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愧疚 很难懂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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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门把手的转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午后寝室里，清晰得像某种警报。紧接着，敲门声响起——笃，笃，笃。
不急促，但每一下都带着确定性的力度。
简临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立刻发出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床，脚踩到地板时有些发软，膝盖在最后一阶磕得生疼也顾不上，他扶了一下床栏才站稳。
慌乱中回头他确认枕头——笔记本藏得好好的，没有露出任何边角。
门把手又被按动了一次，比刚才更用力。
“在。”简临应了一声，声音出口才发现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门边，准备拧动门锁。
即将开门时，简临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铺，枕头平整，笔记本藏得很好。他这才握住门把手，拧开锁，拉开门。
秦寂站在门外。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午后更盛的光线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垂着眼，额前碎发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简临脸上。
“锁门干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平淡。
“我……”简临大脑飞速旋转，“我刚在换衣服。”这个理由说得过去，虽然他们宿舍相处得不错，但锁门换衣服也算个人习惯。
秦寂的视线在他身上巡视了一圈。
简临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T和灰色短裤，露着白生生的长腿，和上午的穿搭一模一样，脚上是宿舍拖鞋，看起来并不像刚换完衣服的样子。
但秦寂没戳破，只是“嗯”了一声，侧身从简临身边进了寝室。他身上带着外面阳光和微风的干燥气息，掠过简临鼻尖。
简临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悄悄松了口气。他转过身，看到秦寂走到自己桌前，拿起忘在桌上的专业书。
“回来拿书？”简临尽量让语气自然。
秦寂没回答，翻了翻书页，确认了某处折角，才抬眼看他：“下午没课？”
简临关上门，心脏还在轻轻撞击胸腔。
“嗯。”简临点头，他走回自己床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被子——实则趁机确认枕头下的笔记本是否藏好。
“你不是去听讲座了吗？”简临背对着秦寂问，手指捏着被角抚平褶皱。
“结束了。”秦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预期早。”
“哦。”
简临转过身，看见秦寂正从包里往外拿东西。几本厚厚的书，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还有……一台相机？
简临的视线在那台相机上停留了一瞬。是台入门级的单反，黑色机身，镜头盖还没取下。秦寂注意到他的目光，动作顿了顿。
“摄影课要用的。”秦寂解释，语气依旧平淡，但比平时多了几个字。
简临点点头，想起自己刚才在笔记本上记下的观察。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着推进计划。
“你喜欢摄影？”他问，声音很轻，听起来淡淡的。
秦寂看了他一眼。简临正站在床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侧脸轮廓镀了层柔光。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有点乱，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还好。”秦寂收回视线，将相机小心地放在桌上，“选修课。”
“哦。”简临应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寝室里安静下来。秦寂继续整理东西，简临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他想起自己制定的“寻找共同话题”计划，但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知道秦寂将来会黑化、会折磨人、会成为一个偏执的渣攻之外，他对眼前这个真实的、十八岁的秦寂几乎一无所知。
而他自己这二十三年来都没什么朋友，也没上过大学，嘴巴笨笨的，不善言辞，又很难懂现在的男大学生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又会对什么感兴趣。
“你下午没课？”秦寂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简临点头，心里疑惑他为什么要再问一遍，于是走到自己桌子旁坐下，打开电脑，装作要开始做事的样子。
秦寂单手把书拿在手里，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的目光在寝室里缓缓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简临身上。
简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空白的文档跳出一串乱码。
“你……”秦寂开口，却又停住。
简临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等着下文，手指蜷缩起来。
秦寂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才问：“你跟萧青山，很熟？”
这问题有点出乎意料。
简临愣了一下，摇头：“不算熟吧。就是室友，刚认识一周而已。”他说的是实话。萧青山性格外放，跟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对简临也不例外，但这和“很熟”是两回事。
秦寂点了点头，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他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寝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操场的喧闹声。
这安静让简临有点坐立难安。秦寂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像一块磁石，扰动着空气。
“你……”秦寂又开口了，这次他看向简临的眼睛，“上午食堂，你说你喜欢……”
来了。简临神经绷紧。他果然还在意那个随口胡诌的“西兰花”。
“那个是开玩笑的。”简临立刻截断他的话，语气诚恳，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大家瞎起哄，我就随口一说。别当真。”他观察着秦寂的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松动。
