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沐布丁

5、05 ——"

　　——"我也是。"
　　我在素描本上写下这句话时，沈星遥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秒。
　　他的手指还掐在我的腰上，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淤青。画室里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我们交叠的身体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江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抬头看他，喉咙发紧："......意味着我完了？"
　　沈星遥的睫毛颤了颤，忽然低头咬住我的锁骨："意味着你他妈这辈子都别想逃。"
　　——然后画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沈星遥，教授找你......"周子墨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那张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学生会主席的脸，在看清我们姿势的瞬间扭曲得像被揉皱的纸。他的目光从沈星遥扣在我腰上的手，移到我凌乱的衣领，最后定格在散落一地的素描本上。
　　"打扰了。"他轻声说，后退一步，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门关上时，沈星遥的手终于松开。
　　三天后，我的建筑模型在画室被人砸得粉碎。
　　我蹲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捡起碎片。这是我和沈星遥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现在变成了一地狼藉。木屑扎进指腹，渗出血珠，我却感觉不到疼。
　　"这是你的把戏？"
　　沈星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冰。我转身，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是我们常喝的那家。
　　"不是我......"我站起来，掌心还躺着模型残骸，"我来的时候已经......"
　　"够了。"他把咖啡扔进垃圾桶，纸杯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周子墨都告诉我了。"
　　我浑身发冷："他告诉你什么？"
　　沈星遥走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说你为了引起我注意，自导自演这出戏。"
　　"你信他？"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我有什么理由——"
　　"因为我要参加全国建筑赛。"他打断我，眼神锐利得像刀，"获奖者保送A大。而你，刚好是我的竞争对手。"
　　我如遭雷击。
　　周子墨这招太毒了——他知道沈星遥最恨被欺骗，更恨有人打他前途的主意。
　　"沈星遥，"我抓住他的手腕，"看着我。我宁愿自己退赛也不会——"
　　他甩开我的手："别碰我。"
　　这三个字像耳光一样抽在我脸上。
　　谣言比我想象中传得更快。
　　食堂里，周子墨的跟班故意撞翻我的餐盘："哟，这不是'为爱毁模型'的江澈吗？"
　　图书馆角落，有人在我常坐的位置贴上便签：【心机婊专用座】
　　最致命的是校园论坛那个帖子：【深扒江澈如何一步步算计沈星遥】，里面详细"分析"了我从假装同性恋到故意接近沈星遥的"全盘计划"，甚至附上了画室门缝偷拍的照片——我蹲在破碎模型前的背影，被配上文字：【苦肉计现场】。
　　沈星遥再也没来上建筑课。
　　教授宣布分组调整时，我盯着窗外发呆，直到听见周子墨的声音："我和沈星遥一组。"
　　我猛地转头，看见沈星遥面无表情地坐在周子墨旁边，任由对方凑近耳边说话。周子墨的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朝我投来胜利的微笑。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天台的风很大。
　　我抓着栏杆，指节发白。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子墨的声音带着笑意："被抛弃的滋味如何？"
　　"是你干的。"我没回头，"砸模型，造谣，挑拨离间。"
　　他轻笑："证据呢？"
　　我转身，看见他倚在墙边，学生会主席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星遥最讨厌两件事，"他慢条斯理地说，"被欺骗，和被当傻子耍。而你，同时踩了他两个雷区。"
　　我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
　　"动手啊。"他挑衅地仰起头，"让全校看看，'为爱痴狂'的江澈是怎么发疯的。"
　　我的拳头悬在半空，最终狠狠砸在他耳边的墙上。
　　周子墨理了理衣领，临走前丢下一句："忘了告诉你，明天起我和沈星遥会去A大参加赛前培训，住同一间宿舍。"
　　那晚我鬼使神差地去了画室。
　　门没锁，沈星遥的素描本还放在老位置。我颤抖着翻开，最新一页是幅未完成的速写——周子墨的侧脸，旁边标注：【可靠的搭档】。
　　一滴水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铅笔痕迹。
　　我慌忙合上本子，却碰倒了旁边的颜料盒。五颜六色的膏体泼洒出来，像场荒诞的狂欢。跪在地上收拾时，我发现垃圾桶里有张被揉皱的纸——
　　是我们建筑模型的原始设计图，沈星遥亲手画的那张。
　　现在上面布满了用力划破的痕迹，还有一行小字：
　　【我恨你让我心动。】
　　凌晨三点，我的手机亮了。
　　匿名短信：【想知道真相吗？明早七点，美术楼后门。】
　　我盯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