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愿 明晰的表白含混而答 ...
-
“你是夏溪国际大学的学生啊。”天芮想引起话题,以便把在学校打架那天捡到的手链还给女孩。
“是,你怎么知道啊。”苏心愿突然听到这位气场非凡的小少爷提到自己的学校,恍惚的神情中掠过丝惊讶。
我怎么知道!竟然真可以对别人拳打脚踢一番,然后把他像路人甲一样忘得一干二净。
“没有啊,看你年纪好像不是很大,应该还在上学。就随便说了一个最好学校的名字。正巧是啊。”天芮想,这种场合解释那么繁琐的事情说不定会乱上加乱,况且她看起来没什么心情,以后再找机会说吧。
两人就这样懒散散地挪着舞步。心愿很轻柔,天芮感觉自己的手一用力,她就会变成一片粉末。也或者,一松手,她就软绵绵得瘫下去。她微微上扬的脸上,是迫于场面在天芮面前的强颜欢笑。
和心愿他们相背跳舞的是柯忆和Whitney。每走几个舞步,心愿的眼瞳就定时映入让她醋味翻天的镜头,就怪自己无力发作。憋得脸又是一阵通红。天芮看着这个一言不发,脸却亮得跟个马路红灯似的女伴,真是纳闷又奇怪。自己救了她嗳,在堵谁的气呢。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就当可怜她。
“不舒服啊。”
“哦,没有啊,很舒服。”心愿佯笑。
“那……”
“谢谢。”心愿在嗓子里说。
“什么?”
“谢谢。”心愿在口腔里说。
“你,到底是想让我听见,还是不想让我听见啊?”天芮笑起来,眼神静如无风的海面。
心愿踮起脚尖,银鞋与地面的接触只剩一条细线,被握住的那只手抽回伏在天芮的胸口,全身的重量都落在少年身上。
“Thank you!”女孩的发音重击在天芮的左耳畔。
司天芮被震得脑袋嗡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心愿竟假装无辜地投之一笑。他赌上所有的感觉断定,这家伙浑身只溺满了两种分子——蛮纵和赤诚。
乐止。舞散。
苏哲刚才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趁空当赶紧上前拉住心愿,毕恭毕敬地向天芮行礼致歉,生怕一向骄纵的女儿不分场合乱来一气。慕容德也上前请天芮到客房换衣服。
苏哲一转身,心愿又不知去向,气急无奈:“我这个祖宗哟!”
苏心愿从侍者的托盘里摘了杯白葡萄酒,一口见底。几分钟之后,眼前已歪歪斜斜地停放了五六只空空的高脚杯。
她从手袋里摸出一只白色手机,手指极不灵敏地按下:学长,我们出去坐会儿吧。
榕树下。旁边火树银花的水泥森林好像是另一个星球的故人旧事,浓郁的绿叶释放出清凉,把炽热的欲望吹冷、降温,让人忽然想返璞归真。
心愿在石椅上坐了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半小时?她感觉昏昏的,有股力量从腹中往上冲。但柯忆只要一分钟不出现,她就等,眼眶充盈着的是她不愿意承认的泪,她还是等,以仰着脸不让泪流下来的姿势等,一直等。
“怎么了?泼了人家一身酒水,就吓得跑到这来避难啦。”柯忆的嘴唇在黑夜下更看不清轮廓。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心愿的发际。
心愿都记不清坐了多久,但她竟能平心静气,仰望一张幕布似的灰黑天空柔声说:“跳了这么久啊。月亮都回家了。”
“四年了吧,学长。大约就是四年前的这个季节,我们第一次见吧。”
“是啊,那时候每天躲着班导和主任,怕他们催我交学费。四年了,时间过得好快。”柯忆说起这些恍如隔世,一跃四年。
“学长。你过得好,就比什么都好。不管是四年前,还是现在,我不是一直支持你吗?我就在你身边啊。”
