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有阿狸衔花来》见红青

1、取名废 取名废

　　世上没有后悔药。

　　江晚承认，她的确小人得志般地窃喜于自己能不喝孟婆汤投胎。
　　“这简直就是我上辈子行善积德该享受的！”
　　江晚泡在羊水中，灵魂振声。

　　直到胎儿的头出来的那一刻，困在这个躯体的江晚灵魂看到了古制的床顶。

　　那一瞬间，江晚决定夭折。

　　“家主用力啊！”这一句话让江晚沮丧的心振作起来。
　　看起来是个女尊世界，就算不是女尊，也不是令人绝望的境地。

　　这样有记忆的便宜难以占第二回，江晚安心地缩回了躯体。

　　受困于婴儿时期，江晚简直是除了吃就是睡。
　　不用思考的感觉太棒了！

　　身边陪伴最多的是奶娘和丫鬟，母亲和父亲倒是偶尔来上两回。兄姐下学后也会来逗逗她。

　　看来是我上辈子行善积德，这辈子名字也叫江晚。太好了，不用担心是各种花各种贵了。

　　心满意足的江晚冲着面前的兄姐笑起来。

　　“阿晚很满意自己的名字。看来我们的确很有缘分。”姐姐趴在床边，笑得漏出了细白的牙齿。

　　缘分？江晚感觉有一丝奇怪。

　　“我是你的兄长，我叫江朝。”兄长开心地自我介绍。

　　姐姐收起了笑容，颇为郁闷地说：“我是江午，是你的姐姐。”

　　江晚难以吐槽这个取名方式，只是看着姐姐的脸笑得更灿烂了。

　　在时间的强化下，江晚终于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了。
　　在四位亲人饱含期待的眼神中，江晚开口了。

　　“阿晚……阿晚……”

　　四人面色僵硬。

　　作为端水大师，江晚保持中立态度。

　　四个月后，江晚正式满一岁了。该办抓周宴了。

　　在热闹中，江晚迟迟未动。

　　抓书，要是考科举的时候写激动了，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写上去了怎么办。

　　抓剑？开什么玩笑，要是这个朝代重文抑武怎么办？到时候就是当铁不当针，当人莫当兵了。

　　抓算盘？但是商户在封建王朝都不太好吧？

　　在那些火热的目光中，江晚僵着身子缓缓爬动。
　　而后她突然站起来，在一阵吸气声中跌跌撞撞地走了起来。
　　最终，江晚的手伸向笔。

　　在一阵欢笑中，她被抱了起来，她看着手中握紧的笔，又看了看身边母亲激动的神情，在欢天喜地的氛围中，江晚抿紧了嘴。

　　在宴会结束后，江晚被乳娘抱走，在出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了母亲开怀的笑声和父亲兴奋的话语。
　　“纵是女儿身，今日也是有望……”

　　在越发模糊的话语中，江晚抬头看着满天闪烁的星星。

　　江晚觉得前路似乎有些坎坷。

　　三岁时，江晚开始面对启蒙夫子了。
　　区区繁体字，江晚轻松拿下。

　　但是最难搞的事情出现了，兄长到了叛逆期，总是又犟又莽。

　　母亲，父亲轮番的训斥，姐姐温和的劝导都没用。

　　江晚对此保持沉默，去跟一个叛逆少男讲道理讲前途讲后果？那还不如去教牛鉴赏音乐。

　　本来兄长对待自己的两个妹妹的态度还算可以，可是长辈总是让姐姐去劝导，又把两个妹妹和兄长作比较。

　　可想而知，本来温和的态度也彻底冷了下来。

　　江晚讨厌介入，讨厌被卷入。

　　她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场场闹剧，然后抓住姐姐的手。

　　“日子长了，就自然明白了。阿姐不必过于伤心。”江晚干巴巴地安慰这个姐姐。

　　“可是……阿晚为什么阿兄要做那些惹阿爹阿娘伤心的事？为什么总是跟他的友人一起玩呢？他已经很久不愿和我们一起玩了。”
　　“若是在我惹恼了他之后也就罢了，可在这之前他就总是推脱……”
　　江午继续呜呜哭了起来，呜咽着问，“为什么呢？从前阿兄不是这样的……”

　　江晚只能握住江午的手，她的那些过于冰冷的剖析并不适合七岁的姐姐。

　　她只能保持沉默，然后于心不忍地说：“阿姐，只有兄长和你一起玩耍吗？阿姐有同窗好友可以作伴……”还有我，也会陪伴阿姐的。
　　江晚咽下半截话，唯余沉默。

　　“阿晚，我还有你可以作伴。我们明天玩家家酒吧！”

　　“好。阿姐，你的课业写完了吗？”

　　“啊——！怎么办啊！”江午又想哭了。

　　但这次江晚可不会安慰她了。

　　转眼一年过去了，四岁的江晚终于能在护卫、侍女的环绕下迈出家门了。

　　蜀州的民众并不过分害怕这一大堆人，反而是用看稀奇的眼神看上两眼。

　　江晚有些尴尬，江晚有些欣慰。

　　自家长辈不是大贪官，太好了！
　　太好了，这个王朝还算繁华。

　　一个偏远州府能这样实属不易。

　　江晚觉得除去一些生活上的不便处，这日子也还能过得下去。
　　至于食物，江晚无能为力，只能忍受。

　　一边探索新地图，一边思考如何能吃到美味食物。

　　你不能期待一个工业发达的现代社会中，我能拥有大厨的能力。
　　江晚在心底对自己说。

　　突然前方似有争执。

　　江晚立马精神抖擞，催促抱着她的乳娘上前看看。

　　“掌柜的，我自认没有犯过错，上工更是勤勤恳恳……可是为何，为何要……”

