹慌乱地将铜镜扔到梳妆台上,跑到屏风后,又跳进浴桶里叫道:“谁呀!”
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小人是送衣裳的。”
“哦!进来吧。”
屏风外萧茹听到小二开门声,“公子,这衣裳就放在屏风外。”
“知道了,出去吧。”
“是。”
萧茹听到关门声,赶紧从浴桶里爬出来,拿布巾擦干身子,从屏风后伸出一只胳膊,慢慢摸呀摸,摸到一套棉布的衣服披到自己身上,还没等她弄明白这衣裳怎么穿,又传来敲门声。
“谁呀!”
“奴婢红悦坊莫娘。”门外传来一个优雅玉润的女人的声音。
萧茹傻了眼,红什么?月什么?她胡乱地将衣裳裹到身上,上前悄悄拉开一线门向外看去,门外姹紫嫣红一片灿烂,萧茹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一个巧笑嫣然,宛约可人的年轻女子冲她微微一礼:“奴婢是红悦坊莫娘,受人之托特前来为姑娘置容。”
萧茹茫然地眨眨眼:“诶……什么意思?”
莫娘掩袖轻笑道:“就是为姑娘梳妆打扮。”说罢直径向房间里走,在她身后跟着好几个丫环,每人手中都端着各色锦盒,浩浩荡荡就这么杀进来直将萧茹逼到墙角,原本不大的房间一下子被塞得满满的。
莫娘根本无视萧茹的脱线,红袖一挥,极有气势地开始指挥现场:“一人守住房门,留下两人开始清场,其它人立刻准备。”
“是。”众丫环齐声应道,整整齐齐地低头一礼。
莫娘说完,轻巧转身,美目流盼,粉面带笑地看向萧茹:“姑娘可准备好了?”
萧茹完全属于下巴落地的状态,看着莫娘一步步向她逼近,萧茹大叫道:“准备?准备什么?你要干嘛!我的衣服!救命啊……”
半个时辰后,铜镜里的萧茹已经面目全非。莫娘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可是萧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担忧道:“这样会不会太花哨了……”
“怎么会呢?姑娘天生丽质,娇若春花,媚如秋月,真如画中仙子一般,若不好好打扮,岂不枉费这天赐绝色。”莫娘笑吟回道。
萧茹有些难为情道:“有那么好看吗?太夸张了吧,没那么好的。还有这衣裳,”她站起身将身上那些薄纱左拎右提:“会不会太招摇了?”
莫娘叹气道:“这些都是上好的玉蚕丝绸,萧姑娘怎就不爱呢?”
“我也不是不爱,哪个女人不爱美呀,只是……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美女,更不用说什么天赐绝色。”
莫娘道:“在我们红悦坊有一句名言:下品美人,以雪为肤,以花为貌,美在形;上品美人,以雪为魂,以花为魄,美在神。萧姑娘的容貌也许比不得那江湖第一美人抱琴,但是萧姑娘的美是有灵气的,你不觉得你的眼睛很美吗?如一泓清水,就好似会说话一样。”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恍然想到什么问莫娘:“你说是受人之托,谁托你的?”
“一位公子,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了银两。”
“长什么样?”
莫娘羞红了脸笑道:“白衣胜雪,俊美不凡,便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要输他三分。”
腾义天?
萧茹呵呵笑了,笑得莫娘一脸莫名:“姑娘识得此人?”
萧茹止住笑,佯装没听懂,道:“啊?此人呀,算是,认识吧,不过我和他不熟,真不熟。”嘴上这么说,萧茹心里开始嘀咕,这个腾义天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看上我了?不不不,这事儿有点悬,没这么狗血吧。
萧茹嘲讽地轻笑一声,男人爱女人,多半是外表,而非灵魂。她萧茹既没有倾城倾国之色,就不要以为是个男人都会对她一见钟情,四目一对就能溜倒在石榴裙下。人要有自知之明,要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特别是在爱情这样的游戏里,一个成功的女人要么你大智若愚,男人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小秘密你都了如指掌,但是却会巧妙地装傻,装胡涂。要么你白痴单纯,纯粹就是一个以男人为天的村姑,除这两者以外,你扮演的任何角色都会是输家。
萧茹一直在装胡涂,一直觉得自己的角色扮演得很成功,只可惜在最后,她没有办法再继续胡涂,所以她败了,败得彻头彻尾。到如今,她已经弄不懂爱情究竟是什么,也不想再要什么爱情,一切都是骗人的!
想到这里,萧茹突然觉得好沮丧,笑意渐渐淡去,“莫娘,辛苦你了。”说完,从床边的银包里掂出几粒银豆递给莫娘:“这是赏你的。”
莫娘心花怒放地接过银豆,低头一礼:“多谢姑娘。”
从萧茹的房间里出来,莫娘神色诡秘地前后看了看,走到一处客房门前轻轻叩门,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莫娘一扭身闪进门内。
屋内只有一人,一身白衣,冷冷问道:“如何?”
