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沐布丁

6、06 ——【

　　——【我恨你让我心动。】
　　那张被揉皱的设计图还攥在我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嘲笑。我盯着沈星遥的字迹，胸口闷得发疼。
　　他恨我。
　　可他明明也为我心动过。
　　我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江澈？"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林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果然在这儿。"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罐冰可乐，"听说你今天又没吃午饭？"
　　可乐罐上的水珠滴在我手背上，凉得我一颤。我接过可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拉环："......没胃口。"
　　林晓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因为沈星遥？"
　　这个名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心脏，我猛地攥紧可乐罐，铝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和周子墨去A大了。"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和前任分手吗？"
　　我抬头看她，她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黯淡："因为我们都太骄傲了，谁都不肯先低头，最后误会越积越深，等到想解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夕阳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江澈，"她轻声说，"你确定要这样放弃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可他根本不信我。"
　　"那就让他信。"林晓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一怔，"去找他，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哪怕他把你推开一百次，你也要第一百零一次走过去。"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因为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羞愧的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匿名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想知道真相吗？明早七点，美术楼后门。】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理智告诉我这可能又是周子墨的陷阱，可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这就是解开误会的关键呢？
　　我猛地坐起身，给林晓发了条消息：【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三秒后，回复弹出：【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我眼眶发热。
　　第二天清晨，美术楼后门空无一人。
　　晨雾弥漫，空气中带着潮湿的青草味。林晓搓了搓手臂，小声问："你确定是这里？"
　　我点点头，心跳快得发疼。就在这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是美术系的助教，怀里抱着一叠资料。她看到我们明显一愣："你们是......？"
　　"有人约我们七点在这里见面，"林晓上前一步，"说是关于沈星遥的事。"
　　助教的表情变得古怪："沈星遥？他今早确实来过，但已经和周子墨去A大了啊。"
　　我的心沉到谷底。果然又是周子墨的恶作剧......
　　"不过，"助教突然想起什么，"沈星遥留了东西在画室，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转交......"
　　她递给我一把钥匙："三楼最里面那间，他的私人画室。"
　　画室的门推开时，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房间里很干净，画架上蒙着白布，墙角堆着几个颜料箱。我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手指发抖地拆开，里面滑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监控截图，清晰地拍到了周子墨破坏模型的画面；
　　第二张是匿名短信的IP追踪记录，显示发送地点是学生会办公室；
　　第三张......是我的素描。
　　不是之前那些潦草的速写，而是一张精心完成的肖像——我趴在建筑课桌上睡着的样子，阳光透过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画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江澈，我该拿你怎么办？】
　　最后是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得像在挣扎：
　　「如果你看到这些，就来A大找我。
　　我在正门喷泉等你，等到晚上十点。
　　——沈星遥」
　　日期是今天。
　　林晓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还等什么？"
　　她推着我往外走："快去啊！"
　　去A大的出租车上，我攥着那几张纸，手心全是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伙子，去见女朋友啊？"
　　"......不是。"我低头看着素描上自己的睡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A大正门的喷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水珠折射出彩虹的颜色。我站在喷泉边，从上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傍晚。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喷泉周围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九点五十分，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他是不是不来了？
　　是不是又改变主意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澈。"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转身时，沈星遥就站在三步之外，白衬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我们沉默地对视，喷泉的水声填补了所有空白。
　　最后是他先开口："你看了那些证据？"
　　我点点头，嗓子发紧："......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阴影，"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
　　"喜欢你。"我打断他，声音发抖但无比清晰，"沈星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什么比赛，不是因为任何阴谋，只是因为......"
　　我的声音哽住了，眼前一片模糊："只是因为你是你。"
　　沈星遥的表情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向前一步，又一步，直到我们之间只剩下呼吸的距离。
　　"江澈，"他的指尖擦过我的眼角，抹去一滴眼泪，"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然后他吻了我，在喷泉绽放的水花中，在A大正门的灯光下。
　　而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推开我们。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沈星遥握着我的手，十指紧扣。
　　"所以，"他捏了捏我的指尖，"那个匿名短信是你朋友发的？"
　　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柑橘味："嗯，林晓黑进了学生会电脑。"
　　沈星遥低笑："我得谢谢她。"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在他侧脸投下变幻的光影。我偷偷看他优越的鼻梁线条，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句'我恨你让我心动'......"
　　"闭嘴。"他耳尖瞬间红了，伸手捂住我的嘴，"不许提。"
　　我笑着亲了亲他的掌心，感觉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澈，"他咬牙切齿地凑到我耳边，呼吸烫得吓人，"回学校你就完了。"
　　我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笑得更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