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难搞 ...
-
走出食堂，午后阳光刺眼。简临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光。风拂过，长发扬起几缕，扫过秦寂的手臂。
秦寂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将手插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萧青山从后面跟上来，笑着揽住简临的肩：“简临，下次有人再问你喜欢什么，记得说喜欢萧青山。”
简临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比西兰花好听。”萧青山笑得更欢了。
周照在一旁无奈摇头。秦寂则加快了脚步，将三人甩在身后几步。
简临看着秦寂的背影，忽然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颗被遗弃的西兰花，好像意外地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里，秦寂应该不会再有闲心追问他的性取向了。
至于剧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简临抬起头，看向九月湛蓝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阳光，自由，和草木的味道。
*
简临回到305寝室时，午后阳光正透过窗户，在米色地砖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周照和萧青山都有课，秦寂说要去听讲座。
相比于周照学的计算机专业，萧青山和秦寂再次打破了刻板印象。张扬随性的萧青山学的是考古学，而冷淡无言的秦寂学的是新闻学。
简临记性一般，初次听见秦寂的专业时还惊诧一瞬，但随即他想起是因为自己文中的设定里，秦家作为豪门之一，旗下的公司营业类型涉猎广泛，而后期秦寂毕业后，他的兄长作为家主决定给他练手的也正是一家传媒公司。
寝室里很静。能听见远处操场隐约的喧闹，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简临先是环视一圈。四张床铺，两张空着，一张是秦寂的——深蓝色床单铺得平整，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枕头旁边放着两本书。靠窗的位置是周照的，桌上摆着几本厚厚的编程教材。萧青山的床铺和简临挨着，被子随意卷着，桌上散落着几本考古学概论。
确认只有自己一个人后，简临走到门边，轻轻拧上了锁。
“咔哒”一声，锁舌扣入门框。
他走到自己桌边，从上锁的抽屉里下面摸出那个墨绿色笔记本。皮质封面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光滑，边角微微卷起。
简临脱了鞋，爬到床上，拉上床帘，打开床头的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狭小的空间里铺开，将他和外界隔开。
他翻开笔记本。
纸页上是这一周以来他记下的关于秦寂的一切。
秦寂早起时间在六点四十分左右，早餐喜欢喝豆浆，吃茶叶蛋会把蛋黄扔掉；有轻微洁癖，随身携带消毒湿巾擦手，桌面的物品摆放有固定顺序，这点和简临很像；不喜欢肢体接触，萧青山拍他肩膀时，身体明显僵硬；洗发水是薄荷味的，今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寝室里都是那个味道。
看着最后一条，简临的脸彻底红成了番茄！
昨晚自己坐在桌前被电影催眠，实在困得不行，正好秦寂洗完澡从他身后经过，他就鬼使神差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件完全没有必要的事。
简临一页页翻着，越看脸越热。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哪有人会把室友的生活细节记得这么清楚？连洗发水的味道都写下来。那些字迹工整的观察记录，此刻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仿佛能想象到秦寂发现这本笔记时的表情：先是皱眉，然后眼神变冷，最后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一旦被发现，”简临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别说完成任务了，恐怕连命都……”
他没说完，但那个可能性让他脊背发凉。穿书局虽然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但他若是还像原著那样给秦寂造成困扰，完不成任务那岂不是倒行逆施。
简临摇摇头，把那些可怕的想象甩开。他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仰头靠在墙上。床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简临越来越难把秦寂和原著里那个阴暗暴戾的符号联系起来。
真实的秦寂——或者说，十八岁的秦寂——是个有点洁癖、作息规律、不喜欢肢体接触的普通男生。他会因为早起而头发微乱，会在食堂认真挑出茶叶蛋的蛋黄，会在看书时无意识地做出小动作。
他有血有肉，会呼吸，会皱眉，会偶尔流露出一点点不属于“冷酷黑化主角攻”的稚嫩。
“使秦寂达成幸福结局。”简临低声重复任务要求，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限时四年。”
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原著里秦寂的黑化是一系列事件叠加的结果。而现在，一切还没开始。
但“限时四年”这个条件实在有些棘手。大学四年听起来很长，可要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轨迹，要阻止一系列注定发生的悲剧，要培养出一段足以影响秦寂整个人生的友谊——四年真的够吗？
简临焦虑地揉搓着唇角，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指尖摩挲下唇左侧那颗小痣，他忽然想起今天秦寂盯着他看的时候，目光好像在那颗痣上停留了一瞬。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重新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落下：
【秦寂幸福计划书】
第一步：不让自己成为秦寂的悲催初恋（当前状态：安全）
第二步：帮秦寂找到知心爱人（需观察其喜好类型）
第三步：解决家庭不和问题（需了解更多秦家情况）
总体策略：成为秦寂的知心好友，跟随在身边，利用上帝视角避开不幸。
写完这些，简临停下笔，看着纸上的字。计划看起来很简单，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成为知心好友？都一周过去了，秦寂对他还是那副冷淡样子。今天在食堂甚至直接上手捂他嘴巴——虽然动作不重，但简临觉得那种“别烦我”或者不想听他讲话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帮秦寂找爱人？他连秦寂喜欢什么类型的人都不知道。原著里和秦寂展开虐恋的主角受是大二才入学的，是个倔强的小白花人设。
但那是原著设定，真实的秦寂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解决家庭问题？他一个普通贫困大学生，连自己吃饭都快成问题，怎么插手豪门的恩怨？
简临盖上笔帽，把笔记本合起来，塞回枕头下面。他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脑袋陷进柔软的记忆海绵枕里，长长舒了口气。
“真难呀。”他对着空气抱怨，声音闷闷的。
第一步就很困难。
怎么才能和秦寂做好朋友啊？已经相处一段时间，可他还是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简临自认已经够小心翼翼了——说话轻声细语，保持适当距离，连帮忙擦床都被拒绝。可秦寂对他的态度始终是那层看不见的隔膜。
今天在食堂问性取向，虽然用西兰花糊弄过去了。但当时秦寂的表情……有点微妙？不是生气，也不是好笑，简临觉得更像是一种“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无语。但至少，这个话题应该暂时不会再被提起了。
也算是个小胜利吧，让他放下对自己可能是“男同预备役”的警戒心。
简临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有点生气，但不知道是气秦寂难接近，还是气自己写了这么个难搞的角色。
“明明我才是造物主……”他小声嘀咕，很不成熟地握紧拳头，朝着对面空床位的方向挥了几下，“怎么就这么难搞呢？”
拳头挥到第三下时，动作停了。
简临睁开眼睛，盯着秦寂那张空荡荡的床铺。深蓝色的床单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黑色，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旁边那两本书的轮廓隐约可见。
有时候他真的看不懂秦寂在想什么。明明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明明每个设定、每个情节都是自己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可当这个人真实地站在面前时，简临却觉得陌生。
秦寂会喜欢什么颜色？除了运动还喜欢什么？为什么会选新闻学？家庭关系到底有多糟糕？这些在原著里只是一笔带过的背景板，可现在都成了需要解开的谜题。
“唉。”简临叹了口气，收回拳头，重新闭上眼睛。
睫毛乱翘着，在台灯光晕里显得毛茸茸的。他看起来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像个试图摆弄复杂玩具却屡屡失败的小孩。
手刚放下——
“咔哒。”
门把手被按动的响声清晰传来。
紧接着是敲门声。
笃，笃，笃。
下一秒，秦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低的：
“是我。简临，你为什么锁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难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