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15、第 15 章 赤龙

　　银色的月光笼罩着城外的黑色森林，今夜无风，城内的人们欢歌笑语，一片繁华景象。

　　相对于梁国人之间的老死不相往来，祁国人似乎天性热情似火，他们对像禾梦这样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也能手挽手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大方分享美食。

　　一曲欢歌尽，大部分的人停脚歇息，唯独留下几对青年情人还在偎依着摇摆。

　　禾梦盘腿坐在石板上，一旁的辛追年却兴致缺缺地扒拉开自己的钱袋心疼地嘀咕着什么。她转头见此，用手肘顶了一下辛追年的胸口，力度不大却也不小，“哎，你干嘛呢？”

　　“咳……！”辛追年慌忙地收好钱袋，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自以为很诚恳的笑：“禾梦姑娘，这篝火舞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去沙滩走走吧！”

　　“沙滩？”她故意拔高了声音，眼看着辛追年脸上的期待被高高挂起，“不去！”

　　“……”

　　辛追年咬牙一笑，又不能对她怎么样，心里直叫苦。这位姑奶奶可真是个散财童子，她想玩的想吃的，无不是要花钱的。甚至她还拿着自己的钱去送给一些乞讨的孤儿......好事是让她做了，可亏空的却是他的钱包！等回去了一定要让隐尘重重补偿自己！

　　一辆牛车拉着一截漂亮的彩灯车厢缓缓而来，赶牛的大汉手里摇着铃铛，一边高声喊：“宝马香车！要坐车游城的快快来！”

　　禾梦的视线很快被吸引过去，她马上起身，“我要坐那个！”

　　“这不好玩，又跑得慢，我带你去沙滩看月亮。”辛追年拦在她面前半哄着说。

　　“铁公鸡。”禾梦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约她出来还这么小气，他真的是祁国人吗？看这样子一点儿也不像。

　　“我……我好心提醒你！你……”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跳脚了啊？”

　　“好吧好吧……只要你喜欢，那就去呗。”

　　“切……我可不为难你哦。”

　　两人在一旁斗嘴时，牛车已贴着他们身侧来了，禾梦突然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却又骇人的气味。

　　是……妖气。

　　辛追年也突然闭口不言，他望着车厢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车子走远了一些。他回过头，与同样盯着前方看的禾梦撞了个对眼。

　　两人很默契地一起朝牛车跟去。

　　“车夫，停一停。”辛追年拦下牛车。赶车的大汉瞥了一眼二人，不耐烦地说：“没钱的别挡道！”

　　“有。”辛追年赔着笑脸，“你要多少，都有。”

　　他说完又从身上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把东西扔给车夫之后，转身朝禾梦递出一只手来，“走吧，我的姑娘。”

　　禾梦忍不住嘴角上扬，搭上那只手，两人一起爬上去。

　　“等等。”辛追年将她挡在身后，一把掀开帘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难道是我看错了？”

　　禾梦钻进去，毫不在意地往中间一坐，辛追年则坐在角落的一侧，他正想说什么时，突然看到有一只黑乎乎的东西飞快地从自己脚下钻了出来。

　　“怎么了？”

　　察觉到异样的禾梦盯着辛追年脚部的位置看，她趴过去半个身子，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禾梦，你背上......”辛追年颤抖着声低低叫了一句，他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禾梦背上，只见一只蝎子正举着尾刺一点点往禾梦的颈部移动。

　　“抓到了！”禾梦大叫一声，一手捏着一只断了尾刺的蝎子放到辛追年眼前，她眼中带着几分小得意，“不知道哪里来的妖怪，被人打残了，躲到这辆牛车里来，可能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开捉妖师的法眼。”

　　她边说边顿住，松动了一下肩膀，“你的手。耍流氓？？”

　　辛追年皱着眉收回了手，但虎口上已被蛰了一个小口。如果刚才不是他速度快，恐怕受伤的就是禾梦了。

　　在那一刻，他没有犹豫，伸手替她挡下了劫难。

　　“喂，”禾梦不满地加大了声音，一拳擂在辛追年胸口，“警告你啊，别想对我动什么歪心思，我对你们祁国人没有任何兴趣！”

　　“咳…咳！”

　　辛追年捂心口闷闷地笑了一声，“知道了。”他说着将手偷偷藏在了背后。

　　禾梦将蝎子放在掌心，催动灵力，取出了它体内的妖丹。

　　“呐，给你。吃了它。”她拉过辛追年的手，摊开他的手掌，将妖丹拍在他的掌心，“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受伤了的手！”

　　“……”

　　“干嘛这么盯着我看？哼，我可是很大方的，才不像你……”