秦寂的目光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他看了简临几秒，就在简临快要维持不住脸上表情的时候，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
还是那个简单的音节。但简临莫名觉得，周遭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消散了一些。
秦寂终于动了，他拿着书朝门口走去。简临下意识站起来，像是要送他。
走到门边，秦寂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他背对着简临，停了片刻。
“简临。”
“嗯？”简临应道。
“没什么。”秦寂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寝室重新归于寂静。
简临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真正放松下来，后背竟沁出一点薄汗。他走到门边，确认门已经关好，这才拖着脚步回到床边，有些脱力地坐了下来。
刚才那几分钟，简直比跑了一千米还累。秦寂那双眼睛太有穿透力，简临总有种自己那点心思快要无所遁形的错觉。
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眼前灰白的天花板。秦寂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简临”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什么？警告？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简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硬质笔记本隔着他的脑袋，提醒他别忘记最大的秘密，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点点秦寂留下的、很淡的、类似薄荷又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心烦意乱。
计划第一步就如此艰难。成为秦寂的知心好友？
看他今天这态度，路漫漫其修远兮。
手机震动了一下。简临摸过来一看，是宿舍群消息。
萧青山在群里哀嚎：
[考古学概论杀我！这老师讲得我昏昏欲睡！@简临你没课多幸福！]
周照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秦寂没有出现。他向来不在群里说话。
简临看着萧青山活泼的抱怨，忽然想，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毕竟他们是一个宿舍，天然就有接近的优势。
他点开秦寂的微信头像。
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朋友圈也是干干净净的一条横线。没对简临开放权限。
这个人把自己的世界封闭得很严实。
简临仰躺着，手腕突然一抖，手机砸在鼻梁骨，强烈的酸痛感顿时让简临热泪盈眶。他捂着鼻子可怜兮兮地抽噎，指尖碰到枕头下面的笔记本。
只好劝告自己不能急。
四年时间，听起来很长，但对于改变一个人既定的命运轨迹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他也必须谨慎，像对待一件易碎品，又像在布满迷雾的雷区穿行。
接下来的半天，简临待在宿舍里，看看书，浏览附近大学城可做的兼职，准备从下周开始去尝试应聘。
时间倒也过得快。
傍晚时分，周照先回来了，拎着两份食堂打来的饭。
“简临，给你带了饭。”周照把其中一份放在简临桌上，“看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你。”简临惊讶一笑，感谢地接过来。
他不常笑，寝室里的几人也都知道他的性格，因此每每看到简临的笑容都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萧青山更是热衷于给简临讲冷笑话，以此博得美人莞尔，虽然总是惹得全寝室冷场。
简临没注意周照看着他的短暂愣神。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多是周照说些系里的趣事，简临听着。没过多久，萧青山也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饿，得知周照带了饭但没他的份后，哀叹一声，又转身冲去食堂了。
秦寂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推开寝室门时，带进一阵夜晚微凉的空气。他手里拎着半瓶矿泉水，看起来是吃完才回来的。
“回来啦。”周照打招呼。
秦寂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把水喝完扔进垃圾桶，走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开始处理什么。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峻。
简临收拾好饭盒和其他垃圾，洗漱完毕，也爬上了床。他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专业书，却有些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斜下方秦寂的方向。
秦寂戴着耳机，似乎在看视频，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他的背挺得很直，肩线流畅，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挺拔而疏离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秦寂忽然转过头，抬眼看向简临的方向。
简临心里一跳，来不及移开视线，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
秦寂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分明。他看了简临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又转了回去，摘下一只耳机，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简临听不清，但能听出语气是平和的，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在跟人通话？简临有些诧异。印象里，秦寂几乎不与人闲聊。
没过多久，秦寂结束了通话，重新戴好耳机。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屏幕，侧脸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简临收回目光，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秦寂，和他笔下那个因为家庭压抑、因为爱而不得最终变得偏执阴鸷的秦寂，似乎有了越来越多的不同。
眼前的这个青年，虽然冷淡，虽然难以接近，但他也在正常地上课、吃饭、和朋友通话。他的人生还没有被那些沉重的黑暗彻底吞噬。
简临总对秦寂感到有些愧疚。
虽然一切都还没发生，但还是想要尽可能地补偿他，为他谋个好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愧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