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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钢琴师的断手(二) 弹奏到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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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空寂的舞台中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钢琴声,好像是一阵呼啸的风,席卷地吹过一层层厚重的芦苇荡。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琴声又逐渐变得平静,叮叮的声音缓慢地从耳边传来,就好像是深夜里寂静的荒地。
她怔地顿住,那阵凄清的琴声依旧在不断回响,她的手指颤抖甚至麻木,不敢相信此时回荡的这段琴声竟然是自己弹出来的。
可她不受控制。
那段琴声慢慢又开始加速,黑白键的声音混在一起,就好像开始在下一场大雨,雨声越来越沉重地落在大地上,在宣誓自己到来的同时又唤起了其他事物,它们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让这首曲子变得更加浓烈,复杂又深邃。
她的手指随着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音符进入到她脑子里,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正在被这些音符和旋律占据,它们在她脑海中回荡着,她已经越来越失去了要逃离的念头。
不。一定不能被困在这里。她努力地试图唤醒自己的意志,但那段琴声却一直在她耳边萦绕,立刻就将她的想法淹没。
她的手指不停地始终落在那架钢琴上,跟着那首曲子或急促,或低沉,又或循环。
这整个偌大的舞台上,那道明亮的聚光灯仿佛像个诅咒一般,她找不到可以停下来的办法,就只能这样永不停歇。
开头,又结尾,那首曲子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许真的大脑已经被它彻底占据,混沌得仿佛一切神经都是为了它的演奏而存在,她的身体仿佛全部都被那首曲子吸走,在一个个洁白的琴键上,沾染上一道道鲜红色的血液。
她到底在这架钢琴上弹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她无力地吸了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汹涌上来,她的眼皮沉重,那首循环了不知多少遍的曲子让她生理性地想吐,精神跌落至了极点。
但她演奏钢琴的双手依旧还没有停下来,尽管鲜血淋漓,但她的手指依旧麻木地按在琴键上,只能演奏到死。
终于,舞台上的钢琴猛地发出一阵沉重的琴声,随后便像一场演奏骤然落幕一般,寂静地没了声音。
但那道亮白色的聚光灯依旧没有熄灭。在那道明亮的光照下面,一个女子的头木然地倒在琴键上,琴键上鲜红色的血液染满了她的大半张脸。
许真终于倒在了钢琴上,她睁着木然的眼睛,脑子里的音乐终于停下来了,她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琴键和血迹,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就这样安静地持续了很久,直到一阵轮子转动的声音传来,一个浑身由金属制成的机器人便从幕布后面缓缓地走上来,用它那双装着钳子的大手将许真的腰部握住,又带着她回到幕布后面,缓缓从舞台上退场。
许真的喉咙里还有一口气。她睁着模糊的眼睛,看着那个机器人将自己带到幕布后面,走进一个电梯一样的升降台。
她着它降落,走出门,与琴声截然相反的机器运作声顿时进入耳朵。
她像昏沉的人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瞬间清醒过来。
不仅仅是被那首不断循环的曲子污染后的苏醒,更是对这个感染区线索的探索与搜寻。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很昏暗,只有几盏小灯挂在角落上,映照着有些陈旧不断运转的机器和传送带,传送带上模糊地看出来好像是一些肢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粉碎机,应该是要将传送带上的物件销毁。
这个机器人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许真被那个机器人悬在半空中,感觉身体与那条传送带的距离越来越近。
它不会……要用这些机器来将自己销毁吧?许真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传送带,身体下意识挣扎着想逃,但扣在自己腰上的那个钳子却根本没有办法松开。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体温越升越高,随着与传送带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视线越来越清晰,她的心脏骤地一绷,终于看清楚了那上面是什么。
她难以置信,双眼怔愣地看着那条不断运转的传送带,沾满鲜血的指尖和身体,放大的瞳孔,木然的眼睛,那条传送带上面,竟然是辛莉安。
