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歆砚

48、较劲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是化学课，讲台上的老师正演示着酸碱中和滴定，锥形瓶里的溶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实验台被分成一个个小组，沐熙颜和夏念柠凑在一起，头挨着头讨论着什么，夏念柠手里的胶头滴管稳稳悬在瓶口，沐熙颜则盯着滴定管上的刻度，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昭弦鸢坐在斜对面的空位上，面前的实验器材还没拆封。

　　她本来和沐熙颜说好这节课一组的，可老师分组时按成绩排名调了位置，夏念柠是班里的化学尖子，老师自然把她和沐熙颜分在了一起。

　　看她们低声说笑，夏念柠随手就能报出试剂浓度的计算步骤，沐熙颜听得认真，偶尔点头时发梢扫过实验台，带起一点淡淡的洗发水味。

　　昭弦鸢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溜溜的。

　　她知道自己的成绩确实不如夏念柠，上次模考甚至刚及格，沐熙颜跟夏念柠一组，肯定能学到更多吧。

　　下课铃响时，两人抱着书往宿舍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爬上三楼时，昭弦鸢的脚步慢了些，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阳台的方向瞟。

　　晾衣绳上的网兜轻轻晃着，春月被阳光晒得半干，米白色的肚皮在风里微微起伏，像真的小鹿在呼吸。

　　缎面鹿角反射着光，红丝带缠在网兜绳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晚修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昭弦鸢坐在座位上，摊开的化学练习册翻了半天也没做几道题，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夏念柠从桌肚里递来一块橡皮，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借你。”

　　昭弦鸢没回头，只抬手接过，声音闷闷的：“嗯。”

　　过了会儿，夏念柠又轻声问：“这道题思路懂了吗？我刚才听老师讲的时候，觉得跟上次那道很像。”

　　昭弦鸢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摇摇头：“不知道。”

　　夏念柠没再说话，而在她身后的沐熙颜，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昭弦鸢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落了她几秒，然后又移开了。

　　她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夏念柠化学那么好，跟沐熙颜讨论问题时眼睛都亮着；自己连最简单的配平都要算半天，我是不是不配呆在她身边？

　　她偷偷往后瞟了一眼，沐熙颜正低头做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淡。昭弦鸢赶紧转回来，捏着笔的指节泛白。

　　而身后的沐熙颜，笔尖悬在纸上没动。刚才昭弦鸢那声冷淡的“不知道”像根小刺，扎得她有点慌。

　　是不是她其实并不喜欢总是跟自己黏在一起？我只是她消遣时候的玩具……或许……是不是想跟我划清界限，跟我一起不开心了……沐熙颜的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心里慢慢泛起一阵涩意。

　　下课铃响时，昭弦鸢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书包，动作快得像在逃。沐熙颜看着她的背影走出教室，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跟上去。

　　走廊里，昭弦鸢踢着台阶上的石子，心里还在较劲。

　　她拽了拽书包带，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昭弦鸢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不过是分个组而已。

　　再说了，马上就毕业了，等上了大学，沐熙颜跟夏念柠肯定就疏远了，到时候……到时候她还是会跟自己最好的。

　　夜风从走廊吹过，带着点凉意。昭弦鸢吸了吸鼻子，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淡了。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教室的方向，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第二天早自习，昭弦鸢刚坐下，就看见沐熙颜从后门走进来。昭弦鸢好像忘记了昨天的矛盾，又屁颠屁颠的去找沐熙颜

　　沐熙颜握着笔的手停在草稿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她抬眼看向突然凑过来的昭弦鸢，睫毛颤了颤，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昨天那个攥着衣角、连说话都带着冷意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回了这副黏黏糊糊的模样？

　　她的目光在昭弦鸢脸上打了个转，想问问“你昨晚是不是生我气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摊开的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给她。

　　那些没说出口的疑惑，像颗被含在舌尖的薄荷糖，有点凉，却很快就被她咽进了肚子里。反正昭弦鸢又像以前一样凑过来了，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早自习的读书声像潮水般漫过教室，昭弦鸢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就攥着本英语单词册凑到沐熙颜座位旁，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胳膊：“昨天那篇完形填空，最后两个空你选的什么？我对着答案看了半天，还是没搞懂为什么选C。”

　　沐熙颜笔尖一顿，抬头时正好撞见她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两颗晨露，昨天那点涩意忽然就散了。

　　她把练习册往中间推了推，指尖点在题目上：“你看这里的转折词，前面说‘虽然犹豫’，后面肯定要接相反的意思……”

　　晨光漫过窗沿时，两人的练习册在桌角轻轻挨着。沐熙颜讲题时指尖敲着纸面，昭弦鸢听着，偶尔点头，谁都没提昨晚走廊里那道回头的目光，也没说晚自习时那句闷闷的“不知道”。

　　课间倒水时，昭弦鸢顺手替沐熙颜的杯子添了热水，水汽模糊了杯壁上的卡通贴纸。

　　沐熙颜接过时指尖相触，像碰着片温热的羽毛，两人都缩回手，低头笑了笑，话题自然而然滑向了下节课要默写的古诗文。

　　那些盘桓在舌尖的疑问，像被晨雾打湿的纸团，被悄悄捏在手心。

　　她没说昨夜的别扭，她没问突然的亲近，可递过来的半块橡皮、分着吃的橘子瓣，早把没说出口的话，都浸成了清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