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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份善心多处用 一份善心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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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第一件事,江晚去找了父亲。
“父亲。”江晚踏进房门,“女儿今日似乎听到了一些对福兴酒楼不太好的事。”
“阿晚?怎么……”杨楠看着自家女儿睁着一双圆圆的金色眼睛,稚嫩的脸绷得紧紧的。
杨楠和江允胜自觉亏欠了两个女儿。
长子顽劣,长女受他们所托去劝导却遭受冷语,小女儿在这样的环境下除了陪长女就是沉溺书海,对他们也不再亲近。
“酒楼东家向酒楼塞了……不好的人。”江晚低垂着眼,无甚波澜。“父亲不会这样做,那么是谁徇私了。”
“知道了。”杨楠严肃起来。“我会处理。”
说罢,只留一片静默。
杨楠有心想说几句软话让小女儿依恋些,却讷讷不知如何开口。
但是江晚先开口了。
“父亲,女儿想学些拳脚功夫。”江晚有些期盼地看着杨楠。
“…拳脚功夫?”杨楠明显不赞同,“你还太小,是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这倒不是。”江晚摇了摇头,“女儿只是想着强身健体。阿姐性子柔,身子又不太矫健。”
杨楠吃味于江晚对江午的亲昵,却又幸庆于小女儿有几分温情。
“你这孩子,……你阿姐最不喜跑动。”母亲江允胜走了进来,她顺手摸了摸江晚的头。
“你要是想强身健体,就跟个护卫学两招。稍稍大些再去找个师傅。”
江晚雀跃地站起身来,难掩激动地说:“谢谢母亲!明日就开始吗?”
江允胜轻笑,“你要是愿意,今日就去挑一个吧。”
夫妻俩看着江晚蹦跳着离开了。
王金并不开心。
作为那日陪同小女君出门的护卫,他被管家示意对那日守口如瓶。
是主君听到的,而不是小女君告知的。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他被拨给了小女君。
教导拳脚不是首要,哄孩子,陪孩子玩才是首要。
但这小姑娘说一不二的,又总是喜欢出门。
真是一个大麻烦。
但是第二天早上,王金就看见小女君站着等他。
态度积极上进,心性坚定,能坚持下去。
不是孩子气地一时兴起。
江晚不是喜欢自律,只是这里的话本不值得她熬夜。
看话本是她唯一的消遣了。
一边压筋一边在脑海中胡思乱想,江晚面上还是一片平静。
一段时间后,江晚又出门观察世间百态了。这次她本想只带王金和乳娘,但看着侍女怀羽默不作声的渴求眼神。江晚还是把这个没比自己大多少的丫头带上了。
有人就要问了,你不是对古代敬而远之吗?你不是很希望离开这个没有现代科技的苦难流放地吗?你干什么这么惜命啊?
是的,是的。我可太想离开这个零科技的地方了。但是我都占便宜多活一世了,又投生在这个男女平等,风气开放的时代,诶——,还是一个权贵人家,还山高皇帝远的。
我要是去找死,要是地府真逮着我了。先让我喝一碗孟婆汤,然后又把我投到了悲苦的真老封建王朝了怎么办?
到时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来都来了,还能真死了回现代?再说了,要是先让人贩子给我绑走了,那我可遭老罪了。
珍惜生命,人之常情。
我当然是一个热爱生命善良正直的好人啊!
江晚在心底又上演了一番问答般的话剧,又在最后着重中心:
我是好人!
七七八八地看了一圈,看着福兴酒楼里有着吴娘的身影后安心转身离去。
江晚走街串巷地玩了一圈后乖乖回府读书去了。
“阿晚,阿晚!”一进大门就看见姐姐在那里使眼色。江晚开始回忆自己最近是否干了什么坏事。
“阿姐?”江晚自觉最近没干缺德事。
江午笑嘻嘻地挽着江晚的手,带着一路到了屋子里。
“是淘到什么绝世好话本了?”江晚微微歪头。
“真是的,总来向我讨话本。”江午嗔怪着虚空点了点江晚的脸。
“娘亲让我去酒楼学习,说是我的志向不在科举,那就让我去做想做的。”
“那阿姐不与阿晚一道读书了吗?”江晚可怜兮兮地扒着桌子边看江午。
“当然还是要上学堂的。”江午说,“长兄再顽劣,也要去学堂混些时日。”
“阿晚这般聪慧,日后定能中个状元回来。”江午嬉笑着看着江晚涨红的脸。
“……阿姐总是这样……”江晚并不想科举。她还以为自己可以当一次纨绔子弟。
“我不过有几分小聪明,终是难登大雅之堂。”
让我当纨绔吧!
“倒是阿姐你——”江晚反过来调笑江午,“可要当上皇商啊——”
“好啊你个江晚,敢来调笑你阿姐。”江午故作羞恼,作势要把手伸向江晚腰间挠痒痒。
两姐妹嬉笑着闹作一团。
而另一边则是沉闷至极。
“你平常顽劣、不思进取也就罢了!安分些,家里未必不能养活你一辈子!”江允胜怒火中烧,在主位前来回急急踱步。
“你两个妹妹皆是端庄上进之人!不说你小妹年幼却得夫子称赞良多!你大妹妹纵是不喜文章,也在功课上努力钻研!”
“而你作为长子,本应是承担家族重任之人!若是天分平平,也有兄弟姊妹相助!可你净是结交狐朋狗友!竟让那下流作恶的人进自家产业!”