许真紧紧地盯着她,努力地想要开口试图唤醒她,但传送带的速度很快,辛莉安一下就被送进了那个巨大的粉碎机里。
她小小的身体经过那个巨大的机器,最后变成一堆看不清的碎屑,从那个机器的另外一个口被输送出来。
许真喉咙顿时哽住,但下一秒,另外一个眼睛木然的辛莉安又被传了下来,被送进粉碎机里。
辛莉安也在这个感染区里。或许她们都在经历同样的事。许真想着,那个机器人便带着她越过了辛莉安的传送带,将她放在了几米外的另外一条传送带上。
许真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慢慢放下,身体开始随着传送带的运转不断地移向前方。
到底怎么办才能逃走?她焦急地思考着,试图要用所有力气让自己翻下去,但奈何那首钢琴曲已经耗费掉了她所有的力气的生命,演奏完毕,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报废的将死之人。
她努力地在挣扎着,但传送带的速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她的头发很快就被卷进了粉碎机的入口,她感觉身体里瞬间迸发出一种强烈的感受,她不知道那是恐惧还是死前肾上腺素极致飙升的走马灯,她感觉她的视线瞬间变得黑暗,她拼命地挣扎着,机器运作的声音距离耳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化作一阵琴声,幽幽的,淡淡的,逐渐地代替那阵机器的轰鸣声,伴随她猛然一醒。
她的双眼睁开,刚刚的粉碎机和传送带都不见了,她的眼前又变成了一排黑白色的琴键,她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空寂的舞台上,被那道亮得刺眼的聚光灯照射着。
彷佛一场噩梦苏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极快。
还没有等她恢复过来,她的手指就又颤抖着,不受控制地再次放在了琴键上。与此同时,一阵轮子转动的声音响起,那个上次将她送去传送带的机器人又再次从幕布后面上来,缓缓地走向舞台一旁的宣传板,将上面张贴的一张小小海报撕下来,贴上另外一张。
将海报张贴完毕后,它就径直地从舞台边缘走下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整个偌大的舞台又只剩下许真一个人,和那架仿佛会吃人的钢琴。
刚刚那个机器人贴的海报上是什么内容?许真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宣传板上,只看见那是一张复古的淡黄色海报,用流畅优美的线条勾勒着“钢琴独奏会”,“演奏人:莫克”。
莫克?许真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他难道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感染区的感染源?一个在舞台上不停弹奏直到死去的钢琴师,死去后被送去粉碎机流水线,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许真刚试图通过这一点点线索推测出这个感染区的规律和感染源,但还没有等她思索多久,那段熟悉的旋律又再次从耳边传来。
她的双手又不受控制地弹起了那架钢琴,她努力地想要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但那股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却始终摆脱不了,而那些令人精神奔溃的音符与旋律又再次不断地钻入她的脑子里,逐渐占据着她所有的意识,让她变成一个只会弹琴弹到死的废物。
终于,一阵凌乱无章的琴声响起,她又再次死在聚光灯下,死在了琴键上。
一阵轮子缓缓滚动的声音响起,那个机器人又再次从幕布后面走上来,用双手两个大大的钳子将她的腰扣住,穿过幕布,站上升降台,又来到了那条运转的粉碎流水线上。
被那首相同的曲子循环着不知道折磨了多少次,许真的头疼欲裂,双眼几乎快要睁不开来,比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严重得多。
传送带和粉碎机运行的轰鸣声依旧在不断响起,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在那条熟悉的传送带上,辛莉安的尸体依旧在不断地被传送上来,一个接着一个。
不知为何,她的头皮阵阵发麻,忽然忍不住地想吐,但很快,比呕吐感更先抵达的,是粉碎机卷着头发,慢慢地将自己粉碎掉的感觉。
她沉沉地闭上眼睛,很快就没有了意识,但下一秒,她就又像被强制开机了一般苏醒过来,而这一次,她依旧坐在那架熟悉的钢琴面前,偌大的舞台漆黑得看不到边,诅咒一样的聚光灯刺眼地照射下来。
没过一会儿,那个熟悉的机器人又再次从幕布后面走上来,将舞台旁边宣传板上的海报换下来,再次消失在舞台边缘。
许真往那张新贴的海报上一看,依旧是一样的颜色和字体,写着“钢琴独奏会”,但这一次的演奏人,变成了另外一个全新的名字:“穆科”。
许真还没来得及寻思,钢琴的声音又再次传来,这一次,依旧是一样的旋律,一样的诅咒,也会是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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