“谢谢你,心愿。没有那笔钱,我就不可能全神投入写下我的第一部作品《太阳谷》,也不能真正安心地开始文学生涯。”柯忆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一年的学费对于我对于你都不算什么。况且你已经连本带息的还了。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也不欠苏家什么。”心愿最心惊的就是柯忆谈钱,因为惧怕柯忆对自己的感情就像银行还贷,钱和恩德付讫了,感情全额移走。那样,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太可怜了,心愿想。
“过去的,如果不能放下,那还怎么迎接我们的未来呢?”心愿故意把“我们的”放慢加重。柯忆是语言天才啊,他会注意到我的措辞吧,心愿企盼。
“我的未来啊,那真是有好多好多工作要做呢,好多好多的题材要写,得十分勤恳才行啊。《北海道之恋》,加油!冲冲冲!呵呵呵呵。”柯忆偷梁换柱,完全没接心愿的话岔儿。
不是说,男孩真心喜欢女孩就会把对方的人生也纳入到自己的人生规划中吗,可是,柯忆的未来好像完全没有自己的份儿。
“Whitney,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心愿音高八度,她习惯用审判的口吻,用与生俱来的聪明、漂亮、阔绰、优雅与脱俗审判,但是对柯忆,只有柯忆,她失败地软下来,强忍着笑,又轻声说了遍:“因为你的朋友我差不多都认识啊,却没见过她,你又经常和她在一起,我就想随便问问?”说完仰起头让脸与天空平行,保持眼泪不流下来。
“Whitney是我好朋友啊。之前在国内的一些活动里见过面,主要还是这半年在日本啦,我在那边写书,而她在那边一边受专业训练,一边准备唱片。因为在异国嘛,大家都是国人自然常联络。Whitney人很好的,没有什么架子,其实,她也蛮好笑的,还想让我帮她写歌词。歌词又不是小说,我哪能说写就写啊。……”柯忆开心地滔滔不绝,他看到的是回忆中另一个国度的美丽吧,不是心愿源源直下的泪花。
好,柯忆。我不计较你在日本的时候我每天的Email,你基本不怎么回。我不计较MSN里我发过去无数的留言和表情,你却在线不理人。我也不会计较你的迟到,不计较你偶尔看不到我,我不计较你和别人跳舞,谈到别人笑。只要,只要你肯定地告诉我,你喜欢我。我就会不顾一切地和你在一起,就算不可以发脾气,不可以乱耍苏心愿的蛮横和骄纵,也永远和你在一起。心愿任强大的液体划过脸颊在锁骨窝里汇集再直流而下,感觉身体有喝下毒汁临死前的绞痛。她听不见柯忆的声音了,只放纵心下了这么疯狂的决定,出卖了苏心愿所有理智、骄傲和自尊的决定!
死寂的是灰蒙蒙的天,平铺直叙的颜色没有星光亮点。
“学——长——,我喜欢你!”苏心愿支撑着匀称气息。脸依然上仰,她怕自己哭得不成人样,怕见柯忆的反应。
“哦——”柯忆失神,眼底的光芒由瞬间的振奋转为长久的暗伤。
“柯忆,我喜——欢——你!”心愿站起来,背着柯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争取沉稳地用尽剩余的所有力气说出来,她要保证他听得到,她没有矜持和娇羞了,我就是喜欢你,柯忆!
他没出声。薄唇吹弹即破。
他还是没出声。任现实为自己的真情贴上封条。
心愿的身体逐渐凉掉。她冷笑,心想:柯忆,请你出声。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只要明确地告诉我。如果你拒绝,放心!我苏心愿会头也不回地死不回头地滚离你的世界,永远不打扰不骚扰,只要你确定的答案。
阴郁天空,悄无声。
“小孩子,又说什么傻话啊。”半晌,柯忆迟迟得答。
“呵,你忘了我过成年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吗。好,我是小孩子,请你准确地回答小孩子好不好。”心愿故作平静,认真的表情,几近哀求。
“我觉得,好像,我们不能在一起哦。”柯忆的语调很柔,就像面团可以捏成任意的形状。粗心的心愿忽略了他此刻痛苦的神情。
“不喜欢,你不喜欢我,对吧?”心愿竟然笑了,她就只需要一个答案,是好是坏,起码它是明确的。
“不是不喜欢。”他急道,“不是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