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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哥自个愿意,不信你问问你哥 你可真是好 ...

  •   每个冬天的衣服都是她亲手洗的,手冻得跟萝卜似的,也得将家里衣服全洗了。

      崔国栋被怼得脸颊通红,连忙抱着衣服出去洗。他看着缸里的冰水,用瓢舀开一层冰,然后拿着木桶把衣服全泡着。

      手一碰,冻得一个激灵,只是揉了两下,手就通红通红的。

      他忽然想到,以前都是英子一个人洗的,怎么他洗一次就受不了了?

      英子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他忽然有些自责,为什么自己现在才发现?他可真是笨。

      他居然从没想过,要替她烧一盆热水。

      “作死啊!大半夜洗什么衣裳!”王春娟提着夜壶从茅房回来,见状直跺脚,“那个懒蹄子又使唤你?”

      崔国栋猛地直起腰:“她带孩子累了一天了,我洗两件衣裳怎么了?”

      王春娟被他噎住,正要骂,崔红梅听到他说这话,探出个脑袋来:“哎哟喂,大哥,你啥时候这么疼女人了?能不能把我们全家的衣服都洗了?以前嫂子可是连爹的裤衩子都得洗!”

      “你这丫头咋说话咧,你自个儿现在没长手啊,咱又不是分家了!”王春娟斜了她一眼,“你现在不洗衣服,以后嫁人了,这么懒的女人,看哪个男人要你!”

      崔红梅嘟着嘴:“林知青会要我的!”说完就窜进了屋里,不说话了。

      崔国栋回到屋时,几个孩子已经学完了今天的数,全都在炕上睡熟了。

      冯兰英正背对着门弯腰给最小的孩子换尿布。

      煤油灯的光晕染在她身上,将投在土墙上的影子勾勒得像熟透的果子,沉甸甸的。

      崔国栋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故意放轻了动作铺地铺,说道:“英子,以后这衣服都放那,这几天实在太冷了,等我回来洗。”

      冯兰英挑眉笑了笑。

      这天冷,他不知道烧壶热水?就这样就着冷水洗?看着他红彤彤的手,就知道他压根没想到这茬。

      她慢慢直起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红肿的手指:“哟,这会儿知道疼人了?”

      她的目光太烫,崔国栋觉得自己的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

      他下意识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自己媳妇...不该疼吗?”

      “疼?”冯兰英忽然轻笑出声,向前迈了一步。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奶香和皂角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

      “洗一次衣服就叫疼媳妇儿了?咋了,这衣服不是你穿的呗?先前我洗那么多年,那我是不是疼你疼得没边了,你该感恩戴德地谢谢我?”尖尖的指甲戳了戳他那精瘦的胸口。

      崔国栋呼吸一滞。她的手指像带着火苗,所过之处都烧了起来。

      被怼了个没脸没皮,他憋了半天才说:“我…怪我笨,现在才发现你的不容易。”

      “你确实笨的要死。”

      …

      腊月二十六。

      天刚蒙蒙亮,王春娟就蹲在灶房门口,把泡了一夜的已经圆鼓鼓的黄豆捞进竹筛里,准备做豆腐。

      她眯着眼往最西边那间屋瞥。

      已经七点了,她儿子崔国栋五点就起床了,冯兰英那个懒婆娘月子可是坐安逸了,这会儿还没个动静。

      “老头子!”她故意扯着嗓子喊,“把石磨搬出来!”

      崔老汉慢吞吞地应了声,把正准备编簸箕的竹条放下,叫上崔国栋一起去猪食槽旁边,就吭哧吭哧挪石磨。

      搬完了这些,见冯兰英屋里边还没有动静。王春娟再也等不了了,直接凑到了西边窗口。

      “英子啊,”她拔高音调,脸上堆出慈母笑,“过年了,年底早些起来,来年好丰收,你快出门,快来帮娘一把,咱们一起把今年豆腐做了。”

      房里,冯兰英正给双胞胎换尿布。

      听到喊声,她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甜得像掺了蜜:“娘您先忙,我给孩子收拾利索就来!”

      想起往年这时候,她一个人在灶房忙得脚不沾地,磨豆子磨得满手血泡,可她顾不上休息片刻,又忙着揉面蒸馒头做饺子,到头来轮到自个儿上桌时,只剩下冷锅剩饭和摞得老高的粗瓷碗,正等着她去洗。

      现在,她撂担子不干了。

      她倒是想瞧瞧看,没自己磨豆腐,没自己做饭,他们这一大屋子人还能饿死不成?

      日头爬上屋檐了,豆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王春娟抻着脖子往西边房瞅,眉头皱的死死,门帘纹丝不动。

      “冯兰英!快出来烧锅,”她咬着牙,冲到窗口再嚷嚷着,“缸里水都要满了!”

      “哎哟娘,”冯兰英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带着笑,“俩孩子窜稀呢,炕席都脏了。要不您先点豆腐?反正您手艺最好了。”

      王春娟被这话架得下不来台,转头看见崔老汉居然在那儿偷黄豆吃,一颗接着一颗往里塞着,腮帮子鼓鼓的,嘴皮子上还冒着些白渣。

      王春娟顿时火冒三丈:“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笤帚疙瘩甩过去,“烧火去!”

      吆喝完崔老汉,王春娟又发现崔红梅今儿早上也没来,心里就窜出了火,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就气冲冲地去了东边门。

      “你这死丫头,快起来,别以为不上工就可以赖在屋里不出来了。”

      王春娟砰一声将门踹开,望着懒洋洋梳着头发的崔红梅,气的不打一处来,“你娘忙的脚不沾地,你倒好,还美上了!你当自己是地主家小姐?看看人家黄雪莲,绣花做饭样样行,你都十九了,连豆腐都不会点!”