江允胜气得面色黑红,杨楠连连给她拍背顺气。
“那日若不是我出门,还不知等事情闹多大再传到我耳朵里。”杨楠恨不得狠狠打这逆子一顿。看着江朝闷闷的样子,江家双亲还是心软了。
毕竟这逆子平日只是顽劣,也尚未到作恶的地步。
“我知你绝不是有心……你的心是好的,只是识人不清。”杨楠放软了声音,“也就不请家法了,自己去闭门思过吧。”
“是,父亲。”江朝失魂落魄地走了。
江允胜和杨楠欲言又止,只得叹了口气。
一道屏风立在堂中,江晚坐在父亲旁边,看着管家在屏风外问话。
“东家,这几人一进门做工便大呼小叫,一会儿嫌前堂吵,一会儿嫌后院热。原是想着忍着几分,可又怠慢客人,坏了口碑!今日一见,想来定是这几人扯大旗来混进楼里,也怪我糊涂,一见是东家的大旗就松口让这几个泼皮无赖进来。”
掌柜好一番愤慨又自责。
“这位老先生求您高抬贵手,是我们几个一时鬼迷心窍,见家中实在…艰难,才会托大公子…”
黄圆脸的男人不住地告饶,身旁高壮些的黑方脸一把扯住他的手,接过话头,“是我们几个一时扯了东家大旗,冒用了东家名头。错事,我们也悔啊!只求饶过哥几个,我们是再也不敢了啊!”
其他几个也连连求饶,各种哭嚎。
这声音着实有些闹耳朵,江晚不由得皱起眉头,脸上浮现了几分烦躁。
杨楠使了个眼色,管家轻轻一拍桌子,全场安静,竟有几分滑稽。
“掌柜的错处日后自会论罚。不过你们几人的苦衷……不是你们故意毁坏酒楼名声的缘由。”管家说,“带下去,关起来。”
而后几人离去,杨楠问江晚。
“你看出了什么?”
“……”江晚开口,“兄长受人蒙骗了吗?…我朝没有禁止仕者从商吗?”
“咦——?”显然,对于跳跃如此大的两句话,杨楠有些惊诧。“为什么这么说?”
“不过,我朝官员有私业再正常不过了。中州陈家家主担任朝中重任,同时也是皇商。”
江晚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又面不改色地说:“父亲,我观那掌柜并不过分尊敬张管家,况且也对这次的‘日后处罚’并不在意……”
在杨楠暗含鼓励的眼神中,江晚继续说:“那几人言语间一旦有攀扯兄长之意便被打断……这次徇私的人就是兄长吧。不然掌柜不会无能为力地劝退吴娘。还告诫她尽快离去。”
江晚面色不快,显然有怒气。“如若不是吴娘与他们有旧怨…那就是这几人是惯犯。”
“吴娘有好颜色…掌柜无奈只能出此下策。看来,好兄长还借了不少威风给他们用啊。”
江晚阴阳怪气了江朝一番,要是在现代,她早踩桌子上指鼻子骂了。
“阿晚觉得该如何处置?”杨楠问。
是问那几人?还是那香臭不论的好兄长?父亲,你又当如何呢?
“那几人自当秉公处理,把底子查干净来清算。”江晚敛着眉眼。
“那你兄长呢?阿晚,你觉得该怎么处置?”杨楠再问。
“……”江晚陷入了比往日更久的沉默。
杨楠做坐在那里,并不着急。他只是安静地等着江晚的回答。
给一个四岁的孩子出这种为难的题,你良心不会痛吗?
江晚还是给出了回答:“兄长年纪尚轻,受有心人蒙骗。幸尚未铸成大错,隐去兄长,让父亲母亲受累再教导一番。”
杨楠摸了摸江晚的发顶,“好孩子,若是难以教导呢?”
“富贵闲散人总是有地方做的。”江晚抬头直视杨楠的眼睛。
杨楠微笑着看着有锐利之气的江晚,“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杨楠慈爱地看着江晚,叮嘱着夜间凉,好好盖被子。
“我知道了,父亲。”江晚说。
江晚一回去就打发怀羽先去睡了,自己抱着被子到隔壁阿姐门前敲门了。
江午一开门就看见江晚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今夜要来和我一起睡?”
她眨了眨眼,显然在暗示明日有课,今夜也要一起偷摸看话本吗?
“怎么一个人抱着小被子来了。小女君,这种事让怀羽做啊。”收拾好床铺的珠兰连忙接过江晚怀里的小被子。
“我让她先去睡了,几步路,不妨事。”江晚看着珠兰转身走进内室放好。
她耷拉着眉毛,可怜兮兮地看着江午。“难道阿姐觉得我只为话本来嘛……”
江午温柔又狭促地笑着,打趣道:“那我可不知向来不喜与人靠近的阿晚来找阿姐做什么了……”
“难道是有什么事要拜托我?”
“才没有呢。”江晚不忿。“阿姐怎可这样想我?我只是想着阿姐要去酒楼……提前给阿姐清清场……”
“原来是找我邀功的。”江午点了点江晚的额头,“我说今日怎么阿爹把你叫去。”
“阿晚,谢谢你了。”
江晚只看得见江午温柔的笑。
“嘿嘿……”江晚傻笑,心想,顺手的事。
“两位女君怎么还站在门口吹风啊?小心着凉了。”珠兰看着傻站着的两人无奈地笑着。
其实是为了避免被珠兰听到她们偷摸看话本……两人一直这样干。
话本这种东西,当然不能被长辈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