莫娘见到那人立刻垂首回道:“回公子,奴婢为姑娘换衣置容,未曾在她身上发现可疑之物。”
那人疑惑道:“你确定?”
莫娘点头道:“奴婢确定,姑娘身上没有见到公子所说的东西。”
那人沉吟片刻,取来一枚银两交给莫娘:“有劳了。”
莫娘欣喜地接过银两行礼道:“奴婢谢公子赏赐。”
看着莫娘离去,腾义天神色凝重地陷入沉思。
萧茹走下楼的时候,大堂里有很多客人正在用午饭,热闹非凡的大堂在萧茹出现的那一刹,神奇地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是丰富多彩的表情,惊艳,垂涎,□□,当然也有一道欣赏的目光。
萧茹泰然自若地走到最角落的那张桌子,理所应当地坐到腾义天的对面。
那道欣赏的目光就是他的。
萧茹微笑道:“好看不?”
腾义天依旧淡淡地没有太多表情,优雅地放下酒杯道:“莫娘果然名不虚传。”
萧茹又道:“多谢你费心了,这些一定花了不少钱。”
“你喜欢就好。”
“嗯……这些衣服真的很漂亮。”萧茹抿嘴笑道。
“你一定饿了,吃饭吧。”
“嗯!”萧茹乖巧地拿起筷子,又问道:“秦海呢?”
“他去打酒了。”
萧茹好奇问道:“不吃饭光喝酒?这样也行?你们一天要喝掉多少酒呀,怎么都没见你们醉过。”
腾义天浅笑一下,没有理会萧茹的啰嗦,自顾浅饮着酒水。
萧茹低头吃饭,突然一个酒壶落在桌上,她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秦海的目光。很明显当看到不一样的萧茹时,秦海着实吃了一惊,他呆愣得看着她,萧茹以为他和其它人一样被自己的美貌所动,笑颜如花地问道:“好看不?”
可是,出乎萧茹的意料,秦海既没有露出欣赏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惊艳的感动,相反,他的神情很诧异,甚至有些困扰,他一本正经地问道:“请问,姑娘芳名?我认识你吗?”
萧茹那抹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她抽搐着嘴角道:“我是萧茹呀。”
秦海一脸平静地回道:“我知道啊。”然后坐在桌边拿起酒杯给自己倒酒,根本不再看萧茹一眼。
萧茹握着筷子的手指掐白,这王八蛋是不是故意的呀!她在心里已经把秦海抽了一百八十遍,她沉下脸,气恼道:“好看就说好看,不好看就说不好看,干什么这样打击人!”
秦海斜眼睨向她:“我没觉得好看,我刚才确实没认出你。”他拎起那些半透明的披纱:“你当了那块玉就是为了弄来这些花哨的衣裳?那些青楼女子们都喜好这些。”
萧茹气得脸色铁青,霍地站起身:“女为悦己者容,我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有什么不对!难道我就应该整天把自己弄的丑兮兮的、脏兮兮的?”她的声调不自觉提高,整个大堂里的人都听得见,喧闹立刻安静了,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这一桌的动静。
秦海依旧淡淡道:“漂亮点是没错,可是那样就不是你了。”
萧茹气得浑身油煎火烧,她抓起桌上那杯酒“扑”一下泼到秦海脸上,然后转身就走,一路冲上楼,顺手将拦路的小二一掌推下了楼梯,哗拉一声巨响,小二手中的一坛酒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堂里的安静在萧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后还持续了几秒,而后所有人都好象无事一般又开始交谈吃饭。
腾义天一脸冰霜地轻道:“那是我给她买的。”
秦海斜眼挑眉道:“我知道。”
腾义天眼里微微有些责备:“刚才,你确实过份了。”
秦海满不在乎地抹着脸上的酒水,挑起一边嘴角笑道:“有吗?我没觉得。”
萧如怒气冲冲地杀回房间,毫不留情地抓什么扔什么,那块笨重的铜镜被她用力举起咣当砸向地面,整个地板都晃了晃,一楼大堂里的客人们骤然安静了瞬间,随即又开始谈笑风生,没过一会儿,咣当又是一声巨响,天花板又是一阵晃荡,众人见怪不怪地继续谈笑。
萧茹的房间里,除了那张床,到最后就没剩下几样完整的东西,她气鼓鼓地坐到床上越想越生气,秦海那个王八蛋!她想了想从地上又拾起那面铜镜迎光打量自己。
不好看吗?真的太花哨了吗?镜子里的人儿杏眼柳眉,玉面含春,算得上清丽绝俗一美人,萧茹恼怒地扔掉镜子,那家伙根本没有眼光!
秦海!我恨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