      “黄雪莲黄雪莲!”崔红梅被她突然一嗓子吓得扯断了几根头发,尖着嗓子嚷嚷着,“她那么好您认她当闺女啊!再说了,往年做豆腐的事不都是嫂子干嘛?哪里轮得上我!”

      王春娟瞪着眼睛数落道:“别提那个懒婆娘了,你不学着点,过几年嫁人了咋整?你现在都十九了,明年得相亲了。”

      她越说越来气,“连点豆腐都不会,可别给我丢脸说是我的女儿!”

      崔红梅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只得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帮忙。

      王春娟把泡得发胀的黄豆舀进盆里,往石磨眼里添了一把豆子,母女俩一个推磨一个添豆,不一会儿乳白的豆浆就顺着石槽流了出来。

      才推了不到半个时辰,崔红梅就累得直不起腰来。

      她瞥了眼纹丝不动的西边屋门帘,凑到王春娟耳边压低声音:“娘,嫂子现在都选上绣娘了,咱们还给她煮鸡蛋干啥?横竖县里的差事她不敢不去,去了就有工分拿。”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过河拆桥。

      王春娟手上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崔红梅见状又添了把火:“您这么惯着她,倒把她脾气惯大了。前些日子她当众给您难堪,传出去咱们崔家的脸往哪儿搁?就该让她继续干活!”

      这话正戳中王春娟的心窝子。

      她啪地放下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西边屋前,把门板拍得震天响:“冯兰英!你给我出来!”

      过了半晌,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冯兰英一身薄棉袄站在门内,乌黑的发髻松松挽着,衬得肌肤如雪。她神色淡淡,故作无辜地问:“娘,有事?”

      “有事?”王春娟气得声音都尖了,“你看看日头都到哪儿了?谁家媳妇像你这么懒?大过年的躲在屋里装大小姐呢?”

      冯兰英眨了眨眼,像是很惊讶似的:“娘方才让我做什么来着?孩子们闹得厉害,我实在脱不开身。再说烧锅磨豆子的活,您和红梅,还有爹不都干完了吗?”

      这话噎得王春娟一时语塞。

      她梗着脖子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你去把压豆腐的木框子洗干净!在杂物棚堆了一年,全是灰!”

      “好。”冯兰英答应得干脆,倒让王春娟愣住了。

      这些天憋着的气总算出了些,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还不忘回头威胁:“赶紧的!待会儿就要用!”

      冯兰英唇角微扬,目送婆婆走远后,转身去了猪圈旁的杂物棚。那压豆腐的木框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蛛网密布。她皱了皱眉,远远看见崔国栋正在井台边洗菜,便扬声唤道:“崔国栋,过来一下。”

      崔国栋听见媳妇召唤,忙不迭跑过来:“英子,啥事?”

      冯兰英指了指脏兮兮的木框:“娘说要用这个压豆腐,你把它洗干净搬进去。”说完又补了句,“记得用热水烫一烫,去去霉味。”

      崔国栋连连点头,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干了起来。冯兰英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上扬。

      灶房里飘着豆香,王春娟正往滚开的豆浆里点卤水,崔红梅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递着勺子。

      往年这时候她都在屋里躲清闲,今年却要干这些粗活,心里不爽极了,但是不干又得被骂,只得忙得满头大汗。

      趁着王春娟忙得不可开,崔红梅一个转身就蹑手蹑脚溜了出去,准备出去蹲会儿茅房。

      没想到,刚走到猪圈旁的田埂上,就看见冯兰英牵着文玲站在雪地里,母女俩有说有笑地嗑着南瓜子,时不时的还捏两个雪球打着雪仗。

      “冯兰英!”崔红梅气得直跺脚,“娘让你洗的木框呢?你倒在这儿偷懒!”

      冯兰英不慌不忙地指了指屋檐下:“那不是都洗好了晾着吗?”

      崔红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崔国栋正满头大汗地往灶屋里搬着湿漉漉的木框。她顿时火冒三丈:“你居然使唤我哥。”

      “这话说的,”冯兰英轻轻掸去肩上的雪花,“谁有空谁干不是应该的?再说了,你哥自个愿意,不信你问问你哥。”

      没等崔红梅开口,崔国栋就腼腆地笑了笑:“你嫂子刚出月子,这冰天雪地的,哪能让她碰冷水。”

      “你可真是好福气!”崔红梅咬牙切齿。

      冯兰英将一颗南瓜子仁喂进文玲嘴里,慢条斯理地说:“红梅啊,希望你将来也能找个这么疼人的。”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崔红梅心上。她想起自己落选的刺绣,想起在林知青面前出的丑,再看看眼前这个悠闲自在的女人,面容扭曲。

      要不是她那天故意给自己泼粪水,自己也不会在林知青面前出丑!

      要不是她故意藏私,自己一定能出尽风头,让林知青刮目相看!

      都怪这个贱人!

      崔红梅气冲冲地往回走,经过西边屋时,透过窗户看见五岁的崔胜利正趴在炕桌上写字。炕上,两个刚满月的双胞胎睡得正香。

      崔红梅眼珠一转,从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笑眯眯地凑过去:“胜利,姑姑给你好吃的,这些黄豆可好吃了。你吃的时候别忘了给弟弟们分,做个懂事的孩子,你娘肯定还会和以前一样,给你吃奶糖的”

      崔胜利眼睛一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哥自个愿意,不信你问问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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