　　禾梦的声音逐渐小下去，她发现辛追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于是她第一次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想推开的手被辛追年反握住，禾梦不知所措，却不敢抬头。

　　“禾梦，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牛车一个急刹，外头传来严厉的喊声。

　　“躲在里头的妖怪，奉劝你们马上束手就擒！否则，我会用灵器震碎你们的魂魄！”

　　是捉妖师。而且，似乎还不止一个。

　　辛追年更抓紧了禾梦的手几分，他在她耳旁叮嘱，“别冲动，交给我来解决。”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辛追年摘下腰间的挂牌在为首的那名男子眼前展示了一番。那名男子是个光头和尚，一脸的络腮胡，手上握着一柄除魔杖。他身后站着数十名拿着各类法器的除妖师，大概这是一只有规模的除妖小队。

　　光头和尚只快速扫了一眼挂牌，并不为所动。被这种小队盯上，很难脱身。而且看他们这样子，如豺狼般盯着二人，显然是冲那颗妖丹而来。辛追年只好退而求其次，摊开掌心来，“方才妖怪已被我们降服，霍家不需要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吧。”

　　光头和尚朝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有人上来毫不犹豫收下了妖丹。

　　“好了，东西给你们了，还请让个道，我们要回去了。”

　　辛追年拉着脸色已经冷下来的禾梦试图穿过这群人往前走，但他们不但没有让开，反而伸脚换了站位，看样子是有意要拦下二人。

　　“什么意思？”辛追年有些气馁地问。其实一直以来，他得到的命令都是不要轻易暴露霍家人消息，切忌在外面与人动手。但今晚他已犯下了第一个大错，看来这第二个错，也是注定要犯下了。

　　光头和尚并不多言，只将除魔杖往地上重重一戳，一个金圈扩展开来，其余人都各自站在相应的阵位上，又溢出了白色的光阵来穿插其中。

　　“好啊，区区两个破阵法，也想困住我们？”

　　禾梦轻笑一声，挣开辛追年的手，她将袖子往上撸，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几近自嘲的冷笑。以前她总是对慕麟视人为蝼蚁的态度颇有争议，此刻她却突然无比想要拥有他那样的心境。

　　对着一帮除妖师，她没有办法下死手。可对方用的是锁妖阵和除魔阵这两个阵法叠套在一起，也就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想让自己灰飞烟灭。

　　被敬重的人杀死，是什么感觉？

　　她永远无法忘记封印那些从雪拥城地底钻出来的妖魔时，城内牺牲了数以百计的除妖师。

　　“醒醒！别分神！”

　　辛追年的叫喊声唤醒了陷入回忆的禾梦。是阵法在蛊惑她的心，试图让她放弃抵抗。

　　“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两个凡人，你们真是下作！”辛追年强撑着为禾梦支撑起一层防护结界，但他一个人并不是数十名捉妖师的对手，很快便遭到阵法反噬，被压迫得双膝跪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那光头和尚轻蔑一笑，走至辛追年身后，一把手揪住他的衣领，“下作？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说话怎么这么没有分寸。还是说，你太弱了，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个半妖？”和尚话说完时，刚好将他拖出了阵法外。

　　“半妖......”辛追年呢喃了一声，他宁肯相信是自己中了阵法内的幻觉。

　　和尚重重哼了一声，单手一推，辛追年便歪着身子倒在地上，五脏六腑绞着痛，痛得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她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敌人！”

　　和尚说完，拿出降魔杖与禾梦在阵法内缠斗起来。除妖师本就经过刻苦训练，习得都是招招致命的手法，禾梦又处在被压制的阵法中，在不幸被那和尚击中一边肩膀之后，半张脸颊上隐隐浮现出红色的鳞片。

　　“原来是只鲤鱼精而已。”

　　和尚露出满意笑容，止步于阵法中心，正闭眼念诀时，一直捂着脸颊的禾梦突然放下了手。她刚才一直在看辛追年，看着他一点点往阵法里爬，最终爬到了边缘地带，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其中一名捉妖师的脚，试图撼动他。

　　但最终，辛追年被一脚无情地踹开。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行动证明了，他始终站在她这边。

　　“不对！”和尚的身后，有人开始叫了起来，“师父！那不是鲤鱼精！！那是......”

　　一条赤龙！

　　准确来说，禾梦只是妖化了一半。她的头顶长出了龙角，身后长长的龙尾横扫过阵法里的所有人，刹那间金光收束，只有浓重的夜色和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这一片区域。

　　辛追年觉得身子一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趴在禾梦的背上，腰上还缠着厚重的龙尾。禾梦带着他穿梭在电闪雷鸣之间，底下是万丈高空。

　　这下他是彻底吓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