　　女子抹了两把泪，顺手擦在打了补丁的衣服上，脊背挺得笔直，嗓子却是哽咽地说不出话了。

　　这里很是僻静，酒楼多是从后门来往货物，平常几乎无人踏足。

　　要不是江晚满心探索欲，周边又有人保护，她可不会用这么弱小的躯体去挑战这样幽冷的地方。

　　“吴娘啊，你的勤快本分大家都看在眼里。”微胖的掌柜看着吴娘泛红的眼睛，不忍地偏过头去。
　　“你手脚麻利，眼里又有活儿……但是……东家要派人下来……”

　　吴娘无措地抓了抓衣角，突然深深地朝掌柜拜了下去。

　　掌柜吓了一跳，逃也似地往边上避开了。

　　“吴娘，你这是何苦呢……”

　　“这段时间多谢您了，掌柜的您心善愿意留我一段时间吴娘已不胜感激，又怎能让您为难呢？”

　　“唉——”看着转身离去的吴娘，掌柜无奈叹气。

　　“吴娘，你最近避开这儿吧，那人不是什么好人……”

　　“多谢，我会小心的。”

　　江晚看了一会儿，她看着掌柜转身关上门后，她说：“我想跟着这位吴娘身后看看。”

　　“哎哟，小女君，前面多是贫民，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不如去看看花灯铺子，那才叫一个好看。”护卫哄着，试图减少自己的工作量。

　　江晚摇了摇头，“我见吴娘如此上进却被困于此，想着去看上一看。”

　　既如此，大家也不再劝江晚。
　　毕竟聪慧的孩子受长辈看重，但坚定疏离的孩子不受长辈亲近。
　　所幸小女君与大女君感情甚好，日日作伴。
　　这才让那些嘀咕小女君冷心冷清、亲缘淡漠的人闭嘴。

　　一堆人光明正大地缀在吴娘身后远远的地方。

　　是以江晚看着吴娘快走一段路又忍不住耸着肩膀哭泣，最后在一个破烂屋子前擦干眼泪，深吸几口气，踌躇片刻才敲着门喊：“小燕子，娘回来了。”

　　那扇歪斜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孩子和吴娘抱在了一起。

　　江晚心抽了一下，其他人也是神色悲哀。

　　江晚拍了拍乳娘的手，示意自己要下去。

　　看着小女君逐渐走出草堆的遮蔽范围，乳娘就又要伸手把她抱起来。

　　江晚严肃地盯着她，摇了摇头又摇了摇手。

　　江晚挪出去时一秒变脸，满脸的委屈和惊惶。

　　低低的啜泣音吸引了吴娘的注意，而身后瘦弱的女娃怯生生地抱着吴娘的腿，露出半张脸来看这个陌生的孩童。

　　吴娘蹲了下来，柔声问：“你是哪家的孩子？你家大人呢？”

　　江晚鼻子一缩，眼看着就要大哭。

　　吴娘狠狠地抽了一口气，显然她并不擅长应付小孩。她挠了挠脸，声音更加柔和。
　　“姐姐我并不是坏人啊……呃……我真不是坏人啊……”

　　江晚实在是一个颜控，吴娘蹲下来后她能很清楚地看到那杂乱而又厚重的刘海下那张脸是多么地美丽。

　　是的，这位姐姐一定不是坏人，是大好人！臭不要脸的江晚缓缓扯出一个笑来。

　　吴娘看着这个一看就是精贵养着的孩子露出笑容，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知道糖葫芦在哪儿吗？”

　　“……罢了，我带你去吧。”吴娘牵起小燕子，给这位迷路人带路。

　　“这里不适合你来，以后别往这边玩耍了。”

　　吴娘只当这女童是一普通人家的女儿。毕竟身上无配饰，衣料颜色也极为素净。想来没有什么麻烦。

　　实则只是嫌麻烦的江晚并不知道吴娘心里的嘀咕，只是一昧在前面可爱女童好奇的目光中不断迈步行走。

　　“以后出门要跟紧大人啊，也不知你家大人怎么这么粗心……”

　　吴娘一路絮絮叨叨地讲着，真切地为这个小孩担忧起来。

　　江晚不语，只是不断加快脚步。

　　可能见女童没有吱声，吴娘终于停下了絮叨。

　　“哎呀！不好意思啊！”吴娘惊觉两位孩子根本跟不上她的脚步。她连忙放缓了脚步。

　　江晚看着小燕子一副习惯如此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偷偷发笑。

　　江晚终于能喘口气说话了，“姐姐，你身姿矫健，颇有大侠风范。”

　　吴娘高兴地“嘿嘿”笑着跳了两下。

　　终于带到了卖糖葫芦的地方，吴娘正要告辞，江晚买下三根糖葫芦，自己叼了一根，其他的递给了小燕子。
　　“谢谢你，姐姐。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吴娘觉得此情景好笑，她看着小燕子征求同意的眼神，点了点头，示意接过。
　　“谢谢。”
　　稚嫩的声音让江晚心情很好。

　　“大娘，拜托你看顾一下这孩子，她家人一会儿来找她。”
　　吴娘说罢，就离开了。

　　江晚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弯了弯眼睛。

　　“小女君，……”看着江晚浅淡的瞳色，乳娘声音低了下来。

　　“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